《十七年，少年事》山野十四

8、第八章 座机号 放假前苏念

　　考前最后一天，老周进教室说了一通"正常发挥就好"之类的话，然后让大家自由复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听得到翻书和写字的声音，连平时最吵的几个男生都老实了。

　　林舟复习完了化学，翻到数学笔记本，把苏念给他讲过的那几道错题重新做了一遍。做到第22题的时候，他发现那道题已经不难了——所有的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苏念在草稿纸上写的那个辅助线都记得。

　　不是记性好。

　　是她讲的那遍，他看了两遍。第一遍看题，第二遍看她写字的手。

　　苏念在前面也在复习，偶尔翻一页书，偶尔在纸上写点什么。她的辫子今天扎得很整齐，大概是因为考试不想有碎发挡视线。

　　林舟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又低头继续做题。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个念头——

　　如果考完试能跟她对一下答案就好了。

　　不是为了估分。

　　就是想再有个理由，走过去，跟她说两句话。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老周站在讲台上念名次，林舟没仔细听——反正化学年级前几，数学中上游，不算丢人。苏念的数学一如既往地稳，化学也进步了不少，老周点名表扬了她一句，她低着头装没听见，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放假前一天，晚自习照常上。

　　但谁还看得进书呢。教室里的空气已经松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皮筋忽然被松开，弹得每个人心里痒痒的。有人在课本底下藏漫画，有人在偷偷写假期计划，赵鹏甚至把行李箱都拖到了教室门口，只等铃一响就往宿舍跑。

　　林舟倒是不急，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上的课本和试卷。化学卷子叠一摞，数学卷子叠一摞，苏念给他讲过的那几张他单独放在了最上面——没别的意思，就是方便翻。

　　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桌椅碰撞声、说话声、笑声搅成一团。林舟背起书包往外走，在门口又碰上了苏念。

　　这次不是巧合。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都默契地停了一步，然后一起往楼梯口走。

　　走廊里人很多，但和那天雪夜一样，他们之间有某种旁人插不进的节奏。不紧不慢地下了一层楼，又下了一层楼，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苏念忽然开口了。

　　"林舟，你手机号多少？"

　　林舟愣了一下。

　　"还有QQ号，"苏念补了一句，语气尽量随意，"放假了嘛，万一有不会的题想问问你。"

　　问化学题。很正当的理由。课代表之间的学术交流，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林舟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他干笑了一下，那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是事实"的尴尬笑容。

　　"我没有手机。"他说。

　　苏念眨了眨眼："啊？"

　　"也没有QQ号。"林舟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丢人，赶紧解释了一句，"我家条件一般，没买手机，上网也不方便。"

　　十七八年前，智能手机还是天方夜谭，同学手里最多的是山寨机，屏幕小得跟邮票似的，能打电话发短信就算高级功能了。条件好一点的，揣着诺基亚，能上个QQ就已经是全班焦点。而林舟两样都没有。

　　苏念没笑他。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家的座机号呢？"

　　"座机号倒是有。"

　　"给我呗。"

　　林舟从书包侧兜里翻出一支笔，撕了半张草稿纸，写下了一串数字——区号加座机号，八位数，写了两遍确认没写错，递给苏念。

　　苏念接过去，认认真真地折了两折，塞进了校服口袋里。那个动作很郑重，像在收一份很重要的东西，而不是一串随便打打的电话号码。

　　"收到。"她说。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推开教学楼大门的时候，冷风灌了进来，但不像前些天那么刺骨了——或者说，林舟已经顾不上冷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她会不会真的打过来？如果打过来，他应该说什么？他爸接了怎么办？他妈接了怎么办？如果正好他在房间写作业没听到呢？

　　"苏念？"

　　"嗯？"

　　林舟停下脚步，他已经走到教学楼门廊的边缘了。苏念再往外就是通往校门口的路，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碎发被风吹起又落下。

　　"明天咱们放假了，你还来学校吗？"林舟问。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当然来啊，明天还要开放假前的班会呢，我的书都还没收拾。"

　　林舟笑了一下，好像这就放心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往校门口走去，步伐轻快，校服外套在风里微微鼓起来。林舟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和那天雪夜一样——只不过这次没有雪，没有尾灯，也没有她爸爸的车。

　　她走路回家。

　　十分钟的路。她说过，从那个巷子进去，第三栋。

　　林舟目送她走出了校门，消失在路灯尽头的拐角处，然后才往宿舍方向走。

　　赵鹏已经在宿舍楼下等他了，远远地冲他挥手："快点儿！磨蹭什么呢！"

　　林舟加快了脚步。

　　上楼的时候赵鹏斜眼看他："又是跟苏念一块走的？"

　　"顺路。"

　　"你俩住一个方向吗？一个住校一个走读，顺哪门子路？"

　　林舟没搭茬，推开了宿舍门。

　　他躺到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口袋里没有手机，手机里没有QQ，他能给她的只有一串座机号码——那根线细得像蜘蛛丝，一阵风就能断。

　　但她收了。

　　而且收得很认真。

　　林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明天还有一场班会。

　　明天还能见到她。

　　寒假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

　　第二天的班会，老周说了很多，但林舟只记住了两件事。

　　第一，假期安全。别去河上滑冰，别玩鞭炮炸着手，别骑摩托车飙车——老周一条一条地念，像在给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念紧箍咒。底下的反应也很统一：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返校日。老周说学校安排了假期中的一天，全班回校检查寒假作业，顺便清理校园卫生。具体日期写在黑板上，让所有人记下来。

　　林舟把日期抄在了草稿纸上，塞进校服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