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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结束 陆长风穴道 ...

  •   陆长风穴道受制,被扔在砖石地上。昏黄的光勾勒出宋无涯脸上交错的疤痕,也映亮了他眼中冰冷的恨意。

      “你可知毒谷的虫子啃噬皮肉是什么滋味?”宋无涯蹲下身,“我那时躺在那里,虫蚁在溃烂的伤口里钻爬,想着我视若手足的义弟,想着我曾倾心相待的情人……我想着,若我能活下去,定要你们生不如死。”

      陆长风面色灰败,却仍强撑着一口气:“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杀你?”宋无涯轻轻摇头,“太便宜你了。”

      他伸手扣住陆长风右腕,拇指抵在脉门上。

      “这流云掌的功夫,是我和你一同参悟的。”

      “啊——!”陆长风惨叫出声,只觉一股阴寒内力如毒蛇般钻入经脉,所过之处如冰锥刺刮。他浑身痉挛,额上青筋暴起。

      宋无涯松开手,看着他蜷缩在地上抽搐。

      “宋无涯……你这个疯子……”陆长风声音嘶哑,冷汗浸透了衣襟。

      “疯子?”宋无涯笑了,那笑容在疤痕交错的脸显得格外森冷,“那也是被你们逼疯的。”

      接下来,宋无涯一寸寸震断了陆长风四肢的经脉,每当陆长风快要昏厥时,宋无涯便迫使他清醒,他要陆长风清醒着地承受每一分痛苦。

      陆长风瘫软在地,面如金纸,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曾经挺拔的身躯如破布般扭曲着。

      宋无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药丸塞进陆长风口中,逼迫他咽下。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

      次日午后,宋无涯出现在林半夏面前,他换了干净衣裳,但身上的血腥气瞒不过林半夏的鼻子。

      “陆长风死了吗?”

      宋无涯神色一滞,唇角那点轻松的笑意沉了下去:“……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会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林半夏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将他的双手拢在掌心里,“宋大哥,你现在心里好些了吗?”

      宋无涯在她目光中,垂下了眼帘,“你不觉得我狠毒吗?”

      “初见时你那身伤,我看着都疼。”林半夏手指轻轻摩挲他手背上的旧疤,“我没经历过你受的苦,没资格说原谅,更没资格指责你。”

      宋无涯喉结滚动,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肩背微微发颤。

      “半夏,我好恨……”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再也回不去了……当初那个宋无涯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个心里只剩仇恨的怪物……”

      林半夏抬手回抱住他,一下下轻拍他的背:“你还有以后,宋大哥,你还有我。”

      宋无涯闭上了眼睛,良久低声开口:“我废了他武功,断了他经脉。他往后余生,连筷子都拿不稳,只能像个废人一样活着。”

      林半夏温声回道:“这是他应得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宋大哥,你吃过东西吗?”

      “……没有。”

      “屋里还有些点心,要吃一点吗?”

      宋无涯松开手,低头看着她:“你不怕我吗?刚才那样子……”

      “不怕。”林半夏望进他眼底,“你是我的宋大哥。”

      “傻姑娘。”宋无涯缓缓地笑了起来,“点心是什么味道的,有点饿了。”

      林半夏拉着他进了屋。点心是早上买的,已经凉了,但天气热,就着温水也不打紧。她将碟子推到宋无涯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绿豆糕,这是白米糕。绿豆糕里加了薄荷,清凉解暑;白米糕软糯,但我觉得绿豆糕更好吃。”林半夏撑着脸,指了指盘子里的点心,笑着介绍道。

      宋无涯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糕点细腻清甜,在舌尖化开。

      “甜吗?”林半夏问。

      “甜。”宋无涯看着她,唇角扬起,“很甜。”

      两人静静坐着,分食一碟点心。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投出暖色的光斑。

      “半夏。”宋无涯忽然开口。

      “嗯?”

      “你师父……会欢迎我去药谷吗?”

      林半夏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当然会。药谷很美,春天山谷里开满药花,夏天溪水清凉,秋天可以采野果,冬天师父会带着我们在暖阁里围炉讲学。你一定会喜欢的。”

      “半夏,谢谢你。”

      “不客气。”

      ——

      第二年春,宋无涯与林半夏出谷办事。

      山涧溪水潺潺,各色药花竞相开放。临行前莫怀古将宋无涯叫到一旁,两人在竹林里说了许久的话。林半夏远远看着,只见师父时而点头,时而捋须,宋无涯则始终恭敬垂首。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路上林半夏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林半夏抿嘴笑:“还有呢?”

      “……还说,若我敢负你,他就打断我的腿。”

      林半夏笑出声:“师父吓唬你的,他从来不打人。”

      “我知道。”宋无涯也笑了,他没说,莫怀古那时的表情很认真。

      他们此行是为拜访几位与药谷交好的医家。事情办得顺利,返程时却在途中听说附近有伙山匪为患,劫掠过往商旅。

      宋无涯本不欲多事,但林半夏说:“若不管,怕是有无辜百姓遭殃。”

      于是他们改了道。匪寨藏在深山,易守难攻。宋无涯让林半夏在山下等候,自己夜探山寨。本意是摸清情况再报官府,却不料被巡夜的匪徒发现,只能动了手。

      等林半夏听到动静赶上山时,战斗已经结束。宋无涯站在一片狼藉中,脚下躺着七八个匪徒,他自己左臂也被划了一刀,鲜血浸透衣袖。

      “你……”林半夏又气又急,连忙上前为他包扎。

      “没事,皮外伤。这些匪徒身手一般,只是人多。”

      “身手一般你还受伤?”林半夏手下用力,宋无涯倒吸一口凉气。

      包扎妥当,两人连夜下山。宋无涯去当地官府报了信,然后在镇上客栈暂住下来。

      细雨如酥,润湿了青石板路。乌篷船在河面荡开浅浅涟漪,檐角滴水敲出清脆节拍。

      临河客栈二楼,宋无涯推开木窗,潮湿的水汽混着栀子花的淡香飘进来。他望着河对岸黛瓦白墙的人家,有些出神。

      “宋大哥,喝药了。”

      林半夏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只穿着单衣站在窗前,眉头微蹙:“雨天气凉,你伤愈不久,当心再染风寒。”

      宋无涯转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林半夏接过空碗,又递上一小碟蜜饯。

      “含着,去苦味。”

      宋无涯没接,“不苦,习惯了。”

      “习惯了也要吃。”林半夏拈起一颗,直接递到他嘴边,“这次方子里加了黄连,比往常更苦些。”

      宋无涯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终是低头含了蜜饯。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散了那股苦涩。

      “楼下掌柜的说,镇东刘婆婆的风湿痛又犯了,想请我去看看。”林半夏一边收拾药碗一边说,“你要不要一起?”

      宋无涯点头:“好。”

      两人撑伞出门。宋无涯接过伞柄,将伞面朝林半夏那边倾了倾。

      雨丝细密,巷弄深深。偶尔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擦肩而过,吆喝声浸在水汽里,朦朦胧胧的。

      刘婆婆家住在巷子深处,小院干净,墙角种着几株芍药。老人家见林半夏来了,满脸堆笑:“林姑娘来啦!这位是……”

      “是我兄长。”林半夏自然地接过话头,扶老人坐下,“婆婆这几日膝盖还疼得厉害吗?”

      宋无涯站在屋檐下收伞,听着屋里林半夏温声问诊,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雨声淅沥,混杂着这些尘世烟火,意外的安宁。

      诊完脉,林半夏取出针囊施针,又开了方子。刘婆婆非要留饭,两人推辞不过,只得应下。

      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清蒸鱼,但热腾腾的。刘婆婆不住给林半夏夹菜:“姑娘多吃些,瞧你瘦的。”

      又看看宋无涯:“你兄长也是,该好好补补。”

      宋无涯低头吃饭,含糊应了一声。

      饭后雨势渐大,两人告辞出来。刘婆婆硬塞给他们一包自己晒的梅干:“路上解解馋。”

      巷子里的积水汇成细流,汩汩淌着。

      两人并肩走在伞下,衣袖偶尔相触。林半夏忽然问:“宋大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多年前来过,不过那时只是途经此地,只停留半日。”

      “你觉得这里如何?”

      “不错。”

      林半夏笑了:“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去游湖怎么样?”

      “好。”

      雨声渐密,两人加快了脚步。回到客栈时,肩头都湿了一小片。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他们回来,笑道:“二位回来了?厨房熬了姜茶,驱驱寒?”

      林半夏点头:“有劳掌柜送两碗上来。”

      上楼进了房间,林半夏立刻取出干净布巾递给宋无涯:“快擦擦,湿衣服换下来,当心着凉。”

      “你也湿了,先顾好自己。”

      林半夏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肩头的湿痕,笑了:“这点不妨事。”

      “大夫不是常说,医者不自医?”宋无涯语气很坚持,“去换衣服。”

      林半夏也不和他争,点点头。

      等她换好了干净衣裳,伙计正好送来了姜茶。两碗姜茶在桌上冒着热气,辛辣的姜香弥漫开来,带着红糖的甜润。

      “趁热喝。”宋无涯将一碗推到她面前。

      林半夏坐下,捧起碗小口喝着。姜茶很烫,辣味直冲鼻腔,却让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她抬眼看向宋无涯,他正低头喝茶,侧脸在氤氲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疤痕淡了许多,只留有一些细细的白痕。

      “宋大哥,”她轻声问,“脸上的药膏还在用吗?”

      宋无涯动作一顿:“有时记得就用。”

      “那就是有时不记得,疤痕淡了很多。再坚持几个月,应该能再好些。”

      宋无涯低声道:“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并不在意。”

      “我在意,你总不能一辈子戴着面具,或者总被人盯着看。”

      “嗯,我知道了。”

      窗外雨声未歇,天色却渐渐暗了。

      林半夏就着烛光翻阅医书,宋无涯坐在对面擦拭长剑。

      剑身映着烛火,寒光流转。宋无涯擦得很仔细,从剑柄到剑尖,一寸寸拭过。

      “宋大哥,”林半夏忽然抬头,“等雨停了,我们去裁缝铺做两身新衣裳吧?你的衣服都旧了。”

      宋无涯手中动作不停:“好。”

      “这里的糖糕很好吃,明日再买些回来?”

      “好。”

      林半夏合上书,笑了:“你怎么只会说‘好’?”

      宋无涯抬眼看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你说的都好。”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林半夏先移开视线,耳根微红:“我……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她起身要走,宋无涯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半夏。”

      林半夏停住脚步,转身回头:“嗯?”

      宋无涯看着她:“这些日子,多谢你。”

      “谢什么?”

      “救命之恩,你让我重新活过来了。”

      林半夏望着他,烛光映亮了她眼中的温柔:“你本来就活着,而且会活得更好。”

      宋无涯唇角噙着笑:“是因为你。”

      林半夏笑了笑,走到门口,又回头:“明日若放晴,我们去游湖?”

      “好。”

      翌日果真放晴。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宋无涯正对着铜镜束发,左臂的伤还未痊愈,动作有些不便。

      “等等,我来帮你。”林半夏已梳洗完毕,系好衣带,快步走了过来。

      宋无涯停下动作,安静的坐在那里,从铜镜里看着她。

      林半夏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的发。他的发质偏硬,握在手里却有种奇异的柔软。

      “小时候常帮师父束发,师父总说我手巧。”

      发髻束好,她退后一步端详:“好了。”

      宋无涯看着镜中的自己,“手确实很巧。”

      “今日气色不错。”林半夏笑道,“走吧,早市有新鲜的藕和菱角,我们去买了,中午让厨房做。”

      两人下楼时,客栈大堂已坐了一两桌客人,跑堂的伙计穿梭其间。

      在门口卖花的小姑娘篮子里还剩最后几枝栀子,林半夏买了两枝,一枝别在自己衣襟上,一枝递给宋无涯。

      宋无涯愣了愣,接过花,不知该放哪儿。

      林半夏笑了,拿回花,仔细别在他衣襟上。洁白的花瓣衬着深色衣衫,竟不显突兀。

      早市很热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林半夏在一个卖藕的摊前停下,蹲下身挑选。

      “婆婆,这藕怎么卖?”

      “三文钱一斤,姑娘好眼光,这是今早刚挖的,你看这孔,多干净……”

      宋无涯站在一旁,看着林半夏熟练地挑拣、还价,最后拎起两节肥嫩的藕,笑得眉眼弯弯。

      那一刻,宋无涯忽然觉得,这样平静的生活也很好。

      他接过她手中的藕:“重,我来拿。”

      他们又买了菱角、青菜、一条活鱼。

      回去时路过裁缝铺,林半夏拉他进去。铺子不大,布料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从粗布到绸缎都有。掌柜的是个和善的中年妇人,打量他们两眼,笑问:“二位做衣裳?”

      林半夏点点头:“是,两个人都做一身。”

      量尺寸时,裁缝娘子软尺绕过宋无涯肩背,啧啧道:“这位公子身板真好,肩宽腰窄,是个衣裳架子。”

      选了布料,青灰色的棉布给宋无涯,月白的细纱给自己。交了定金,约好三日后取。

      回到客栈,林半夏给了掌柜额外的钱,让厨房帮忙烧菜。宋无涯坐在房中,看着那枝栀子花。

      花还很新鲜,花香萦鼻。

      林半夏回来见他盯着花出神,笑问:“想什么呢?”

      宋无涯抬头:“花很香。”

      “喜欢的话,明日再买。”

      藕片清甜,菱角脆嫩,鱼汤乳白。宋无涯吃了两碗饭——林半夏盛给他的,碗堆得尖尖的。

      “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她说。

      宋无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

      饭后喝药时,林半夏照例递上蜜饯,这次宋无涯没推辞。

      午后小憩片刻,两人出门往湖边去。远山如黛,湖水澄碧,新发的荷叶嫩绿一片,铺满了近岸的水面。

      租了条小船,船娘摇着橹,莲叶接天。

      林半夏伸手拂过一片荷叶,水珠滚落,碎玉一般。

      “莲叶能清暑利湿,荷花能活血止血,莲藕健脾开胃,莲子安神,莲心清火……”

      宋无涯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句。他虽不通医理,却喜欢听她说这些——喜欢她说话时专注的神情,喜欢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船娘在后面笑:“姑娘是大夫吧?懂得真多。”

      “家传的手艺,略知皮毛。”林半夏谦虚道。

      船靠岸,宋无涯先下船,转身伸手扶林半夏。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林半夏扶着他跳上岸。

      沿着湖堤往回走,路过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林半夏停下脚步。

      老艺人坐在小凳上,面前是烧热的糖锅和小石板。他舀起一勺糖稀,手腕翻飞,糖丝如线,很快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姑娘,要一个?”老人笑问。

      林半夏点头,接过糖画,转身递给了宋无涯。

      “给你。”

      宋无涯怔住:“这是小孩子吃的。”

      “谁规定大人不能吃?”林半夏把糖画塞进他手里,“尝尝,很甜。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师父每次带我出谷都会买。”

      宋无涯迟疑着,咬了一口。糖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他却慢慢咽了下去。

      林半夏自己也买了一个,是朵荷花。她小口吃着,糖丝粘在唇角。

      宋无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糖渍。

      “沾到了。”他解释,手指蜷起。

      “哦……谢谢。”林半夏低头继续吃糖,耳尖有些红。

      回客栈的路上,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还想去哪里?”

      “随你。”

      “那去城西的寺庙看看吧,听说那里的素斋很好吃。”

      “好。”

      林半夏转头看他,眼中笑意盈盈:“你怎么总说‘好’?”

      宋无涯停下脚步,看着她。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金色光晕,发丝在微风里轻扬。

      “因为,”他轻声说,眼中映着夕阳和她,“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林半夏怔了怔,随即笑出了声。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渐渐融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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