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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坦诚心意 夕阳的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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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暖金色，院中翠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顾岩站在竹旁，目光落在远处屋檐的轮廓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若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走过去，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公子，茶。”
顾岩回过神，看向她，眼神比平日深沉些。
“坐。”
苏若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一时都没有说话。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还在想柳姑娘的提议？”顾岩先开了口。
苏若点了点头，手指绕着茶杯边缘：“嗯。这两日，我想了很多。”她抬起头，看向顾岩，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迷茫，“公子待我极好，给我安稳的住处，教我识字，让我不必再为衣食担忧。我……心里很感激，真的。”
“可我不想永远只是被保护、被照顾的那一个。在清水镇，是你从祠堂把我救出来；在那个村子，是晏先生他们赶到才脱险。每次遇到事，我都只能躲在你身后，或是等着别人来救。如果……如果我也能学到一点本事，哪怕一点点，是不是以后，我也能保护自己，甚至……帮到别人？”
顾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柔些：“你想好了？”
“我想试试。”苏若重重点头，“柳姑娘说了，就算不学打斗，也可以学些清净自保的法门。我觉得……那或许是一条我能走的路。”
顾岩看了她许久，久到苏若几乎以为他要出言反对时，他才轻轻颔首。
“好。既然你想清楚了，那便去。”
“不过，修行之路并非坦途，门派之中也自有规矩方圆。你此去，若有难处，或是觉得不适，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处。”
“公子……”苏若的眼眶蓦然一热，眼泪滚落下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顾岩起身，走到她身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递给她，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纵容：“傻丫头，这是好事，哭什么。”
苏若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止住哽咽，瓮声瓮气道：“我……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又不是见不着了。柳姑娘的师门既在青州附近，想来往来也不算极难。你若学成下山，或是得了空闲，自然可以回来。或者我去找你也可以。”
苏若慢慢平静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苏若便出了门，按照柳小铃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那家位于城东的清净客栈。敲开房门，柳小铃见到她，听她说完决定，高兴得一把拉住她的手。
“太好了！苏若！我就知道你会想明白的！”柳小铃眼睛亮晶晶的，“我这就去告诉师父！我们两日后便动身回山门，你回去收拾好东西，到时候我去小院接你！”
“嗯，谢谢你，柳姑娘。”苏若也被她的喜悦感染，脸上露出笑容。
“还叫我柳姑娘？该改口叫师姐啦！”柳小铃俏皮地眨眨眼，随即又正色道，“不过入门仪式需回山由师父和长老主持，到时才算正式。你先收拾着，简单轻便为好，山门里四季衣物用度都有准备。”
“好，我记下了。”
回到小院，苏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很少，除了顾岩后来为她添置的几身衣裳、一些零碎用品，就只有从清水镇带出来的那个蓝布小包袱。
她将东西一件件理好，动作很慢，心里又酸又胀。
房门被轻轻叩响。
“小若，是我。”
苏若连忙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角，起身开门。顾岩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深色木盒。
“公子。”
顾岩走进屋，目光扫过床上那个收拾得差不多了的小包袱，将木盒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走？”
“柳姑娘说两日后出发，她来接我。”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这个，你带着。”顾岩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用一根深青色丝绦系着。
“这……”苏若看着那玉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连忙摇头，“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顾岩将玉佩取出，放入她手中，“此玉质地特殊，有安神静气、温养身心的效用。你初入道途，心神易动，戴着它，于你有益。”
玉佩触手生温，苏若握着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谢谢公子。”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怕一抬头眼泪又要掉下来。
顾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苏若直直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温柔。
“小若，我让你去，是因为那是你想走的路。我愿你展翅，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但我并非……并非仅仅将你当作无依无靠、需要庇护的孤女，或是偶然收留、稍加照拂便可的客居之人。”
“小若，我心悦你。”
苏若的呼吸骤然停滞，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公子他……心悦她？
那个学识渊博、沉稳从容、似乎无所不能的公子，心悦她这个一无所有、懵懂笨拙的乡下丫头？
“我……我……”巨大的冲击让她语无伦次。
“别着急，慢慢说。”
苏若鼓足全身勇气，眼一闭，心一横，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是……公子，我……我也……”
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唇间。
顾岩低下头，吻去了她未尽的话语。那是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带着温热的吐息和一丝茶水的清苦余味，落在她颤抖的唇上，短暂停留，便即离开，如同蝴蝶轻触花瓣。
苏若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烧红一片，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脑中一片空白，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顾岩稍微退开些许，额头仍轻抵着她的，低低笑了起来，“傻了？”
苏若回过神来，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想把脸埋起来，却被顾岩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膀，“去学你想学的，看你想看的。无论多久，我在这里等你。”
苏若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她伸出颤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试探般地环住了他的腰。
“公子，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我知道。”
——————
最后一日，天色有些阴。
苏若坐在窗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明日此时，她便已不在这个熟悉的院落里了。
房门被敲响，是顾岩。
“今日无事，带你去城外云栖山走走，可好？”他站在门口，语气寻常，如同往日里任何一次提议。
苏若抬头看他。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更衬得眉目清俊。
“好。”
云栖山在青州城西，山势平缓，林木葱茏，是当地人常去踏青散心之处。因非节庆，山路行人寥寥。
顾岩偶尔指着一处石刻，或是一株特别的树木，说些相关的典故或习性。
行至半山一处开阔的凉亭，两人坐下歇息。山风拂过，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青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从这里看，青州城倒是显得小了。”苏若轻声道。
“登高望远，眼界自会不同。”顾岩望着山下，“你此去修行，亦是登高。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会与从前不同。”
“嗯。”
下山时，天色更沉了些，起了风，似要落雨。顾岩自然地牵住了苏若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苏若指尖微颤，顺从地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踏着石阶往下走。
回到城中，雨没有落下，只是天色一直阴着。晚饭是两人一起在小厨房里做的，很简单，一锅热汤面，两碟小菜。顾岩生火，苏若擀面，两人配合得竟有几分默契。
饭后，顾岩照例去了书房。苏若没有回自己房间，默默跟了过去。
顾岩没说什么，只在书案后坐下时将人拉到怀中，取了一本书，低声道：“读书给你听？”
苏若靠着他，点点头。
顾岩念的是一卷地方风物志，讲些山川河流、物产习俗。苏若其实没太听进去多少，耳畔是他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她微微侧过头，脸颊贴上他的衣襟。
夜深了，顾岩合上书，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吻。
“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嗯。”苏若应着，身子却没动，反而往他怀里又偎紧了些。
顾岩顿了顿，搁下书，手指托起她的脸。烛光在她眼里跳动，映出粼粼的水光。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之前那个试探般的触碰要深一些，也久一些。他的手掌轻轻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颊边缓慢地抚过。苏若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手怯怯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良久，顾岩才稍稍退开，气息有些不稳，声音有些低哑：“……去睡吧。”
苏若脸颊滚烫，胡乱点了点头。
翌日，天还未亮透，熹微的晨光刚刚透过窗纸。苏若醒来，拥着被子坐起身，望着屋内熟悉的陈设发了会儿呆，才披衣下床。
她正要出去打水洗漱，房门却被轻轻推开。顾岩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盆沿冒着袅袅白气。
“醒了？先洗脸。”他将铜盆放在架上，试了试水温，拧好布巾，转身递给她。
苏若有些怔怔地接过，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暖意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洗漱完毕，顾岩让她在妆台前坐下。铜镜映出两人的身影。
顾岩先用手指将她睡得有些蓬乱的长发一点点理顺。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偶尔不经意划过她的耳廓、后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他拿起梳子，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缓慢而平稳地梳理。
长发在他手中变得顺服，他仔细地将头发拢起，绾成一个简单而整洁的发髻。最后他拿起那支木簪，稳稳地插入发髻。
绾好发，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
铜镜映出苏若微红的脸颊。
“好了。”
“公子，你手真巧。”
顾岩笑了笑，“都收拾妥当了？”
“嗯。”
用过早饭，便听到叩门声。福伯早已候着，闻声开了门。柳小铃精神奕奕地站在门外，身后跟着莫问山。
“苏若！顾公子！我们来了，没晚吧？”
“没有，柳姑娘，莫大哥，请进。”顾岩道。
柳小铃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苏若，笑道：“气色不错！东西都带齐了？我们这就出发吧，早些赶路，晌午前能到山下的镇子。”
苏若点点头，看向顾岩。
顾岩将手中的包袱递给莫问山：“有劳莫兄。”
莫问山接过，简短道：“放心。”
顾岩这才转向苏若，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塞进她手里：“里面是些应急的散碎银两和几粒清心丹。”
“公子……”苏若握紧锦囊，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嗯。”苏若用力点头，“公子也是。”
柳小铃挽住她的胳膊，“顾公子，那我们便告辞了。苏若交给我们，你尽管放心。”
顾岩拱手：“一路顺风。烦请柳姑娘、莫兄多加照拂小若。”
“一定。”
苏若被柳小铃挽着，一步步走向院门。在迈过门槛的前一刻，她终究忍不住，回头望去。
顾岩依旧站在院中那丛翠竹旁，晨光与薄雾交织。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悠远。
苏若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生怕再多看一眼，便再也迈不开离去的步子。
巷口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等候着。柳小铃扶着苏若上了车，莫问山坐到车辕上。
车轮转动，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