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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比试 开局平平 ...


  •   京都的小姐们不愧是大家之女,抚琴之声犹如仙乐,令人沉醉其中。

      虞华初在万众瞩目中登台,一袭留仙裙衬得她仿佛天上仙子,美得不可方物。芊芊玉指轻抚琴弦,下一刻,琴音便如潺潺流水流进心田。

      眼前仿佛是天外仙子翩翩降世,随琴声起舞。衣诀纷飞,顾盼之间,摄心勾魂。在她背后,是大漠孤烟,万里黄沙。曲调一转,神女来到了金砖玉瓦的宫殿,在廊腰缦回间旋转着纤细有力的腰肢。

      这奏的俨然是一曲盛世长歌。

      一曲终了,人还困在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

      虞华初的演奏让后面弹奏的少女们提了好大一口气,接下来上场的小姐们明显是紧张了,弹得平平无奇,想必不会拿到很优异的成绩。

      盛青云和王小姐正好是接着的第三组,先行弹奏的是盛青云。与其他人相比,盛青云可以说打扮得太朴素了。一身翡翠褙子,裙摆处绣着翠鸟,发髻中隐着莲花式样的玉簪,成色极好,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陈道有些担心,太子妃遴选参选者须得是五品以上官员及世家大族中适龄的嫡女,通过各种考核以及太子殿下最后的相看决定。落选但表现优异者有机会嫁入王侯府中,中间的也能寻得一份尚且不错的姻缘,最后落选的虽明面上还是大家闺秀,但她终究是代表着自己的家族。日后难免会被有心之人评为草包,不仅自己心中难过,也连带着家族一起蒙羞。

      如果是与人比试之后落败,即使是最后一名,也不会落下遗憾。但现在她的境地不是这样的,刑狱司将杀人的嫌疑扣到她身上,无论是真是假,都对她的名声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而于女子来说,名声可以说是立世之基。也就是说无论她之后取得多么好的成绩,名声已毁,万劫不复。

      更何况她的琴艺......陈道不知她说自己琴技不佳是不是自谦,反正这些天他从未听过她弹琴。搭在膝前手不由收紧,若是她能弹出刚才那位虞小姐的水平,说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陈道的眉头打成了结,她真的能行吗?

      一礼过后,盛青云端端正正地坐下,手放在了琴弦上。指随意动,一段清扬悠远的曲调从琴弦间流出。

      这是——忠勇侯!陈道的瞳孔不由放大,她怎么敢?

      这个忠勇侯不是当今的小侯爷,而是他的父亲——萧淮远。老侯爷昔年随当今圣上打天下,平匪乱,攻强敌,立下赫赫战功。在红枫山上,圣上赐姓,从此忠勇侯成为一人之下,万人向往的神话。

      两人从年少情谊到共筑盛世,可谓是彼此最信任的人。在建立本朝后,忠勇侯作为第一个开府拜侯的重臣,屡次领兵抵御外敌,稳定朝政,为陛下解了不少燃眉之急。

      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忠勇侯夫妇牺牲在北境,尸骨无存。当年的忠勇侯还未及不惑之年,现在的小侯爷也不过十二岁。

      圣上悲痛欲绝,大病一场,不理朝政。官员为了社稷着想,便渐渐不提忠勇侯的名字。又过了几年,整个皇宫及京城都像遗忘了忠勇侯一般,他的事迹只流传在偏远郡县街头巷尾说书先生的故事里。

      可现在,盛青云竟在皇宫中奏响纪念忠勇侯的曲子。陈道不知道她是胆子太大还是嫌活的时间太长,值得庆幸的是,在场的小姐大多没听过这曲念淮曲,不知是在说忠勇侯。

      当初弹这支曲子的乐师已经因为当地官府不想惹事。被秘密关起来处死了,这支曲子还没传播就消失于世间。他也是听走南闯北的老兵哼唱时才得知这桩陈年旧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盛青云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原本舒缓的节奏加快,将前面淡淡的悲伤化为极致的悲愤,在一瞬间迸发出来。

      在台下的小姐们脸色有些不好看,盛青云没说错,她的技艺的确算不上多好,但是这萦绕于心间久久不散的悲戚却不是随便一个人弹就能勾起的。

      起初只是说不出来的伤心,后来随着曲调越发激昂,仿佛是有人在为主人公诉说不公,却又不知向谁诉说,只余悲愤与无力。少女们的情绪也被琴音激起,个个都蹙着蛾眉,忍泪含悲。

      陈道心中一片悲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哀伤;虞华初攥紧袖子,少女平静的脸印在她好看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林玉冰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中清澈地倒映着少女的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曲戛然为止,像是没弹完,又像是已经结尾了,停在了高潮。

      按常理来说,这首曲子应算是上乘的,但是考虑盛青云的情况,女使们低声商议了一会儿,这才郑重落笔。少女的眼中闪着光,不知是不是泪水,一位女使忍不住问出口:“敢问盛小姐,这曲子可有名字?”

      “有的,此曲名唤‘为秦’。”

      女使无声念了一遍,后又对她一笑,示意她可以结束了。

      不过一刻,琴音重新奏响。

      不远处的宫殿上,匀称修长的手拿着一壶酒。这人似乎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一动有些僵硬,慢慢将酒壶送到嘴边,灌了一大口。他扯了扯嘴角,又用手掰着脸,算是凑齐了一个笑。

      曲调已变,已经不是念淮曲了。少年笑起来,似乎是笑自己,笑得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令牌的梁上君子陈道在巡视的士兵眼中可谓是十分扎眼,可奇怪的是,这位在檐上狂笑的疯子,竟没一个人发现他。

      ......

      盛青云下台之后听完后面的几位小姐的曲子,又等到女使们宣布完成绩。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中间,她捏了捏红肿的指尖,脸上没什么表情。

      完成一项考核,又正值每月一次的出宫日,不少女孩结伴出宫,盛青云本来不想出去的,奈何之前答应了林玉冰,现下只好呆在宫门等着。

      洛衡拢了拢盛青云的大氅,盛青云比其他小姐还要不禁冻,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少女的鼻尖,两颊已经被冻得有些发红。

      林玉冰拿着出宫官碟匆匆走来:“真是对不住,我竟把官碟落在屋子里了,让你久等了。”

      盛青云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没事,走吧,我早就想出去玩了。”

      “嗯。”林玉冰笑得愈发甜了。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买了一堆吃的玩的。林玉冰时不时看着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陈道,他出宫门时带着的那柄刀早已被他潦草地用腰带系到了背后,此刻本就倾斜的刀身因为走动变得更加倾斜,几乎快要横在背后了。

      这真的是刑狱司的刑官,而不是盛家的小厮吗?

      林玉冰看着陈道的样子,目光又转回到盛青云身上,眼前的少女正等着老叟画糖画。摊前用大红纸糊的灯笼透着暖光,打在她的脸上,明明是喜庆的红,此刻竟显得有些寂寞。

      老人举着刚画好的糖画,乐呵呵地递给她,双手满是裂痕。

      林玉冰知道这是干农活时落下的,冬天没活的时候,通常他们就在小胡同里卖些小玩意糊口,像这些人大多手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指缝间也都藏满了污垢。

      林玉冰看着笑着的老人,隐去了笑容。

      盛青云也笑了,刚才的寂寞一扫而空,弯起的眼里盛满了星光。

      被手炉暖的发热的手,包住了那满是旧伤的冰冷的手,她从老人手里接过糖画,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衡衡,付钱。”

      “谢谢,谢谢,谢谢小姐......”接过洛衡递过来的铜板,老人双手合十包着钱不住道谢。

      她们已经走远了,但是老人沙哑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这条巷子里。

      “青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吃这个。”林玉冰笑道。

      “看到了就买一个尝尝,谈不上喜欢。”盛青云笑着问她:“你还有什么想添置的吗?为了报答小姐刚才等在下买糖画的恩情,在下决定为小姐买个礼物赔罪。”

      “既然公子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嗯......”林玉冰托着下巴做思考状:“小女子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公子以身相许。”少女眼中闪着戏谑的光。

      “啊,这,”盛青云睁大眼睛:“这可怎么是好,小生家中已有贤妻在侧,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聘姑娘为妾,姑娘意下如何?”

      “你!”林玉冰笑着伸手就要去捏她的鼻子,被盛青云侧身躲过。

      “站住,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你先追上我再说吧,哈哈......”

      “盛青云,别跑!”

      ......

      狭小的巷子里,老人佝偻着背默默收着工具准备回家,突然他在案板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它传来的温度使老人打了个哆嗦,是热的。

      他颤颤巍巍地取出一看,是个手炉,花纹精细,铜质匀净,一看就价值不菲。

      浑浊的眼被手炉冒出的热气熏下了一滴清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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