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外星人与他的好朋友③ 飞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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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汉堡！”
“不信。”
“管你信不信，快点把它拍下来。”
镜头从上往下缓缓扫过，定格于一个蓬松而圆润的汉堡正面。
金黄的面包胀得柔软，表面撒着细碎的芝麻，中间层层叠叠——肉汁浸透的牛肉饼、鲜绿的卷曲生菜、微微融化的芝士与红得透亮的番茄。整个汉堡饱满得溢出浓郁的香气，看起来是如此完美。
“拍到了吗？”
“嗯。”
“给我拍一张合照。”
“和汉堡？”
“废话。”
“好吧，我都不知道你对这种高热量食物如此喜爱。”
“把糖分当米饭的黏糊糊星人没资格指责我。”
一两声轻笑，带动视角缓慢抬起。
夏树出现在画面里。
他的侧边是一扇透光的窗户，朦胧的光倾洒下来，轻薄的窗帘随之微微浮动，身后的淡绿色墙壁清透而湿润，边缘略泛着光，给人以水汽充足、刚被阳光浸过的常春藤的感觉。
夏树扶着盘子调动汉堡的位置，将盘子置于正中央。觉得差不多后，他先是瞄了眼镜头，带笑意的脸极快地划过，然后双手做出剪刀的手势，在汉堡后充当两只喜感的耳朵。
“好了，快点拍。”夏树直视着镜头，圆润的汉堡与他微笑的脸被定格在同一个方框里。
“OK，可以了。”
“记得发给我，我要发到家庭群里让每一个人都看到这个完美的汉堡。”
“炫耀？”他带着点不太掩饰的笑意问。
夏树仍在左右观摩那个让他如此愉悦的汉堡，漫不经心地纠正：“是分享。”
“就为了一个汉堡？”
“是一个如此完美的汉堡！”夏树将汉堡笼在双手之间，郑重地向他展示，“你真的有见过这么蓬松、饱满、可爱的汉堡吗？看看它，它就像半个月没洗的油头偷用了我的高级洗发水一样蓬松，我都有点想碰一碰它看看是什么触感，一定比我晒了一整个下午的枕头还柔软。”
短促的嗤笑从镜头后爆发出来，像是忍不住，便把笑意彻底散开，画面都跟着轻轻抖动起来，“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它，居然会用可爱来形容一个汉堡。”
“它不可爱吗？”
“不，我不是很懂。”
“如果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一块铺满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呢？”
“嗯……那我想还是蛮可爱的。”
夏树甩过来一个无语又好笑的眼神，抬起的手在汉堡四周打了个转，像是无从下手，“我很少吃外面的东西，就连住院的时候都是妈妈在附近租了房子亲自抄饭给我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只吃过四次汉堡，这是第五次。”
“那不是很好吗？证明你饮食很健康，还是说你就喜欢高热量食物？”
“没什么不好，我并没有特别偏爱的食物，偶尔吃点高油高糖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还是注意点为好，我的心脏泵血能力本就不足，高脂肪、高胆固醇会让我负担过重。”
“我想也是，你看起来就不算健康。我一直没问你的身体情况，方便透露一点吗？”
夏树对他讨巧的语气翻了翻白眼，“心衰。”
“哇……”他震惊得有点失语，过了一会才恢复过来，“心衰最常见心源性猝死，你有治疗方案吗？”
“通常不都是长期综合治疗吗，还想怎样？药物、器械、生活管理，最有效的方案就是一颗可替换的心脏。”
“你的心脏先天就有结构性问题，药物治疗恐怕太过保守，有什么改善的器械治疗吗？”
“我已经动过两次手术，恐怕不想再体验第三次。”夏树放下手，对那个汉堡已然失去兴致，“第一次术后恢复不佳，反反复复地住院观察，第二次颇有起色，加之我对生活严格进行管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相安无事，但潜在问题得不到清除，病变也只是时间问题。我父母一直在和医生沟通我的治疗方案，即便我有心衰的症状，也会先进行短期稳定治疗，再评估是否进行手术。体重一直是他们忧心的问题……这是个恶性循环，我的心脏有问题，本身长期消耗大、吸收差、食欲也差，但不改善体重心衰会进一步加重，进行手术干预的风险也会增大……走一步是一步吧，我最近摄入的营养越来越多，连汉堡这种觉得油腻的东西都能吃下去了。”
夏树淡淡地笑笑，终于痛下心拿起可爱的汉堡咬了一口。他咀嚼着，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没有看着汉堡时那么愉悦地评价：“我都告诉陈航不要放沙拉酱了，我讨厌这些甜腻的酱汁。”
“夏树。”他平静地唤道。
夏树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镜头后的人。
只听他用较为认真的语气说：“我能为你找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疗团队。”
夏树眉梢下压，嘴角带着点嫌弃似的弧度，一副不太感兴趣的表情，“不用了，我现在就很好。”
“你应该和你父母商量一下。”
“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你真的觉得我能每次都靠手术续命吗？我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也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知道吗？国外的医疗手段很发达，如果在那里……或许能为你进行移植手术……”他说话的声音被压得很低，话在唇边顿了又顿，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
夏树的身影随着镜头的移动而抖动，最终画面被放到桌上，低低地仰视着夏树。
夏树沉眸轻轻瞥过，抿紧的嘴角松了松，发出一声质问：“你为什么不往这张桌上放一个人，叫我像吃汉堡一样把他生吃下去呢？”
画面外只剩下沉默。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用那么好……我已经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刻，病痛不再是什么大问题，就、轻松一点地对待吧，无须挂怀，也无须悲伤。”夏树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一个点，他的语气沉稳，低而有力，同时暗含着某种真挚。一丝沉默在他眼里闪动，他收回目光，补充道：“这才像你我，也是我如此坦诚的原因。”
“或许我是有点偏执地担心了。”
“只有这点你是对的。”夏树轻松地笑了笑。
在夏树诙谐的语气带动下，他们之间的气氛又回到最初悠闲、愉悦的地方。他们又开始谈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例如打扮成汉堡人到快餐店待一整天、把彼此的脑袋p成一个汉堡、用柠檬做一个汉堡等等。
周秋纪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被冲淡，在他们的欢声笑语里尤其难以容存。
一道新的身影闯入，让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继续观看这段视频。
“你们的笑声太吵了，楼下的客人都被吓跑了。”一道高挑的身影踏着一大一小的回音走进画面，他走得缓慢，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停顿，在夏树身后止住步伐后，他的身体微微侧倾，像是在勉强维持平衡。
“我们在夸你的汉堡做得真棒！”夏树回过头向他竖起拇指。
“我不需要你的夸赞，我只需要你们学会小声说话。”
“你这小破店本来就没几个客人。”
“是啊，为数不多的回头客也都被你们吓跑了。”
面对指责，夏树极其无奈地抬了抬手，“都是江夕的错，你应该指责他。”
“你们两个都该被指责。”
“你能把你的汉堡秘方给我吗？我想在家里复刻一下。”夏树猛地把话题扯开。
陈航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等会有空再说。我现在要去街上拿一个重要的包裹，你们两怎么办？留下，还是出去转转？”
“正好，带我一起去。”夏树眨了眨眼，笑得无辜。
说罢，他把最后一块汉堡囫囵塞进嘴里，怕被丢下似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确定？我要骑摩托去。”
“车速放慢一点就没事，反正我想吹吹风。”
“行吧，但如果你敢再在后面大喊大叫，我就把你丢下去！”
“OK~”夏树哼着愉快的语调，貌似对此行充满期待。
“你呢？”陈航又把目光投向镜头后，看到镜头的一瞬他不悦地皱了皱眉，下一个瞬间又习以为常地接受了。
“我也要一起去！”
随着这句有一丝不安分的笑意，像是在黑暗里藏了一簇坏主意似的话落下，画面随之一黑。
——
风声急剧地掠过，摇晃的镜头被抬起，长长的坡道映入眼帘，镜头随发动机的轰鸣向下滑行，嘈杂的声音快要淹没整个世界。
这条下坡路很长，不太平整的水泥地被晒得发亮，两旁是有些褪色的住宅，房子大多都不高。坡道旁的杂草长得旺盛，零零星星地开在石缝边，风一路迎面吹过，掠过低矮的草丛，掠过倾泻而下的骄阳，也掠过那些被甩在身后的风景。
夏树摁住帽子的脑袋在画面里来回晃动，镜头似乎贴他贴得很近，以至于他惊慌的叫声震耳欲聋：“该死该死！慢一点！我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没办法，这是下坡路。”陈航大声回应。他线条利落的背挡在夏树脑袋前，深红色的衬衫像拍照的背景板，将夏树半个头的轮廓衬得清晰。
“这些混蛋为什么要把坡道修这么长？！”
几声胸膛发颤的低笑在镜头后传来，他稍稍放高音量，不至于像夏树与陈航一般嘶吼：“如果坡道不这么长，你就真的得飞下去了。”
“白痴，别靠我这么近！”
“没办法，不靠近一点我就掉下去了。”
“凭什么我非得坐你们中间？好恶心！为什么摩托车厂家不把车身设计长一点？我警告你，如果你那玩意敢碰到我，我就把你踹下去！”
更放肆的笑声在风声里作舞：“航哥，快看啊，夏树都把自己吓傻了，只会问些毫无意义的蠢问题。你应该对他脆弱的心脏好点，否则他会把我们两都踹下去！”
“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自己要跟过来，座位也是你们猜拳决定的，如果你们再敢大喊大叫，我保证下一秒就让你们起飞。”
“早知道我就自己走着去了，你们两个混蛋不懂什么叫保持距离吗？太阳这么大，光从你们身上蒸发的汗水就要把我恶心死了。”夏树两只手拉住帽檐，像捂住自己耳朵的胆小生物一样把身体藏进陈航的背影里。
“我们之间的距离都能摆下一张餐桌，别再挑三拣四了，况且你自己也会流汗，该嫌弃的是被你这个汗宝宝夹在两边的我们，还轮不到你。”他忍不住笑出声，整个人像被风托起来似地，胸膛里的愉悦几度溢出来。
镜头忽然被抬高，伸向明亮的天空，画面越过陈航的肩膀，越过下行的街道，把蓝得发亮的天、被地面托住的影、从侧边探出绿意全部收入镜头里。
“去你的——”夏树忽然大叫，手死死地扣在陈航肩膀上，“该死的变态，别贴着我，快离我远点！”
“我的天，你要往我肩膀里植入病毒吗？我在骑车，你们能不能别影响我，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安分一点好吗？！！”
“呜呼——他只是不习惯高速移动，让他自己适应吧。”
“你们都吵死了——别再大叫了，别人会以为我们是神经病。”
“我喜欢这道坡，我们应该每天都来体验这种感觉，就像不穿衣服的原始人一样自由——”他照旧不管不顾地放肆大笑。
“混蛋，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分不清彼此的笑声还在风声里回荡，那一刻，笑声、风声、阳光与洒满坡道的速度都被定格在高举的方框里。
夏树惊慌失措的怒吼凝在最后一瞬，像一块还带着温度的碎石，留在了那条长长的道路边。
画面闪黑的刹那，世界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外星人与他的好朋友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