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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虚与委蛇 口口口口口 ...

  •   窗帘半掩,光线被过滤成一层灰白的雾,静静地铺在运作的机器上。
      周秋纪背光而立,静待打印机规律地运转。
      纸张被一点一点牵引而出,声音不算刺耳,在空旷而凝滞的空间却清晰得过分,放大、颤抖、落下,墨迹尚未干透,带着一丝微热的气味淡淡地弥散开,成为这方沉默里唯一带着节律被推进的东西。
      夏树似乎被融化了骨头,整个人无所事事地陷在沙发里。他摸摸鹅黄色衬衫的口袋,又仰着脖子伸着手去藏蓝色的裤兜里摸寻,橘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被拇指扣开外皮,清冽的香气瞬间散开,不似蜜糖般甜,也不似锈铁般酸,只是干净醒目的涩。
      “秋纪。”夏树半心半意地唤他。
      饱满的果肉被从橘皮上剔下,夏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掀起橘络,偶尔断裂,他便将扯下的橘络放进胸口的橘皮小船里。
      周秋纪掀了掀眼,什么也不说。
      夏树停下来多看他一眼,又唤一声:“秋纪?”
      “怎么了?”周秋纪痛恨自己坚持不住立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夏树捏起一瓣果肉送入嘴里,酸甜在舌尖溢开,他咀嚼的轻响听起来有些黏腻,周秋纪不知为何感觉到口中隐有酸意,刺激得喉咙发紧,便迅速地低下了头掩饰。
      “我给你一点提示好吗?”夏树眯起眼睛,似乎在笑。
      “关于什么?”
      “我以为你问我在浴室里发现了什么,是因为有人向你剖析了当晚的经过。不论那个人是谁,你会这么问就代表你们同样怀有疑惑,你们质疑死者的死因,或者,质疑活人的表现?”
      轻轻地,迟疑浮上来,周秋纪问:“我该付出什么?”
      “我又没说这是一场交易,不过是助力你的侦探事业罢了。”
      光线开始收敛,周秋纪站在某个边界上无法回头,也难以向前。他顿了顿,说:“提示是什么?”
      “时间。”夏树即刻抛出答案。
      “死亡时间?”
      “也可以这么说。”
      又是暧昧不明的回答,周秋纪蹙着眉瞥过夏树,再次问:“生者抵达死亡现场的时间?”
      “嗯……”沙发微微下陷,夏树伸长手将橘皮放在桌上,“也有点关系。”
      “我可以提出一项交易吗?”
      掰开的橘瓣悬停在指尖,微微张口的那一点愉悦突变为惊喜,夏树轻笑一声,调整姿势后似乎更懒散了一些,“除非你能为我提供反对的理由。”
      “你没有仔细看江夕为你记录的影像。”周秋纪不急着论述交易事项,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却是他心目中最佳的开篇。
      “你会想回顾自己的人生吗?第二次的人生有何意义?反正既定事实已沦为回忆,回忆就该是用来埋没的。”
      夏树特有的逻辑,周秋纪不会自讨苦吃地去辩驳,此刻他的内心无比平静,连说话的声音都平稳而自然:“你们谈论过林燃。”
      “你再东拉西扯我就让你把橘子皮吞下去。”
      周秋纪笑笑:“说起来连我自己都不太有实感,我似乎明白了林燃的红石头对你有何意义。”
      “这可不是交易,白痴。”
      “那是什么?”周秋纪顺着夏树问。
      “是乞求奖励。”
      周秋纪倍感羞辱地瞪视着夏树,“你这么认为?”
      “不是吗?”夏树一脸无所谓。
      “我不是被你随便戏耍的宠物,也不是鬼迷心窍、对你听之任之的仆人,我永远都不会向你乞求什么,至死都不会。”周秋纪语气低沉,刻意泄露出怒意,每一个字都被咬得很稳,隐隐带着棱角。
      夏树撇撇嘴,依旧不以为意,只是咀嚼的动作夸张了几分,“你介意我给你讲件小往事吗?”
      “如果能纠正你对我的错误认知,我不介意听你废话几句。”
      夏树翻翻眼,“OK,我不会再用乞求这类词语描述你了,满意吗?”
      周秋纪不说话,单单是发沉地凝视着夏树。
      “夏生从小喜爱犬类,我第一被狗咬正是拜他的第一只爱犬所赐,你能想象到后续发展吗?”
      周秋纪思绪万千,犹豫着,慎重地选择着:“这对你们来说似乎都是一件残忍又艰难的事。乡下极少有宠物的概念,大多归类为畜生,我见过很多年长的人乐忠食猫狗,很小的时候,甚至时兴一种唤作‘打狗节’的日子。”
      “有这种节日吗?”
      “并非传统节日,只是民间形成的活动,似乎因为过于极端,年岁渐长后我就不曾见过这类活动。”
      “怎么个极端法?”夏树对这种从未听闻过的往事很好奇。
      “正如其名——将狗套进麻袋乱棍打死。那时候的夜晚哀嚎一片,我经常受到惊吓。”周秋纪的眼神空空地落下,隐隐地压着悲痛。
      “一群疯子。”夏树嗤之以鼻。
      “所以我想那只咬伤你的狗后果不容乐观,对你而言是无妄之灾,对夏生而言则是最纯真的情感饱受着折磨。”周秋纪默默地分析道。
      “没错,正因如此夏生抗拒再收养犬类。他对犬类的喜爱仍然不减,但幼年时的强烈冲击造成认知崩溃,他无法忍受又一只爱犬被夺走生命的可能性,所以从根本上杜绝。你认为这种喜爱被延伸至何处?”
      周秋纪被绊住话声,唇角动了动,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晾在一旁的打印纸,沉默多停留了一会,最终他选择了较为含蓄的说法:“谢侑身上有一些犬类的特征。”
      夏树笑了起来,轻盈的笑未曾持续太久,“至少你的眼睛还没瞎。谢侑是弃儿,少年时随同伴出逃福利院,谢秋辞陪伴过他一阵,在他之前得赏识而被收养。谢侑脑子不太灵光,出逃的理由是遭受了虐待,但正真无法忍受的是他的同伴,他只是那个没有主见、随风倒的白痴。他们风餐露宿,四处游荡了一年又一年,期间常与野狗为伴,从犬齿下夺食,谢秋辞遇见他时他恰好在和一只流浪狗争抢烤肠。据谢秋辞说,他追了许久都没追上谢侑,后来在附近蹲守,又被谢侑当做居心叵测之徒咬伤了手臂。谢侑那些犬类的特征正由这些经历启发,而夏生嘴里令人作呕的一见钟情也正由这些特征满足他扭曲的喜爱引发。”
      “一见钟情?”周秋纪被这背后的复杂纠葛震惊到。
      “对,他在谢秋辞家第一次见到谢侑后眼睛就发直了。”夏树嫌弃地拧着眉,“谢秋辞也是个体面人,夏生的狼子野心都舞到他面前了还能如常待人,换我早就一脚把夏生踹飞二里地了。”
      周秋纪神色复杂,只能吐出喘息似地音节:“啊……”
      “秋纪,其实在见到你之后,我发现谢秋辞和你是一类人。”
      “…………”周秋纪惴惴不安。
      但他不说话也不妨碍夏树继续讲述:“你们都是初始资源匮乏,被迫早熟、被迫敏感的人。你们都有强烈的目标——不是理想,是生存目标。因为没有试错成本,不允许沉没,甚至能忍受低回报、低人权。这套被环境长期塑性后的生存逻辑使你们过度警觉,以至于内在极度匮乏。我意外地理解谢秋辞把谢侑带回家不久后就能跨过道德底线与之交欢,也能理解他在生命还未终结前就抛弃这份美好投身虚渺。你们的人生轨迹相似得出奇,连那份有天赋加持的努力都如此相仿,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压力释放在被烟浸透的肺部,你的压力多半吞咽进了胃里,我该担心你会沦落至他的地步吗?”
      “你何必如此操心?我不赞同你的观点,我并非你口中的周秋纪,我早已学会在人群中行走,早已学会建立人际关系与兴趣爱好,我有尚可的收入、尚佳的归处、尚良好的作息,也有合理的压力释放途径……我的健康自有我关注,你又能靠揣测决定我什么?”周秋纪的神情一滞,像被无形的刃刺中,那一瞬间的变化不受他的控制,眉心迅速地收拢,眼神也跟着退缩,仿佛被触及标红的地方,惊慌地启动保护机制。
      夏树没有咄咄逼人,他退开一步,只说:“我多少欣赏谢秋辞悲催而不易折的一生,他给我的感觉……大概是逝去之后仍有存在感延续吧,也正因如此夏生才使出浑身解数地抹去这种延续。夏生将谢侑带进他的领域,用他的习惯与气味重新标记,不惜靠模仿制胜——谢秋辞生前抽烟,他便在谢侑面前抽一款不同的香烟;谢秋辞生前喜爱黑色耳钉,他便在耳骨也穿上大大小小的孔;谢秋辞生前要求谢侑克制饮食,他便亲自给谢侑喂食。我道德败坏的堂弟实是在令我惭愧,而谢秋辞生前最后一桩心愿便是将谢侑托付给夏生,我情愿那个被托付的人是我。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地想,如果当初我躲开了恶犬,如果我没有被吓得大哭引来旁人注目,如果夏生的爱犬就此逃出一条生路,这种扭曲的爱恋或许就不会潜伏在夏生心中。”
      夏树叹息着,橘瓣被含进嘴里,有点过渡的意味。
      过了会,他悬着的声音继续说:“不过,我也没那么自省就是了。夏生把谢侑当做宠物来养实在是恶心,但他那份喜爱不允许他苛待或折磨谢侑,谢秋辞的眼光也很清晰,他知道让谢侑往哪个方向走更安稳,所以这些麻烦事里容不下我的插足与反思。我的往事讲完了,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屑与道德败坏的夏生为伍,没有把人当宠物的变态习惯,有时候我确实会称呼一些人为仆人,但从未剥夺他们的人权。秋纪,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以摧折他人的自尊为乐?”
      “……我不知道。”打印机不知何时停运,周秋纪只顾着低头整理纸张。
      “是自卑,你为何自卑?”
      周秋纪显得失措,他很想把异样压下去,只期盼低垂的目光能盖住情绪。
      “还是软弱,你为何害怕软弱?”
      “…………”
      “又或者是焦虑?某种内心矛盾的焦虑?例如渴望与抗拒、依赖与独立、控制与防御、压抑与……”
      夏树慢吞吞的话猛地被打断:“你就这么喜欢窥探别人的内心吗?!既然如此,也听我说几句。你因参与夏生的心理阴影出现间接的责任感,因夏生的认知崩溃引发心理防御,你不想被卷入更多道德责任中,但为了降低焦虑,你将弥补投射到谢侑身上。夏生对谢侑的爱恋或许不够单纯,你对谢侑的偏袒与照料又单纯到哪里去?否则谢秋辞为何要眼睁睁地将恋人托付给另一个男人?因为你不值得信赖!你与他的情分并不能支撑你对谢侑无条件地爱护、付出,你的居心叵测比夏生更恶劣、更阴险、更冷漠!”
      橘子在齿间酸得清醒,酸得分明,夏树忍不住眯起眼吐槽了句:“酸死了,这么多瓣里只有它跟我作对。”
      “借物喻人?”周秋纪冷飕飕地问。
      夏树挑眉,“看吧,你果然很敏感,比我此刻遭罪的牙齿还敏感。”
      “难道不是你太伶牙俐齿了吗?”
      “这算不上一桩本事吗?我在辩论赛里可从没输过,或许你在网上还能查到我曾经的参赛照片。”
      “我不觉得你上述的最终结论能立住。”周秋纪呼吸间带着低沉的声响,他内心翻涌,眼睛死盯泰然自若的夏树,仿佛随时要扑过去。如此强烈的情绪让他的语言不由地尖锐起来:“仆人能满足你的控制心理,但宠物需要你投射自己的情感需求,你明确地意识到需要规避情感被参透、掌握的风险,同时规避曾经的伤害二次重演,故而在心理上形成与夏生背道而驰的准则。所以不像你说得那么高尚,你并非不愿与夏生同流合污,也并非不会剥夺他人的权利,把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引诱至感情漩涡中为自己供给养分本就是一种剥夺,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是吗?”夏树轻描淡写地瞥过周秋纪,“就当是这样吧。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你想用红石头的意义和我交换什么?”
      “江夕死亡中的疑点。”
      “那可不行。”夏树一口回绝。
      “为什么?”
      “因为你才是侦探,拼凑线索是你的职责。”
      “那你呢?”
      “我?我是和侦探作对的大boss,等你过关斩将、升级经验后就能与我一战啦。”
      “战斗的掉落物是什么?”
      “嗯……给你橘子。”夏树从仅剩的三瓣橘子里分出一瓣,举着手递向周秋纪。
      周秋纪不为所动,无可奈何地说:“我不必耗此心神就能买到一大堆。”
      “你才是那个功利主义者吧。”
      “那你是穷凶极恶的资本主义者吗,只知道垄断、掌权、压榨?”
      “我是夏树。”夏树悠然一笑,把橘瓣丢进了嘴里。
      周秋纪憋住嘴角的轻扬,他绝不想因为夏树几句调笑就松懈,把刚才的剑拔弩张抛之脑后,“你肯告诉我多少?”
      “江夕还是林燃?”
      “林燃。”
      “这起事件我们有目共睹,只是你不肯相信,恐怕我说再多都是惘然。”
      “现场疑云重重,你让我怎么相信?!”
      “正因疑云重重,所以只有林燃能办到。”
      “还有夏树!”周秋纪赌气似地吼道。
      “好吧。”
      “就这样?”
      “不然呢?”
      “我的解谜没有任何回报。”
      “可我真的没什么能够给你,你要钱吗?我可以分你两百。”
      “那两百本来来就是从我兜里掏出去的!”
      夏树眼梢微微上挑,像小动物般装无辜,“愿赌服输,你又不亏。”
      周秋纪讪讪地抿唇,眼见夏树把最后一瓣橘子举起来晃了晃,“你真的不要?”
      周秋纪默不作声地定在原地,夏树又晃晃手,“我的手臂酸死了,到底要不要?”
      周秋纪又踌躇了一会,最后在夏树坚持不懈的晃动下迈开步子。他走近,伸手,橘瓣却猛地一躲,逃脱他的手后又往回递了几寸,仍旧晃了晃,似乎是另一种示意。
      那阵幻痛似的酸涩又涌上喉咙,周秋纪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轻轻打量着夏树。
      夏树的目光也安静地笼罩着他,仿佛是在默默计数,见他久久不行动,便侧着头,微妙地暗示他付诸行动。
      有时候,周秋纪痛恨自己,夏树自以为能掌控他、掌控他的情感,他便自己露出破绽。他渴望什么……又抗拒,他想依赖,却防备……他不想去思考,思考带来的痛苦难以止息………
      周秋纪弯下腰,如夏树所愿般咬上被手指捏住的橘瓣。托举的力一泄,他自然而然地用手指将整瓣橘子送进嘴里,嘴唇贴合的瞬间,橘香与汁水炸开,与唇齿间的温度交织成一种微微发凉的诱惑。
      “酸吗?”夏树笑意盈盈地看着周秋纪。
      周秋纪点点头,眉头拧着,“酸,很酸。”
      夏树因这番恶作剧似的行为成功而欣喜,在沙发上一颤一颤地笑着。
      沙发被夏树一个人占领,周秋纪找不到落足之地,又觉得坐在地毯上离夏树太近,干脆走向沙发一端,轻轻地靠着扶手,背对不可理喻的夏树。
      他翻动打印出来的一叠文件,三心二意地浏览与整理。
      “不展开你的解谜吗?”夏树问。
      “我是功利主义者。”
      夏树笑道:“幼稚。”
      “就当是这样吧。”
      夏树又笑了,因为周秋纪幼稚地用他的方式回击而笑:“加一项附加条件怎么样?如果蒋信的游戏你获胜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将江夕死亡的前后因果告诉你。”
      “如果你反悔呢?”
      “我从不反悔。”
      “又一项虚伪的罪证。”周秋纪冷笑一声。
      “我以夏树的人格与尊严担保!”
      “恐怕你没有这些,还是用你的家人担保更令我信服。”
      “混蛋,那就以夏彦的人格与尊严担保好了!”
      周秋纪哼出一个不以为意的鼻音。
      “但是,告知的时间由我决定,你不能催促。”
      周秋纪咋舌:“你果然很无耻。”
      “那又如何?你答不答应?”
      某种触碰如羽毛般在脊背上划过,周秋纪陡然转身,夏树不知何时向下挪了几寸,失去托承的脑袋平缓地落进沙发垫里,而那双伸直的腿此刻连带脚跟轻压在他背上,随他的转动向侧边斜了斜。
      夏树以俯视的姿势够到他的双目,轻柔而疑惑地眨眨眼,“怎么了?”
      周秋纪恨不得立刻列举夏树的罪证,将夏树钉在审判的大厅里无处遁形,但他犹豫了,他无法预知……不,是隐约预知到他的反应会向夏树呈上什么,夏树一定会以此反击,将被审判者反转为他。
      于是,他默不作声,视而不见,四肢僵硬,却顽固地看着窗外,看着流走的空气与时间,等着那个动作、那句话按他的预期出现。
      隔着两层布料的脚尖在脊背上滑动,一点一点地描绘脊柱的轮廓,似乎在唤醒沉睡的肌肉。
      反应从微小的抽动中体现,他们置若罔闻,拉长的挪动轻柔又挑逗,平稳而充满玩味。
      夏树的呼吸变得有分寸,目光落在周秋纪整个背部,只是那样看着,“意义是什么?”
      “林燃身亡的那栋小屋很多年前就被拆除了吧。”
      “嗯。”
      “那时候你刚成年,被病痛折磨,久居医院。”
      “嗯。”
      “那时候,你与周洋相识。”
      “……嗯。”
      “周洋见到你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地从山上下来。”
      “嗯。”
      “你擅自从医院逃跑,因为你临时知晓小屋被拆除的消息。”
      “嗯。”
      “你在山上挖出了被埋藏的红石头。”
      脚趾从衣料的边缘掠过,没有触碰到肌肤,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在下半腰的位置盘旋、摩挲。
      “嗯。”
      “周洋发现了吊坠,他知道山上发生过命案,而你不惜你闹出乱子也要取回的物品毫无疑问地特殊,所以他夺走了红石头并以此威胁你。“
      “嗯。”
      触碰停顿,忽然离开,又在一阵皮革摩擦声后重新覆上。
      触感变得温软,有一点刻意的存在,周秋纪无法忽视,强忍着不做反应,他们的对白还未结束。
      “你进入我家是为了寻找被藏起来的红石头。”
      “嗯。”
      “你意外地发现了手表。”
      “嗯。”
      “…………”周秋纪突然沉默。
      夏树的脚跨过最后一道线,沿着脊柱的起伏往上,力道时有时无,有时只是掠过,有时又稍微压实,让贴近的肌肤感受真实而滚烫的温度。
      周秋纪不明白那种轻与重的反复是无意还是刻意,他没有说话,呼吸不再平稳。
      游走的温度紧接着向下,越来越下,在周秋纪的忐忑里漫不经心、随意而为地向下,却偏偏抚过最容易引起反应的地方。
      刻意的描摹在腰椎的界限反复试探,周秋纪心跳如鼓,全然忘记一切地去感受那份触碰,就在刚刚好的边缘,只差一点、一点点就要突破的地方,周秋纪条件反射地握住那只越界的脚。
      “我不明白这块红石头在林燃的死亡里有什么作用,但你为什么要把它留给我?”周秋纪侧着身子,被夏树控制的暧昧就此破散,只余下他真实的困惑与挣扎。
      “间接责任感。”
      “什么?!”
      “心理防御与焦虑减轻。”
      这些都是周秋纪用来剖析夏树的话,此刻被还回来他觉得荒谬至极,似乎是夏树发起的博弈。
      “你会有什么责任感与焦虑?”
      “我……”夏树启齿,又抿起唇,“它的意义重大,我希望有一天你会认清。”
      “我受够了你总是语焉不详!”
      “我……”
      夏树的声音被开门声打断,紧接而来的是一声盈满调侃的口哨声:“这里不是你们的房间,麻烦滚回房间里love love好吗?”
      周秋纪撤走手,有几分尴尬地避开目光。
      夏树顺势坐起,朝笑容下流的蒋信竖起中指,“大便没有手敲门吗?”
      蒋信:“公共场所为什么要敲门?反倒是锁门的人心思龌龊吧。”
      夏树:“被四堵墙圈起的地方居然也能称作公共场所?我看明天就把你的房间当做旅游景点发布到网上好了。再说了,锁门就代表心思龌龊,那不锁门的人代表什么?心理变态吗?”
      “事实上明天我确实要邀请一堆傻缺到我的房间里参观。”蒋信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带着电脑走向打印机,“你们还要在我面前love下去吗?”
      “关你屁事!”
      “当然不关我事,我对原始人交/配过敏,但我现在得复印几份游戏规则,总不能让你们抢占先机,彻夜琢磨其中的漏洞吧?”蒋信耸耸肩,对着夏树说:“你最好去应付那个快递员。”
      “去死!”夏树留下最后的中指,在蒋信得意的笑声里带着文件与拖鞋退场。
      临走前,周秋纪去追寻夏树的影子,但只在那一点余光里短促地捕捉到一丝情绪。
      他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
      蒋信:“你不去看夏树调戏快递员吗?”
      “……”周秋纪无语凝噎,摇摇头。
      “笑死了,他甚至特地打扮了一番,这身衣服倒很符合他在可怜的快递员面前立下的被现实打击的可怜小白兔、只能逃窜回窝里顾影自怜的人设。”
      “…………”
      “真亏你看得下去,你喜欢绿帽子吗?夏树的钩织技巧出众,你可以让他为你量身打造一顶。”
      周秋纪一时难以分清蒋信是在拱火还是讽刺,分忧还是嘲笑。
      “你喜欢可以让夏树为你打造,我就不必了。”
      “你们的进展可真迅猛,如果我没有打断是不是直接就一步到位了?”
      “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所以你果然想一步到位。”蒋信嬉笑着,分给周秋纪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应该直接告诉夏树,因为他是个拐弯抹角的人,所以那些直来直往的话意外地能击中他的好球区。就像我们再相看两厌,只要我趁他心情不错时说几句好话,他就会任劳任怨地给我当苦力。”
      周秋纪不接蒋信递过来的眼神,坐到离蒋信最远地地方检查文件,“那只是因为夏树性子不懒,闲不住的时候他甚至会和路边的野草掐架。”
      “随便吧,反正我多少受够了你们这些揣着真情实感虚与委蛇的脑残了。滉星是胆小鬼,夏树是嘴似金刚钻的贱人,纪向阳表里不一,江夕浅尝辄止,至于你,就留给你自己评价吧。总之,你们这些脑残的下场都是打碎了牙往自己的肚子里咽,然后躲起来一边感伤一边怨恨世界,用一句无可奈何、无能为力草草做总结。多谢你们为我提供反面教材,我绝不会步入与你们相同的境地自我折磨,要论情感勒索的手段、实现目的的决心,和自我坦诚的意识,我绝对胜过夏树一百倍。”
      蒋信站在那里,站在周秋纪此前所在的地方,几乎不需要多余的动作,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就在肆意地疯长,始终落在自己的领域里,不偏不倚,让人难以与之对视。
      周秋纪短暂地艳羡,短到未在心底沉淀,便已自我消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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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门后的游戏》 好开心,居然已经写了三十万字! 第一篇的章数比预想的超出一些,因为要回收的伏笔比想象中多,但细节都圆到位了所以我很满意。 第二篇会聚焦在异能大乱斗以及尔虞我诈上,解谜会削弱部分,就不像开篇这样狂甩一堆悬念然后口水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