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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心藏千障,护你周全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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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晚风穿庭,卷着残留的海棠落絮,拂过两人身侧。
苏枕月仰着清丽的小脸,眼眸澄澈,带着未褪的忐忑与担忧,一瞬不瞬地望着身前的谢霜烬。
方才积压在心底半日的惶恐,在见到他的瞬间尽数翻涌上来,柔软的心底满是不安,生怕从他口中听到半分不好的消息。
谢霜烬垂眸看向她。
少女眼底的慌乱藏得浅浅,根本瞒不过他。想来府外那些细碎流言,终究还是传到了她耳中,让这朵被护在温室里的娇花,提前触碰到了世间的阴私险恶。
他周身从朝堂带回的凛冽寒气压得一干二净,连眉宇间的沉郁都刻意敛去,只余下一抹极淡的平和。
常年杀伐沉淀的冷硬眉眼,在面对她时,总能轻而易举卸下所有锋芒。
他抬手,指尖轻柔拂去她鬓边沾染的一缕落瓣,动作克制又温柔,嗓音低沉舒缓,刻意放软了语调:“无事,朝堂琐事,已经了结。”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描淡写,仿佛方才金銮殿上的步步紧逼、帝王猜忌、生死棋局,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从不会让她沾染半分朝堂污浊,更不会把自己肩上的万丈风雨,分一毫予她承担。
所有刀光剑影、人心算计,他独自扛下便够了。
可苏枕月此刻已然比往日多了几分通透,不再是全然懵懂的孩童。
她望着他眼底深处未曾散尽的沉郁,看着他眉宇间难以遮掩的疲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却笃定:“你骗人。”
“若是真的了结了,你不会这般不开心。”
她看得出来,他很累。
是那种熬过对峙、扛过算计、心力交瘁的疲惫,不是戍边奔波的劳碌,是心底压了事、藏了忧的沉重。
谢霜烬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他护了她数年,事事尽数遮掩,本想让她永远活在锦绣春风里,无忧无虑,不曾想不过半日风波,这小姑娘竟已然学会了察他神色、懂他疲惫。
暮色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那双干净的眼眸清亮通透,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
他沉默片刻,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不愿让她忧心:“只是些许朝堂争执,无碍大局,无需多想。”
他不愿细说帝王的猜忌、朝臣的构陷,不愿告诉她镇北王府已然站在了风口浪尖,更不会让她知晓,自己为求自保、暂稳君心,已然主动交出了手中部分京畿兵权。
兵权一撤,看似是安分守己、消解帝王疑虑,实则是自断臂膀,让苏家往后在朝堂纷争中,少了最坚硬的屏障,步步皆危。
这件事,他会独自筹谋化解,绝不让她知晓半分。
苏枕月定定看着他冷沉的眉眼,心头酸涩蔓延。
她知道他是在护她。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无论遇上什么难处,他永远一人独挡,把所有温柔安稳尽数留给她,把所有风雨苦难尽数自己咽下。
她轻轻抿了抿唇,伸手,小心翼翼拉住他的衣袖,力道轻柔却执拗。
“霜烬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少女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以前都是你和爹爹护着我,可若是家里真的有事,我也想帮你们。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你们保护。”
十六年锦衣玉食,岁岁无忧,不是命运偏爱,是身边人替她挡尽了世间疾苦。
如今风雨欲来,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做那个不问世事的郡主。
谢霜烬垂眸望着她澄澈又坚定的眼眸,心底坚硬的防线,骤然被轻轻撼动。
晚风寂静,落英无声。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护佑:“有我在,便轮不到你来扛事。”
“月月,你只需平安喜乐,其余一切,我来解决。”
这是他藏在心底数年的执念,也是他此生唯一的私心。
他征战沙场,浴血杀伐,争权隐忍,步步为营,所求从不是权倾朝野、名动天下。
唯求护她一世天真,一世安稳,一世不知人间险恶。
苏枕月听着这话,鼻尖微微发酸,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生得世间最凛冽的模样,手握最锋利的刀,背负最沉重的家国,却把世间最纯粹、最温柔的偏爱,全都给了她一人。
“可是我会担心你。”她小声呢喃。
谢霜烬眸底微漾,漆黑的寒潭深处,漾开一抹极浅的温柔涟漪。
他俯身,微微凑近她,温热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驱散了晚风的微凉。
“为我担心,便是最好的帮忙。”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温柔又笃定,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苏枕月心头的惶惑不安,竟在他这几句话里,慢慢沉淀安稳。
她知道他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任凭谁都改变不了。他既不愿细说朝堂风波,便是真的想尽数护她周全。
她不再追问,只是乖乖点头,松开攥紧的指尖,眉眼渐渐柔和下来:“那我不问了。你刚从宫里回来,一定累了,我陪你回房歇息好不好?我给你沏茶。”
谢霜烬看着她瞬间温顺乖巧的模样,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好。”
他应声,任由她轻轻牵着自己的衣袖,缓步跟着她往前走。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尽,暮色彻底笼罩整座王府,庭院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青石小径,暂时掩去了周遭暗藏的阴翳。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被灯火拉得修长,温柔静谧,仿佛世间所有风雨都被隔绝在外。
一路行至清雅的西院厢房,这里是谢霜烬常住的院落,清幽安静,陈设极简,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奢靡,处处透着清冷克制。
苏枕月熟练地取来茶具,烧水、沏茶,动作轻柔娴熟。
她自小常来此处,早已熟悉这里的一切,知晓他偏爱清茶寡淡,不喜浓醇香甜。
沸水入壶,茶香袅袅散开,清冽温润,压去了一室的寒凉。
她端着温热的清茶递到他手中,小声道:“喝点茶暖暖身子,驱驱疲惫。”
谢霜烬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朝堂带回来的满身阴冷。
他垂眸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又抬眼望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
灯下观人,她眉眼柔和,眸光温润,像一盏暖灯,稳稳照亮了他满是风霜寒凉的岁月。
“月月。”他忽然开口,语气郑重。
“嗯?”苏枕月抬头看他。
“往后几日,待在府中,万万不可外出,包括皇宫宴会、世家邀约,一概推脱。”谢霜烬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无论听闻任何流言、见到任何人传唤,都不要理会,守好王府便是万全。”
今日朝堂只是开端。
他主动放权暂时稳住了帝王,却彻底激怒了暗中布局的敌对势力。那些人扳不倒他、动不了镇北王,极有可能会将所有算计,落在王府最柔弱、最无防备的苏枕月身上。
她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对方最容易下手的突破口。
苏枕月见他神色郑重,知晓此事绝非普通叮嘱,立刻郑重颔首:“我记住了,我绝不出去,乖乖待在府里,不给你和爹爹添麻烦。”
她虽不知危机藏在何处,却绝对信他。
谢霜烬看着她乖巧应允,心头稍安。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缱绻,眼底是无人可见的偏执与珍视。
他可以背负骂名,可以忍辱蛰伏,可以对抗朝堂百官,可以直面帝王猜忌。
唯独不能,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管家低声禀报道:“郡主,将军,王爷请将军去前院书房一叙,有要事相商。”
夜色渐深,要事相商,不言而喻。
定是朝堂流言、帝王态度、兵权变动之事。
真正的风雨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谢霜烬眸底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深沉冷冽。
他放下茶杯,起身而立,周身气场再次沉肃凛冽。
“我去一趟。”他看向苏枕月,语气重新放软,“你在此处待着,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好。”苏枕月点头,目送他起身。
玄色身影迈步走出房门,融入沉沉夜色之中,挺拔的背影孤寂又坚韧,独自奔赴那场暗流汹涌的权谋棋局。
院中灯火摇曳,晚风微凉。
苏枕月立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悄悄染上了一层细碎的坚定。
她或许现在帮不上他,护不住家族。
但她绝不会再做一无所知、只会依附旁人的菟丝花。
风雨将至,她总要学着成长,学着站稳脚跟,终有一日,能和他并肩而立,共抵世间万难。
今夜无月,风起夜凉。
整座繁华京都,看似安稳盛世,早已是遍地荆棘,万丈深渊悄然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