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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她醒来的时候,四目相对     第 ...

  •   第52章她醒来,四目相对

      阳光,在不知不觉中,又移动了一些。

      从她脸颊的一侧,慢慢爬上了额头,给那光洁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更加耀眼的金色,也让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变得更深,更清晰,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盖着。

      白瑾言依旧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自己心里那片被照亮的、却依旧沉重而复杂的荒芜。一夜未眠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冲击着他早已透支的神经和身体。可他不敢睡,甚至不敢坐下。只是站着,像个最忠诚的哨兵,守护着这片阳光,和阳光下沉睡的人。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小时。

      就在白瑾言几乎要被那温暖的阳光和巨大的疲惫淹没,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时——

      沙发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嘤咛。

      声音很轻,很软,像刚出生的小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撒娇。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白瑾言混沌的意识,将他从那种半梦半醒的、危险的放松状态中,猛地拽了回来。

      他倏地睁开眼睛,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瞬间锁定了沙发上的那个人。

      她……醒了。

      或者说,正在醒来。

      他看到她盖在薄毯下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先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毯子的边缘。然后,是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伸一个慵懒的、满足的懒腰。接着,是那覆盖着浓密睫毛的眼睑,开始极其缓慢地,颤动。

      一下,又一下。

      像蝴蝶的翅膀,在晨光中,试探着,想要张开。

      白瑾言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灭顶的恐慌。

      她醒了。

      要面对她了。

      不再是沉睡时那安宁美好的、不设防的模样。

      而是……醒着的,清醒的,会用那双平静到残忍的眼睛看着他的,白瑾茉。

      昨夜那场沉默的、僵硬的“共处”,那场他无声的、几乎耗尽生命的哭泣,那场阳光下安宁的守护……所有这一切,构建起来的、脆弱而虚幻的、名为“靠近”和“温暖”的泡沫……

      在她睁开眼睛,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会不会……瞬间破灭?

      她会不会因为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盖着他的毯子,而惊慌失措?

      会不会因为看到他站在这里,用这样专注(或许在她看来是可怕)的目光看着她,而瞬间惊恐逃离?

      会不会因为昨晚那场“越界”的靠近,而用更加冰冷的沉默和疏离,来惩罚他,也保护她自己?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失控的野马,瞬间冲进白瑾言的脑海,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他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逃离这个房间,逃离她即将醒来的视线,逃离那可能到来的、更加令人绝望的“现实”。

      可是,脚下像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睛,也像被施了魔法,死死地,盯着她颤动的睫毛,和那即将睁开的、让他又爱又怕的眼睛。

      他在等。

      等待审判的降临。

      等待那泡沫破灭的,清脆声响。

      在令人心悸的、几乎窒息的等待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她的睫毛,颤动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急促。

      然后,那覆盖了整夜的、浓密的睫毛,终于,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只是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露出一点迷茫的、湿润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黑色瞳仁。那瞳仁在接触到满室灿烂阳光的瞬间,似乎不适应地,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放大。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被露水打湿的蝶翼,缓慢地扇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努力驱散睡意,也像是在适应这过于明亮的光线。

      然后,她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清晨清澈明亮的阳光照耀下,不再是昨晚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死寂。

      而是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的迷茫,和一丝被阳光刺到的、细微的不适。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边缘泛着一点金色的光晕,像两颗被仔细打磨过的、温润的宝石。只是那宝石的中心,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没有什么情绪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先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还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徘徊,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深蓝色的薄毯上。

      她盯着那毯子,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似乎是在辨认,这毯子……是哪来的?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

      接着,她的目光,顺着毯子的边缘,缓缓地,移向了旁边。

      移向了……站在沙发旁边,几步之外,那个僵立着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正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她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真的,彻底停止了。

      空气不再流动,声音彻底消失,连窗外喧嚣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都仿佛被瞬间抽离。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间洒满阳光的客厅,沙发上刚刚醒来的少女,和沙发边僵立如雕塑的男人。

      以及,两人之间,那一道无声的、却仿佛凝聚了千言万语、八年时光、无数伤害与悔恨的……视线交汇。

      白瑾言屏住了呼吸,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格外……平静无波的眼睛,等待着她眼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

      惊恐?厌恶?困惑?还是……更加彻底的,漠然?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祈祷着,也……恐惧着。

      而她,就那样看着他。

      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从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红肿不堪、此刻盛满了巨大恐慌和复杂情绪的眼睛,移到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移到他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最后,又移回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明显的困惑。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打量一个……清晨醒来,意外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物件。

      那平静,如此彻底,如此……令人心慌。

      仿佛昨夜那场沉默的“共处”,那场他无声的哭泣,那场阳光下安宁的守护,对她而言,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模糊的梦境,醒来就忘了,或者,根本……不曾存在过。

      白瑾言的心,在那平静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冰冷刺骨的、名为“绝望”的深海。

      果然……

      泡沫,还是破了。

      那点微弱的、不真实的温暖和靠近,果然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和奢望。

      对她而言,他依旧……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不得不共处一室、需要被“无视”和“忍受”的,令人不快的……存在。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带着铁锈味的苦涩。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平静对视。

      可是,发不出声音。

      只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破碎的抽气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那声抽气,似乎惊动了她。

      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白瑾言看到,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子,轻轻触碰了一下,荡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涟漪。

      那波动很短暂,也很模糊。白瑾言甚至无法分辨,那是什么情绪。

      然后,他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是那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唇部动作,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白瑾言早已冻结的神经。

      她在……试图说话?

      对他?

      这个念头,让他已经沉到谷底的心,猛地又往上提了一点。他死死地盯着她的嘴唇,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听”,去“看”,去捕捉她可能发出的,任何一点,微弱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苍白,纤细,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抬起手,不是指向他,也不是做任何手势。

      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向自己的脸颊。

      指尖,在距离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白瑾言脸上,移开了。

      移向了……沙发旁边的,那个小茶几。

      茶几上,放着那个空了的、冰凉的马克杯。

      她的目光,在那个杯子上,停留了几秒。

      眼神,依旧平静。但白瑾言却仿佛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又移了回来。

      重新,对上了白瑾言的眼睛。

      这一次的对视,和刚才那纯粹的、死寂的平静,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困惑。

      那困惑很淡,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平静覆盖。

      但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微微地,动了动嘴唇。

      用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的声音,说:

      “……早。”

      只有一个字。

      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落在寂静的水面,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可就是这一个字,这轻飘飘的一个“早”字……

      却像一道威力巨大的惊雷,在白瑾言早已破碎不堪、冰冷死寂的心湖里,轰然炸开!

      炸得他魂飞魄散,炸得他天旋地转,炸得他……瞬间,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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