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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江滩残信 正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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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光透过勘案公署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落在梨花木长案上,将盛昌洋行一案码放整齐的证物箱照得清清楚楚。磨砂玻璃瓶分门别类收纳着水晶吊灯扫下的白色窒息香末、铸铁管道提取的指纹拓片、地下库房隔间留存的药汁残渍,每一只瓶身都用炭素钢笔标注取样地点与时间,铁皮箱封牢火漆,只待午后移送会审公廨做核验归档。
案桌边角安静摆着两套刚拆封的医用纱布,一套是沈青珩小臂旧伤所用,另一套浸透暗红血渍,是方才陆莽在洋行三楼为护她撕裂伤口换下的旧绷带,两样物件并排安放,无声衬出二人互通心意之后,萦绕在公署每一寸空间里内敛又真切的缱绻。
沈青珩侧身立在窗边,指尖轻捻一缕垂落的发丝,一身月白暗绣白梅长衫料子轻薄透气,适配外滩裹挟水汽的燥热晚风,左侧袖口刻意放宽,层层纱布裹住小臂那道早前被桃木凿划伤的伤口,经过连日调养,红肿已经消退大半,只是但凡大幅度抬手,依旧会牵扯出细微酸胀。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挽成垂云髻,那支自景朝顺天府带来的和田白玉簪牢牢固定发髻,长年累月被指尖摩挲,玉体莹润似浸了温水,几缕软发贴在光洁下颌,冲淡了她勘验尸身、拆解凶案线索时与生俱来的凛冽锐气,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狭长丹凤眼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往日剖析错综复杂案情时,眼底锋芒冷冽如出鞘刀锋,此刻目光不自觉飘向长案对面整理审讯笔录的陆莽,锐利尽数收敛,沉淀出一层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顺。她穿越民国上海已有许久,初来时孤身周旋租界洋商、贪腐官僚、黑市制毒歹人,一桩桩悬案步步暗藏杀招,她早已做好独自扛下所有凶险的准备,可陆莽自二人被华界政务公署委任联合勘案顾问起,每一次危局都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桃木飞钉、淬毒短匕、弯刀利刃、毒香喷雾,所有致命危险全由他一力承接,西郊古楼内坦诚的告白、外滩洋行舍身相护的举动,彻底消融了她心底长久封存的孤冷。
陆莽将孟舟与布朗两份供词整齐装订成册,抬眼恰好撞上窗边投来的视线,深棕眼眸里瞬间褪去督办公务时的肃杀冷硬,漾开一层温润柔光。他身着熨帖平整的黑色警督制服,右臂袖口向上翻折,全新无菌纱布层层缠绕,洋行三楼拉扯撕裂的伤口经过沈青珩细致消毒包扎,已然止住渗血,只是稍稍发力便会传来钻心钝痛。他身形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青松,常年奔走码头、街巷、荒郊现场,肌肤是健康的浅蜜色,冷硬深邃的五官柔和下来时,身上松木皂混合枪械机油的清冽气息,都多了几分缱绻暖意。
他放下卷宗缓步走到窗边,下意识侧身站在沈青珩前方,稳稳隔绝窗外黄浦江上吹来的湿热江风,低沉醇厚的嗓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此刻一室静谧:“洋行案人证物证闭环无缺,孟舟制毒行凶、布朗幕后授意谋夺通商密录,二人供词相互印证,密录里牵扯的数名华界官吏,公廨午后便会传讯核查,短时间无需我们跟进周旋。外勤方才送来银号调取的流水单据,全部放在案头,等下文书便会分类归档。”
沈青珩微微侧头,肩头不经意擦过他的衣襟,心头泛起细碎悸动,轻声应答,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接连三桩案子,你次次为护我添新伤,西郊古楼后背磕碰、洋行手臂撕裂,长此以往,我心中难安。方才换药时看见伤口红肿,夜里切记按时敷药,不可逞强奔波。”
陆莽低低一笑,完好的左手轻轻覆在她搭在窗沿微凉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力道克制温存,从无半分逾矩:“护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何来难安一说。倒是你吸入不少洋行的窒息毒香粉末,返程路上一直沉默,现下胸腔可还有闷胀之感?你那祖传檀香木盒里的清心香粉,记得时常取一点随身携带。”
他指尖轻轻收拢,将她的手完整裹在掌心,眼底的担忧清晰直白。沈青珩正要开口回话,公署厚重木门骤然被人大力推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一名华界巡捕与一名租界巡捕并肩踏入厅堂,二人衣衫沾满江滩泥沙,裤脚尽数打湿,怀里用油布裹着厚厚的卷宗,神色焦灼紧绷。
为首的华界巡捕对着二人躬身行礼,语速急促,气息不稳:“陆督办、沈先生!黄浦江东滩废弃砂石码头今早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尸体半泡在江滩淤泥之中,周遭找不到半个脚印,死者怀中揣着一封残缺不全的信笺,字迹模糊,还沾着奇异香料污渍。江滩潮水涨落频繁,痕迹尽数被冲刷殆尽,我们华界巡捕房沿着江岸排查整整三个时辰,丝毫找不出死者身份与遇害缘由,股长不敢耽搁,命我们立刻送来卷宗,请二位前往江滩复勘!”
油布包裹的卷宗平铺在梨花木大案之上,首页是巡捕手绘的江东砂石码头地形图,废弃装卸台、堆积如山的砂石堆、沿岸芦苇荡、停靠废船的浅滩标注清晰,死者遗体发现于装卸台下方低洼淤泥坑,此地正对黄浦江支流,每半日潮水便会漫过坑洼,所有浅表痕迹都会被江水冲刷抹去。笔录简单记录现场初步勘察信息:死者身着上等藏青色洋布西装,面料是租界专供洋商的料子,周身无明显刀棍重创,口鼻处萦绕一丝极淡异香,怀中残信被江水浸泡大半,只余下零星字迹,巡捕反复辨认,只能看出“药材、私运、码头、沉船”寥寥四字,其余内容尽数模糊。
沈青珩抽回手,俯身一页页翻阅笔录,纤长指尖划过巡捕潦草记录的文字,瞬息梳理出江滩案层层嵌套的疑点,线索牵扯走私船队、黑市药贩、洋行内鬼三方势力,布局远比盛昌洋行毒杀案更为迂回隐蔽,处处皆是凶手布下的迷惑陷阱:
其一,死者体表不见外伤,真正死因是皮下渗入的缓释毒香毒素,凶手将特制毒香膏涂抹在西装内衬夹层,毒素会透过衣物缓慢渗入肌理,半日之内便会损伤心肺致人死亡,江水只能冲刷体表,无法带走布料纤维里的毒膏残留;寻常西医尸检只能判定溺水窒息,分辨不出毒膏毒素,唯有她的檀香木盒触碰沾染毒膏的布料便会发烫示警。
其二,江滩看似潮水抹去所有脚印,实则砂石堆后方藏着一条狭窄暗渠,是早年码头运砂石开挖的通道,暗渠连通江面,凶手乘坐小型舢板从支流驶入暗渠,弃尸低洼淤泥坑之后顺着暗渠乘船离开,暗渠内部水位恒定,不受潮汐影响,渠壁会留存船桨摩擦痕迹,巡捕只排查开阔江岸,完全忽略这条隐蔽通道。
其三,残信残存字迹指向违禁药材私运船队,盛昌洋行倒台后,沪上黑市药材商重新瓜分走私航道,死者是船队对接租界的联络人,手中握着船队沉船私藏的大批南洋管制毒草清单,凶手的首要目的便是夺走清单,残信是凶手刻意留在死者怀中的烟雾弹,误导巡捕只追查药材走私,掩盖背后官商分赃的隐秘交易。
其四,江东码头管理员赵老鬼常年收受走私船队银元,负责每日看守航道、避开巡捕稽查,清楚联络人的作息与碰头地点,昨日黄昏特意支开码头值守的工人,给凶手创造弃尸时机,是串联案件的关键内应,他的值班室抽屉藏着船队送来的银元与往来字条。
其五,江面停泊的一艘破旧货运驳船是走私船队的中转据点,船舱夹层存放着大批南洋毒草与调配毒膏的原料,船底留有清洗毒膏残留的污水痕迹,巡捕尚未登船搜查,是锁定凶手、固定物证的核心突破口。
“此案是走私船队灭口杀人案,毒膏藏于西装内衬缓慢毒杀,借江滩潮汐与隐蔽暗渠抹除行动痕迹,残信刻意遗留混淆查案方向,码头管理员充当内应,幕后牵扯整条药材私运链条。三处闭环关键证据:死者西装内衬残留的毒香膏、暗渠渠壁船桨划痕、驳船船舱夹层的制毒原料。”沈青珩拿起钢笔,在卷宗空白页面条理清晰罗列勘验步骤,逻辑层层递进,无一处破绽疏漏:
“第一,即刻动身前往黄浦江东滩砂石码头,完整提取死者西装内衬布料、口鼻残留香毒样本,细致查验暗渠渠壁痕迹与淤泥坑深处被潮水掩盖的细碎证物;第二,封锁整片废弃码头,控制管理员赵老鬼,单独隔离问询,搜查值班室所有抽屉收纳往来字条与银元;第三,安排巡捕登船查封江面破旧货运驳船,全面搜查船舱夹层,收集毒草、制膏器具;第四,走访江岸沿岸渔民,问询近两日黄昏驶入暗渠的小型舢板,记录船主外貌特征;第五,调取租界码头货栈登记册,筛查近期大批量购入南洋香料、管制药草的匿名商人,锁定幕后主使。”
陆莽迅速调配华界、租界两队巡捕分头行动,严防走私船队同伙乘船逃离黄浦江,销毁船上制毒证物:
第一,指派两名痕检巡捕、一名西医随同奔赴江东江滩,拉起三层警戒带,隔绝江边渔民与过往洋车夫,任何人不得踏入淤泥坑与砂石堆后方暗渠;
第二,一队巡捕驻守码头出入口,全程看管管理员赵老鬼,切断他与江面驳船船队的联络渠道;
第三,数名巡捕乘坐公务汽艇守住黄浦江支流渡口,拦截所有驶出支流的舢板、货船,逐一登船核查;
第四,文书外勤前往租界药材公会调取近半月南洋药材入关登记单,同步奔赴华界税关查阅走私稽查记录;
第五,两名巡捕乔装成收砂石的商贩,蹲守码头外围村落,盯紧往来传递消息的可疑人员,等候现场复勘完毕即刻抓捕。
午后黄浦江上的风裹挟着厚重水汽,燥热黏腻,吹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陆莽转身取过墙角两件透气薄款亚麻披风,将一件素白披风递到沈青珩手中,指尖细心替她系好颈间系带,目光落在她小臂的纱布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江滩淤泥坑遍布碎石头,地面湿滑难行,不许独自靠近水边与暗渠入口,暗渠水位深浅不明,极易失足落水。等下我带人查验暗渠渠壁,你留在装卸台高处勘验尸体,切勿走下低洼坑地。”
系带时二人距离极近,温热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角,沈青珩心头微颤,抬眼对上他盛满担忧的深棕眼眸,轻轻颔首:“我谨记叮嘱,会在干燥高台采集证物,绝不贸然踏入淤泥滩。”
二人驱车驶出勘案公署,一路向东奔赴黄浦江支流滩涂,越靠近江东码头,道路两侧人烟愈发稀少,放眼望去只有成片芦苇荡与堆积如山的黄砂,江风卷着泥沙扑面而来,视野都变得朦胧。废弃砂石码头孤零零立在江岸,腐朽的木质装卸台被潮水侵蚀得斑驳开裂,巡捕拉起的警戒带沿着滩涂拉开长长的一道,不少渔民远远站在芦苇丛外探头张望,低声议论江滩发现的无名尸首。
汽车停在码头外侧的碎石干道,余下通往装卸台的小路铺满湿滑淤泥,一脚踩下去便会陷下半寸。陆莽自然而然走在沈青珩靠江的一侧,完好的左手始终虚悬在她身侧,每踏出一步都时刻防备她打滑崴脚。行至砂石堆后方暗渠入口,渠内水面平静无波,渠壁附着厚厚的青苔,痕检巡捕准备搭梯子下去采集船桨划痕,陆莽抬手按住沈青珩肩头:“你去前方装卸台等候,我下去查验痕迹,片刻便回来寻你。”
沈青珩点头,缓步走上腐朽的装卸高台,无名男尸躺在下方低洼淤泥坑,尸体大半被泛黄江水浸泡,那缕淡淡的毒膏异香顺着江风飘上高台,旁人只能闻见江水腥腐味,她衣襟内侧的祖传檀香木盒迅速发烫,精准示警毒素残留。她戴好巡捕递来的薄乳胶手套,蹲下身拿出密封玻璃瓶,俯身探向坑底,想要剪下西装内衬沾染毒膏的布料,抬手间小臂伤口骤然拉扯,酸胀刺痛袭来,她下意识身形一晃,脚下高台木板早已受潮松动,整块木板猛地向下倾斜。
沈青珩重心失衡,直直朝着下方满是碎石淤泥的坑底坠去,坑底散落锋利的贝壳与碎石,一旦摔落,轻则划伤皮肉,重则磕撞骨头伤及脏腑。
“青珩小心!”
陆莽刚爬下半截梯子,余光瞥见高台木板坍塌,来不及顺着梯阶落地,直接纵身从两米多高的渠岸跃下,大步狂奔冲上装卸台,在她即将摔下高台的刹那,完好的左臂猛地探出,死死揽住她的腰侧,借着惯性一同向后踉跄后退两步,他后背重重撞上高台后方粗壮的实木立柱,坚硬的立柱狠狠磕在昨日洋行案撞伤的旧伤之上,刺骨钝痛瞬间席卷背脊,可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分毫没有松开,稳稳将人护在怀里。
坑底淤泥里的死者、周遭巡捕、远处渔民尽数定格,周遭只剩下江面翻涌的水声。沈青珩靠在陆莽怀中,鼻尖清晰嗅到他制服下渗出的淡淡血腥味,心头骤然收紧,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指尖轻轻抚上他渗出血迹的右臂纱布,声音微微发颤:“高台木板早已腐朽,你何苦这般奋不顾身,后背旧伤定然又伤重了。”
陆莽抬手,掌心轻柔拂去她鬓边沾着的细沙,后背与手臂两处伤口的剧痛尽数抛之脑后,眼底唯有怀中安然无恙的她,嗓音沙哑又温柔:“方才看见木板倾斜,我脑中什么都想不到,只知道绝不能让你摔进满是碎石淤泥的坑底,一点伤痛,比起你的安危不值一提。”
埋伏在江面汽艇上的巡捕快步登岸汇报勘验结果:暗渠渠壁提取到清晰的船桨摩擦痕迹,破旧货运驳船夹层内搜出大批量南洋毒草、炼制毒膏的铜质药碾,船舱地面留存清洗毒膏的污水渍迹;另一边值守值班室的巡捕传来消息,从赵老鬼抽屉中搜出走私船队送来的银元、往来密条,人证物证完整串联,线索闭环。
就在此时,芦苇荡深处忽然传出舢板滑动水面的声响,三道身着短打、腰间藏着短刀的汉子驾着小船直奔码头,是走私船队留下来销毁清单、灭口的同伙,三人登岸之后径直朝着高台冲来,手中短刀寒光凛冽,目标直指通晓辨毒勘验的沈青珩,打算斩除能破解毒膏线索的关键之人。
陆莽立刻将沈青珩护在立柱后方,右手抽出腰间配枪,侧身直面三名持刀歹徒,右臂伤口大幅度牵动,鲜血浸透纱布,他却半步不退,沉着冷静示意四周巡捕合围。三名歹徒见巡捕人数众多,慌乱之下分头逃窜,一人朝着暗渠奔去想要乘船逃离,一人冲向砂石堆打算借芦苇掩护躲藏,最后一人直奔沈青珩藏身的立柱,挥刀劈砍而来。
陆莽抬脚踹开身前冲来的歹徒,侧身挡在立柱前方,徒手攥住劈来的刀刃,掌心瞬间被锋利刀口划开一道血口,他闷哼一声,反手拧转歹徒手腕,短刀应声落地,外围巡捕一拥而上,将三名走私同伙全部死死按在淤泥滩中,冰凉手铐锁死双臂,挣扎间沾满一身江滩黑泥。
危机彻底平息,江滩的风依旧湿热,痕检巡捕完整采集死者西装内衬毒膏样本、暗渠渠壁划痕拓片,所有证物密封收纳妥当。一行人移步码头空置的值守值班室处理伤口,随行西医取出全新纱布与消毒烈酒,沈青珩亲自拆开陆莽右臂浸透鲜血的旧绷带,看见撕裂红肿的伤口与掌心新增的刀口,指尖抑制不住微微发颤,擦拭消毒药水时动作轻到极致,生怕加重他半分痛楚。
陆莽全程一瞬不瞬凝视她低垂的绝色眉眼,窗外黄浦江浪涛、巡捕审讯歹徒的动静仿佛尽数隔绝,一室静谧,他完好的左手轻轻扣住她缠着绷带的小臂,语气认真郑重:“等江滩走私案移交会审公廨,所有嫌犯收押定案,我便兑现承诺,寻一个无卷宗、无凶案的黄昏,陪你独自漫步黄浦滩,只有我们二人,不用顾及案情凶险,不用时刻提防暗处杀机。”
沈青珩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撞进他盛满真挚情意的深棕眼眸,穿越到民国上海之后,她第一次全然放下心底戒备,唇角漾开一抹真切柔软的笑意,轻声应声:“我满心期待那日。”
包扎完毕,巡捕将赵老鬼与三名走私同伙带入值班室分开审讯,面对驳船搜出的毒草、暗渠痕迹、往来密条,几人没过多久便全盘招供,坦白私运南洋管制毒草、毒杀船队联络人、弃尸江滩掩人耳目的完整经过,黄浦江东滩残信走私案所有嫌犯尽数落网,证据链条毫无疏漏。
时至傍晚,江面落日熔金,波光铺满整条黄浦江,返程的汽车里,陆莽刻意让沈青珩坐在靠窗内侧,自己隔绝窗外裹挟泥沙的江风,完好的左手一路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无声的缱绻漫在狭小车厢之内。
回到勘案公署,外勤文书有条不紊整理江滩案全套卷宗、密封证物,无需二人留守值守。厅堂天光渐渐暗淡,煤油灯被文书点燃,暖黄光晕铺满长案,二人并肩立在窗前,眺望远处黄浦江上缓缓归航的货船。
“走私船队牵扯租界药材洋商与华界税关内部人员,后续审理必定风波不断,往后查案,暗处潜藏的杀机只会愈发密集。”沈青珩轻声开口,视线落在他层层缠绕纱布的手臂与掌心。
陆莽微微侧身,温柔将她揽至身侧,动作克制温存,嗓音沉稳笃定:“无论前路有多少盘根错节的阴谋、多少猝不及防的杀局,我都会寸步不离守在你身前,毒香利刃,所有凶险由我承担。往后所有迷雾危局,我们携手并肩,再无孤身涉险之时。”
话音未落,公署门外再度传来外勤急促的脚步声,一份崭新的卷宗被送至梨花木长案之上,沪城潜藏的诡案从未停歇,可此刻沈青珩心底再无半分孤冷,身旁之人甘愿为她以身相护,往后风雨迷雾,二人心意相守,共赴前路所有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