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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碎香残帖案(五)   正午日 ...

  •   正午日头炽烈,河道水汽被晒得蒸腾而起,两岸渡口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巡捕分作两班轮值,目光死死锁住河面渡船,半点不敢松懈。私造脂粉作坊内的所有毒膏、书信、银票、西洋投毒器具尽数装车封存,由两名巡捕专人押送回巡捕房保管,余下人手分成十余小队,按着那张公馆配送名录分头出发,上门回收暗藏毒素的胭脂香膏。
      沈青珩将檀香勘验木盒稳妥抱在怀中,跟在陆莽身侧沿河道往城内豪门聚居的长顺街走去。烈日穿透街边梧桐枝叶,碎金似的光斑落满她一身月白长衫,衬得那张本就莹白如玉的脸庞近乎透光,将她一身无可比拟的清丽容貌衬得愈发鲜明夺目。
      垂云髻被午后暖风吹得松散些许,几缕柔软乌丝贴在颈侧,乌黑发丝与瓷白肌肤形成极致对比,仅一支素白玉簪稳稳绾住全部长发,无半点繁复珠翠修饰,反倒衬出浑然天成的骨相美。天然远山黛眉舒展柔和,肌肤细腻平滑,不见一丝瑕疵,狭长丹凤眼眼波清浅,瞳仁漆黑如浸过墨的寒潭,纤长浓密的眼睫在强光下投出细碎阴影,每一次抬眼垂眸,都自带一股古世家独有的温婉沉静。鼻梁纤细挺直,唇瓣是天然浅樱色,行走时唇线轻抿,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草木冷香,冲淡了白日暑气带来的燥热。
      她身形纤细却挺拔,肩背不塌不弯,月白长衫束着浅灰细布腰封,衬得腰肢纤细匀美,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修长的手腕,羊脂玉镯随着步伐轻轻磕碰,声响细碎悦耳。一双手常年分拣香材、勘验毒物,指节纤细干净,指尖温润,哪怕方才在满是毒粉的作坊忙碌半晌,也只沾着浅淡冷香,无半点污垢,这般干净清绝的模样,走在喧嚣市井之中,如同一枝临水而立的白荷,路过行人无不频频回头观望,却都被她周身淡淡的疏离气场拦在远处,不敢贸然搭话。
      身侧的陆莽始终刻意放慢步伐迁就她,七尺开外挺拔如山的身形将大半灼人日光挡去,宽肩窄腰,炭灰短褂被汗水微微浸湿,浅蜜色紧实肌肤在阳光下愈发立体,浓颜俊美极具冲击力。浓黑剑眉锋利分明,眉骨高凸,一双深棕狭长凤目锐利沉稳,视线时不时扫过河面渡口与两侧街巷,提防苏墨卿折返偷袭,可余光落在身侧沈青珩单薄身影上时,眼底所有凌厉锋芒尽数消融,只剩细致妥帖的关照。
      下颌线条利落冷硬,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平日里紧抿时自带慑人气势,唯有同沈青珩说话时才会放缓语速,低沉浑厚的声线压去周遭市井嘈杂。黑发依旧用黑布带束于脑后,额前碎发被热风吹得微微扬起,小臂肌肉线条流畅遒劲,腰间短铁棍与记事本牢牢固定,行走间步履沉稳,俊美强悍的气度与沈青珩清雅绝尘的容貌相辅相成,一路引得街边商铺掌柜、往来仆役频频侧目。
      陆莽手中捏着那页写满公馆名号的宣纸,指尖点在最上方几户顶级豪门宅邸,低声同沈青珩梳理安排:“长顺街这一片是城中贵妇聚集地,足足八户大户都在苏墨卿的配送名录上,我们先去位居首户的顾公馆,顾家夫人素爱搜罗各式胭脂香膏,怕是家中已经存放了不少时日的毒脂粉,耽搁越久,毒素侵入身体越深。”
      沈青珩微微颔首,狭长丹凤眼望向长顺街气派连片的朱漆门楼,心底藏着几分忧虑。苏墨卿调配的新式毒香药性阴柔,不会即刻暴毙,只会日复一日侵蚀脏腑,寻常郎中诊脉只能看出气血亏虚,根本查不出是香料慢性积毒,若是各家贵妇长久使用,等到病症显露之时,早已伤及根本,难以医治。
      二人带着两名巡捕行至顾公馆朱红大门前,门房见一行人气势肃穆,还有巡捕随行,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入内通报。片刻后,顾家管家匆匆迎出,脸上满是惶恐,听闻胭脂暗藏剧毒,当即引着众人去往后院夫人平日梳妆的静香阁。
      静香阁临着庭院荷花池,屋内摆满雕花木梳妆台,层层抽屉、多宝格上密密麻麻陈列各式胭脂、香膏、熏香粉盒,甜腻花香充盈整间屋子,几乎掩盖住潜藏的微弱毒息。顾家夫人一身绫罗软缎,面色本就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惨白,听闻香膏有毒,双腿一软险些栽倒,侍女连忙上前搀扶。
      沈青珩缓步走到梳妆台前,纤细身影立于满室艳色脂粉之间,月白衣衫格外突兀。她并未立刻触碰膏盒,先是静立片刻,闭合双眼绵长吸气,逐层剥离浓郁花香,捕捉底下藏着的南洋毒花冷涩气息。远山细眉缓缓蹙起,她抬手依次点开三个描金瓷罐,指尖轻捻表层香膏粉末,鼻尖短暂一嗅,便抬声向管家说明分辨结果。
      “这三罐从无名私坊送来的玫瑰胭脂,表层覆有细微毒霜,正是苏墨卿调配的隐毒香膏,其余洋行、正规香料铺采买的脂粉气息干净,并无掺毒。”
      管家慌忙上前将三罐毒胭脂尽数收好,顾家夫人脸色愈发难看,指尖微微发颤,低声哭诉:“这几盒胭脂送来已有半月,我每日晨起梳妆都要涂抹,近日总觉得心口发闷、头晕乏力,只当是暑天闷热体虚,万万没想到是香料藏毒害人。”
      陆莽当即吩咐巡捕将毒胭脂密封收存,又细细叮嘱顾家上下,近期所有外来来路不明的香脂熏香一律停用,若身体出现不适立刻前往巡捕房报备记录。离开顾公馆时,管家执意塞来一囊消暑香片,沈青珩婉言谢绝,眼底藏着淡淡的悲悯。
      接连走访四户公馆,家家都搜出数量不等的掺毒胭脂,几位长期使用的贵妇皆有气血虚弱、心悸失眠的相似症状,情况远比二人预想之中严峻。走到第五户柳家公馆时,负责看守渡口的巡捕匆匆跑来报信,神色焦灼,打断了二人的排查。
      “陆先生,沈姑娘!方才渡船船夫来报,半个时辰前苏墨卿出现在租界码头,身边跟着一名身着洋装的陌生洋人,二人拎着数个木盒进入租界深处一栋独栋洋楼,我们无法越界追查,只能守在渡口等候他渡河。另外查到消息,那栋洋楼是一家洋药商的私宅,专门倒卖各类海外花草、烈性草药!”
      沈青珩握着勘验木盒的指尖微微一紧,远山黛眉紧紧收拢,狭长丹凤目掠过河道对岸林立的西式洋楼,瞬间想通其中关键。
      “难怪他能拿到独家南洋毒花货源,原来是同租界洋药商私下勾结。之前蜡客只是负责传递西洋器具,真正供给海外毒草的,是这名洋人,苏墨卿躲在租界洋楼,既能躲避本地巡捕抓捕,又能持续拿到制毒原料,等于寻了一处绝佳庇护所。”
      陆莽浓黑剑眉拧成一团,深棕凤目沉下一层冷厉,低声排布对策:“租界有洋巡捕驻守,我们不能贸然闯入搜捕,硬闯只会引发交涉冲突。我会派人联系租界巡捕房递交协查文书,同时加派人手死守两岸所有渡口,断绝他往返城内的通道。眼下我们先把剩余三家公馆的毒胭脂全部回收完毕,再回香舍整理今日所有物证,梳理苏墨卿与洋药商勾结的完整脉络。”
      余下三户公馆排查进程还算顺利,搜出的毒脂粉统一封装标记,各家主母无不又惊又怕,纷纷许诺往后绝不再随意收揽来路不明的香料胭脂。等全部公馆走访完毕,日头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橘红晚霞,一行人沿河道返程,晚风裹挟着河水凉意吹散白日暑气。
      行至渡口旁一处茶摊歇脚,沈青珩坐在木凳上,拆开檀香木盒,将今日从各家公馆收集的毒胭脂粉末与此前作坊、香草园的样本一一比对,纤长指尖捻着油纸小包,垂眸细细分辨气味差异,暖红晚霞落在她瓷白柔和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阴影,安静专注的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莽坐在她身侧,翻看着巡捕递来的租界洋药商简略资料,低声同她诉说查到的情报:“这名洋人叫凯德,表面经营花草药材生意,私下暗中倒卖各类违禁毒草,龙四爷当年的海外毒花,也是从他手中购入。苏墨卿此次与他搭伙,许诺勒索豪门银两后分给他三成收益,二人各取所需,狼狈为奸。”
      沈青珩抬眼,墨黑眼眸望向对岸租界洋楼,语气清泠平缓,点出其中暗藏的致命后手:“苏墨卿手中毒膏虽被我们扣押大半,可洋药商手中还有大批未加工的南洋毒花原料,只要原料尚存,他便能源源不断调配新的毒脂粉。只要我们一日无法进入租界,便一日不能彻底切断毒源。”
      话音未落,河面渡船缓缓靠岸,一名身穿灰布长衫的男子低头垂肩混在行人之中,身形轮廓与洋行伙计描述的苏墨卿分毫不差,他手中拎着一只黑漆木盒,目光飞快扫过渡口值守巡捕,察觉到周遭戒备森严,脚步一顿,立刻转身重新登上渡船,匆匆折返租界。
      值守巡捕当即起身想要追赶,却被河道隔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渡船离岸。陆莽骤然起身,高大身躯挡在沈青珩身前,眼底满是冷沉怒意,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短铁棍。
      “他方才分明是想渡河回城,见渡口布防严密,只能退回租界。看来他已经按捺不住,急于回城处理剩下的后手,协查文书送达租界巡捕房还需半日,这一夜,恐怕不会太平。”
      沈青珩抱着勘验木盒站起身,月白长衫被晚风掀起边角,清丽绝美的脸庞褪去几分柔和,眼底生出勘案时独有的冷静锐利。
      “他手里那只黑漆木盒,多半装着全新调配的高浓度毒粉,若是今夜寻得机会偷偷入城,混入城中香料铺、脂粉摊,一夜之间便能扩散至全城,到时候受害百姓数不胜数。”
      陆莽侧头看向身侧清丽单薄却镇定自若的女子,低沉声线带着笃定的安抚:“我即刻传令所有巡捕,今夜全城街巷分段巡逻,封锁所有能通往租界的河道、小路,严防苏墨卿趁夜色偷渡入城。你随我回清珩香舍,今夜我们一同守着物证,等候租界协查消息,无论他今夜耍出何种手段,我都会护你周全,绝不让他的毒计再伤及无辜。”
      晚霞彻底沉入河面,暮色缓缓笼罩两岸街巷,渡口灯火次第点亮,河面水波泛着冷光。对岸租界洋楼隐隐透出昏黄灯火,藏在洋药商庇护之下的苏墨卿手握毒源,躲在租界壁垒之后伺机而动,隔着一条河道,一场更凶险的投毒危机,正在沉沉夜色里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碎香残帖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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