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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被这座城市的霓虹强行撕裂出一道口子。

      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夜阑”酒吧,此刻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吞吐着这座城市最顶级的欲望与喧嚣。这里是权贵们的销金窟,也是无数渴望攀附者的修罗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陈年威士忌的醇香,以及那种只有在极度奢靡中才会发酵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荷尔蒙气息。

      二楼的VIP包厢区,光线比楼下大厅要昏暗许多,却更加暧昧。厚重的隔音墙将那些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过滤成了一种沉闷的心跳声,像是某种隐秘的催促。

      郁听白坐在吧台最边缘的角落,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那片阴影里。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单薄。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精致繁复的纹身。那纹身像是某种古老的藤蔓,缠绕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那张脸在明明灭灭的镭射灯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却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霜雪气,像是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清冷、疏离,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半杯加冰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他垂着眼眸,视线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对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惊艳、或带着赤裸欲望的打量视若无睹。

      他在等人。

      就在三个小时前,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派人送来了一张烫金的请柬和一套高定礼服,告诉他今晚是给他“补办”的生日宴,也是正式向外界宣布他郁家二少爷身份的日子。

      可笑吗?

      十八年来不闻不问,如今为了某种利益需要“正名立威”了,才想起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这场宴会,根本不是为了给他庆生,而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政治作秀。他是那个被推上台前的傀儡,是郁家展示仁慈与权力的道具。

      郁听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顺着喉咙滑入胃袋,让他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层病态的薄红。

      “这位置有人吗?”

      一个低沉、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穿透了嘈杂的音乐,精准地落入他的耳中。那声音很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郁听白转过头,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极具压迫感的深邃眼眸里。

      来人很高,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风衣,里面是暗纹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股禁欲的冷硬。他单手撑在吧台上,微微俯下身,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沉水香瞬间越过了安全距离,将郁听白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烟草和冷冽的雪松,霸道得不讲道理。

      “没别人了。”郁听白淡淡地收回视线,语气疏离,不带一丝温度。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任何人,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惹不起的男人。

      男人轻笑了一声,在他身旁坐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向酒保要了一杯纯饮的烈酒。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这喧闹的酒吧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一个人?”男人侧过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郁听白那张清冷的侧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嗯。”郁听白抿了一口酒,不想多做交谈。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更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这种陌生人的搭讪,在他看来不过是无聊的消遣。

      “巧了。”男人低声说,尾音里带着点玩味。他端起刚送来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郁听白的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我也一个人。我叫郁廷枭,廷王的廷,枭雄的枭。”

      听到这个姓氏,郁听白晃酒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郁?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遇到同姓的人不算稀奇。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实在不像是个会在深夜独自泡吧的闲人。他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和掌控感,仿佛这乌烟瘴气的酒吧,不过是他随时可以踏平的领地。

      而且,“郁廷枭”这个名字……他在来之前翻阅郁家资料时,似乎见过。那是郁家这一代的掌权人,那个传说中手段狠戾、不近人情的长子。

      难道是他?

      郁听白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清冷。他转过头,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眼前的男人。

      “郁听白。”他最终还是礼貌性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清冽,像玉石相击,“聆听的听,白色的白。”

      “听白……”郁廷枭在舌尖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暗芒。他微微倾身,凑近了郁听白几分,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对方的耳廓,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

      “好名字。”郁廷枭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像雪一样干净。听白,你平时……也这么冷吗?”

      这句话里的调情意味太过明显,若是换了旁人,或许早就羞红了脸或是顺势迎合。但郁听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郁先生,”郁听白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伴,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没兴趣。”

      “无聊?”郁廷枭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反而更感兴趣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郁听白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并没有用力拉扯,只是那样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我只是觉得,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应该总是看着杯子。”郁廷枭的目光锁住他,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狼,“你应该看看我。”

      郁听白垂下眼帘,看着那只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极短,透着一股干练。他知道这只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权力,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一旦沾染就无法脱身的深渊。

      但他没有躲开。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心底那股自暴自弃的念头在作祟。既然今晚注定要被当作筹码摆上餐桌,那么在开席之前,放纵一下又何妨?

      “郁先生,”郁听白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挑衅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是吗?”郁廷枭低笑一声,非但没有移开,反而顺着扣子向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锁骨,在那片纹身边缘停住,“我觉得这里挺合适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这不是那种一见钟情的浪漫邂逅,而是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的碰撞。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不知道明天过后他们会以怎样的姿态相见。此刻,他们只是两个在酒吧里偶遇的陌生人,被一种莫名的张力牵引着,一步步靠近。

      “去楼上?”郁廷枭突然开口,声音哑了几分。

      这不是询问,而是邀请。

      郁听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好啊。”他说,“只要郁先生付得起代价。”

      ……

      楼上的包厢比下面安静得多,也私密得多。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包厢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郁听白刚转过身,就被一股大力抵在了门板上。

      “唔——”

      背部撞上坚硬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郁听白还没来得及反应,郁廷枭的气息就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那个在吧台上还保持着绅士风度的男人,此刻像是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代价?”郁廷枭的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腰,将他死死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相互传递。

      “你想要什么代价?”郁廷枭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引起一阵战栗,“钱?权?还是……?”

      那个未尽的字眼消散在空气里,带着赤裸裸的暗示与掌控欲。

      郁听白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在黑暗中看着郁廷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我要你闭嘴。”

      他说完,主动凑上去,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全是本能。带着酒精的辛辣,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也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郁廷枭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甜蜜。他的手也不再安分,从腰间滑向背后,将那件丝质衬衫揉得皱皱巴巴。

      这是一个充满掠夺意味的吻。

      郁听白觉得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中起伏。他紧紧抓着郁廷枭的风衣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坠入一个未知的深渊,但他不想挣扎。

      就这样吧。

      他想。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郁听白靠在门板上,嘴唇红肿,眼尾泛着艳丽的红,那副清冷的模样早已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想要狠狠欺负的媚态。

      郁廷枭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郁听白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郁听白摇了摇头,眼神迷离:“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包厢里,他们只是男人和男人。剥离了所有的社会身份,剥离了那些虚伪的面具,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

      “那你记住这张脸。”郁廷枭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以后见到了,别装作不认识。”

      郁听白轻笑了一声,推了推他:“我要出去了。我的‘正名’宴会,应该快开始了。”

      提到宴会,郁廷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没有阻拦,只是帮他把凌乱的衣领整理好,又细心地替他扣好扣子。

      “去吧。”他说,“我会看着你的。”

      郁听白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深意。他以为这只是情人间的几句调情。

      他整理好仪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

      半小时后,郁家豪宅,宴会厅。

      这场名为给郁听白“补办”的生日宴,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是为了将他正式推向台前。

      郁父素来低调沉稳,比起旁人热衷于借生辰婚嫁大肆铺张,郁家的宴会向来屈指可数,就连郁廷枭的生日,往往只是一家人关起门来的小聚。但也正因这份平日里的高深莫测,使得这回借着“认祖归宗”为由头的大张旗鼓显得意味深长。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非寻常庆生,而是郁家在为郁听白正名立威。

      郁家的请柬,向来是有价无市。收到它的人不需要犹豫,只需感到庆幸。

      毕竟那张烫金卡片不仅仅是一张入场券,更是一张通往顶级名利场核心圈的通行证。

      能出现在这份名单上,本身就是无需多言的殊荣。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受邀而来的宾客们个个衣着光鲜,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楼梯口。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主角即将登场。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亢的介绍,楼梯口的帷幕缓缓拉开。

      “让我们欢迎,郁家二少爷,郁听白!”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楼梯口。

      郁听白穿着一身纯白的高定西装,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他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得体,掩盖了方才在酒吧里的慵懒与媚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端庄、优雅、无可挑剔的贵族气质。

      他微笑着向众人致意,举手投足间尽显教养。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些名媛千金们眼中闪烁着爱慕的光芒,而那些世家子弟们则在暗自评估着这位新晋二少爷的分量。

      一切都完美无缺。

      这就是郁家想要的效果。一个完美的、听话的、能够衬托家族荣耀的继承人。

      郁听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人群中央。他感受着那些或真诚或虚伪的目光,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主位旁边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四目相对。

      郁听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郁廷枭。

      那个在酒吧里把他抵在门板上亲吻的男人。那个问他“知不知道我是谁”的男人。

      原来,他就是郁廷枭。

      原来,那个和他有着相同姓氏、让他在酒吧里产生过一瞬间好奇的男人,就是他名义上的大哥,郁家的掌权人。

      原来,那场看似偶然的邂逅,根本就是命运最恶毒的玩笑。

      郁廷枭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郁听白遥遥一举,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好久不见,弟弟。”

      郁听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郁廷枭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戏谑、占有、以及那种看透一切的掌控感,让他瞬间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我会看着你的。”

      不是情人的承诺。

      郁听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强迫自己维持住脸上的微笑,对着郁廷枭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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