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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萧氏入职 萧景行有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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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没关严,一阵晚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上未合的折子翻了一页。
李令仪抬手按住页角,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北燕某州递来的粮草账目。
北燕。
她的眸光晦暗不明,想起魏谦方才说的那笔查不到落处的款项,把折子合上,放回了案角。
萧景和这只老狐狸,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狡猾。
绝不能再让他下一步棋,必须得想办法牵制他,同时还要扩展自己这边的势力。
她翻开案上一份名录——礼部侍郎杨安佑的名字旁已经画了一个小圈。
先帝旧臣,不站萧家,持中立。
他会念先帝旧情,加入本宫的队伍吗?
三日后,轩正殿偏厢。
萧景行入值时,轩正殿偏厢的案上已经堆了三日积压的折子目录。
他坐在案前,先把堆叠的卷宗按照日期和来源分了两摞,又挑出其中几封封口印鉴特殊的单独放在一边,才开始执笔抄录。
李令仪从正殿出来时路过偏厢门口时,余光扫了一眼。
他坐得很直,握笔的手稳,抄录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写完一行会停下来对一遍原件的落款。
案角放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是宫女按例送的,但碟子边缘的摆盘还是早上放上去时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同时也在心里面盘算一二。
没吃糕点,是谨慎到不敢碰宫里的吃食,还是认真到忘了吃?但无论哪一种,都在表明这个人不是来混日子的。
等李令仪处理完几份急件再折返时,再次路过偏厢,萧景行已经换了一摞折子在抄,而那碟点心还在原处,碟沿的摆纹一丝没乱。
日头从窗格移到了案角,晒在他执笔的手背上,他微微挪了一下纸的方向避开直射的日光,又低下头继续写。
李令仪在拐角处站了一息,细细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这是演给我看的,那这出戏未免太费力气,从早坐到晚,一碟点心不动,笔迹整齐如刻。
演戏的人不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也保持同一种姿势,但也可能是演得久了就成了习惯。
可无论是哪种答案,都难以消解李令仪对萧景行的猜忌,可惜时间紧迫,她没空多想,转身又回了正殿。
到了暮色将合的时候,萧景行让人送来一份整理好的折子目录,附了一张短笺,字迹端正清朗,内容只有一行:“兵部昨日递来的北燕军报夹在户部秋粮册中,似系递送时混装,已另录一册单呈,放在案首。”
李令仪翻到目录第一页,果然看见一封北燕军报被单独列在最前面,折页处还贴了一方小小的签条,标注了“急”。
她盯着那签条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才慢慢将全页看完,等把折子放在桌前,她抬头远望窗外的那轮暮日,心中的困虑愈发严重。
这件事萧景行完全可以不做。
军报夹在秋粮册里,如果没有人发现,迟两日再被翻出来也不算失职,毕竟递送环节的差错不该由他来查,但关键就在于他发现了,并将此事做得完美,还有意把它放在最上面,附一行字,好让我注意到。
李令仪眉头紧锁。
萧家……萧景和……萧景行……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怎么看不透。
李令仪合上目录,抬手让侍从把那碟已经被宫女换过三回、始终没动过的点心撤了,给他换成了一碟桂花糕和一碗温着的雪梨汤,放在偏厢案角。
第二天早上萧景行入值的时候,那碟桂花糕少了一块。
当夜,魏府书房。
一只青瓷小盒搁在案角,盖沿的蜡印完好,那是内务司的封。
魏谦坐在灯下,把药盒打开,一样一样取出里面的药材摆在桌面上,确是安神用的,药性温和,不伤玉体。
但他仍不放心,捻起一片放到鼻端闻了闻,又对着灯看了看断面,再放回去。
没有异味,没有夹带私货,干药材的断面纹理干净,针脚齐整。
他又把空盒翻过来,指尖在盒底的漆面上划了一圈,光滑均匀,没有二次封漆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魏谦合上盖子,把药盒推到案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萧景和要是想动手,不会用下毒这么蠢的法子,更何况长公主收到此物后定会让太医检查。
自己做此事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魏谦垂下眼,从笔架上拿下一支旧笔来握在手里。
这支笔是三年前李令仪随手赏他的,当时他还没站到她面前,只能隔着满殿的人影,小心翼翼接过内侍递来的这支笔。
如今看着它,羊脂色的笔杆有些划痕,笔头也不再锋利,即便精心呵护也无法阻挡时间的磨损。
看得出神了,魏谦忽然想,攸宁公主让侍从送来的时候,有没有在那盒子上多看一息?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如今朝堂动荡,她现在如此繁忙,我怎可此般痴心妄想?
况且时隔多年,对于此物,想必她早已忘却了吧。
他把笔横着放在一旁,正了正面前那封半炷香没翻过一页的公文。
魏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看见哥哥这副模样,斜倚在门框上:“哥~你又在想什么?”
魏谦面无表情道:“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笔都是横着放的。”魏霜用下巴点了点他手边的笔,“你平时搁笔是竖着放,只有心烦的时候才横着。”
魏谦没说话,把那支笔拿起来,竖着搁回了笔架上。
魏霜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嗑了一颗瓜子,慢慢悠悠地说:“我听说萧家那个儿子,今儿在轩正殿坐了一整天,抄折子抄到天快黑才走。”
魏谦漫不经心:“嗯。”
魏霜继续旁敲侧击:“我还听说攸宁公主让人给他送了桂花糕和雪梨汤。”
魏谦翻公文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过去:“……嗯。”
魏霜把瓜子壳丢进碟子里,直直看着他,脸上带着几丝落井下石的讥笑:“哥,你当初去轩正殿的时候,殿下可没给你送过吃的。”
魏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嘴角甚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霜儿,你很闲吗?”
“我可忙了,”魏霜拍了拍裙摆站起来,“忙得都顾不上操心我哥的终身大事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魏谦的侧脸在灯影里被勾出一道很柔和的轮廓,“哥,你要是真不放心,你去殿下面前当值不就行了?你这门下侍中的牌子,进轩正殿又不算逾制。”
魏谦没接话,把那封公文翻到了下一页。
魏霜叹了口气,恨自家哥哥是一个“榆木脑袋”,自己都已经这么努力地给他出谋划策了,他咋就是不听呢?
她抬眼看着魏谦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无奈轻笑。
她其实是知道自家哥哥喜欢攸宁公主的。
很多年前,李令仪还只是“攸宁郡主”的时候,有一回宫宴,她拉着哥哥去看新开的晚樱,恰逢此时花树下有人穿着鹅黄色的披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魏家兄妹二人,礼貌微笑。
就一眼,就一笑。
魏谦站住了,后来那整场宫宴都没怎么说话。
那一年魏谦十九,李令仪十五。
只可惜自家哥哥是一个胆小鬼,什么关心的事都要他这个好妹妹代他完成,自己只敢躲得远远,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她,结果就是自己和李令仪的关系越来越近,而魏谦反倒是成了一个“外人”。
但魏谦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哥哥,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最后说一两句闲话家常后,转身关门离开之时,魏谦突然喊了一声:“霜儿。”
魏霜回头看着魏谦问:“怎么了?”
魏谦:“你今日傍晚见她气色如何?比前些日子可好些?”
魏霜没好气道:“你下午不是亲眼见过了吗?还问我?”
魏谦又不说话了,修长手指慢慢摩挲着那支笔的笔杆。
魏霜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瘦是瘦了些,但精神头还行。”她说这话时自己都没察觉嘴角跟着扬了扬,“你放心吧,暂时还撑得住。”
魏谦点了点头,没再问。
时候不早了,魏霜也该睡了,只是在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烛火下面,她那个平时端方持重的哥哥正对着桌上那支旧笔发呆,烛影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很柔和的轮廓。
可她看着魏谦落寞的模样,却突然觉得一阵心酸。
“哥,”魏霜轻声道,“你再这么磨蹭下去,她可要被别人抢走了。”
魏谦:“……我知道。”
魏霜摇了摇头,走了。
门合上的轻响在夜色里散开,书房重新安静下来,魏谦放下那封公文,从笔架上拿起那支笔杆磨得温润的旧笔,对着灯看了看,然后放回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灌进来,带着院角桂花的香气。
他站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桂花糕。”
而后他关窗回案前,继续批那封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