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锋花》方山定

98、第四十七章再见卢修斯 赛里斯暴露

　　斯内普从赛里斯推开礼堂侧门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她。
　　她沿着赫奇帕奇长桌的边缘往里走，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斯内普注意到她在经过拉文克劳长桌时手指极轻地扶了一下桌沿——不是打招呼，是借力。她的脸色在烛火下白得不正常，坐下来之后瓦洛拉推过来的草莓蛋糕她只吃了一口，然后用手背按住嘴唇，那只手在桌上停了好一阵才放下来。
　　他的手指在高脚杯杯脚上收紧了些，本就因为卢平坐在旁边而压着一层薄怒的面色更沉了几分。
　　上学期期末她在地窖办公室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参与波特的事，暑假他在乞力马扎罗山警告过她不要再独自往危险里跑，然后开学第一天他不在场，她被摄魂怪攻击，从火车上被抬下来，在医疗翼躺到分院仪式过半才醒。他把高脚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极轻微的闷响。旁边的卢平正侧头和弗立维说话，没有注意到他。
　　赛里斯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它从教师席的方向落在她侧脸上，带着某种她太熟悉的重量。她假装不知道，没有抬头去看，只是把膝盖上的餐巾重新摊开，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后背挺得更直了些。
　　麦格教授念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艾娜·帕金森。
　　赛里斯转过头，看见那个浅棕色头发的女孩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潘西在长桌旁往左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艾娜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靠得很近，发丝在烛火下几乎混在一起。
　　艾娜在坐下之后看了赫奇帕奇长桌一眼，和赛里斯对上了目光。那个女孩朝她点了点头，赛里斯也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叉子，把草莓蛋糕旁边那几颗她还没碰过的蓝莓叉起来放进嘴里，用咀嚼的动作回应那道偶尔从教师席落下来的视线。
　　她没事，她坐在这里，她不会在开学第一天被送进医疗翼过夜。

　　开学第二天，哈利被特里劳妮预言死亡。
　　开学第一周，德拉科差一点死在巴克比克蹄下——他是这么说的。
　　赛里斯在路过德拉科身边时在他身上放了一个被动触发的铁甲咒，很顺利的生效了。这一次德拉科没有受伤，不过卢修斯依旧在校董事会要求处死巴克比克。
　　赛里斯没想到会在学校再一次近距离对上卢修斯·马尔福——在这一世，这还是第一次。
　　她从草药温室出来时，围裙上还沾着刚才帮斯普劳特教授移栽曼德拉草根时蹭上的泥。刚踏上通往图书馆的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从容的声音。
　　“莫勒维克小姐。”
　　她回头，看见卢修斯·马尔福正从顶楼方向的楼梯上缓步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旅行斗篷，手里握着他那根标志性的银蛇手杖，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这座城堡的每一块石板上都走过无数次。纯血家族的家长偶尔会受校董会邀请来霍格沃茨商议事务，开学第一周就出现在顶楼方向，大概刚和邓布利多见过面。
　　她佯装疑惑，微微偏了偏头：“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卢修斯走到她面前停下，露出一个矜贵又高傲的礼节性微笑：“你设计的礼服德拉科很喜欢，连我夫人都说这两年的礼服比往年的都更适合他。”
　　赛里斯眨了眨眼，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和受宠若惊：“马尔福先生？很荣幸见到您。”她把围裙从身前解下来叠好夹在腋下，姿态端正得和他一样无懈可击。
　　卢修斯点了点头，用手杖极轻地敲了一下石板地面：“我来这里有一些工作，打算顺便去看看德拉科。邓布利多说他这个时候在黑魔法防御教室。”他停了一瞬，浅灰色的眼睛从她脸上扫过，语气随意而礼貌：“你能带我去吗？”
　　赛里斯对马尔福的防备从不在脸上显露：“可以，就在三楼，很快就到。”
　　她侧身让出走廊的左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和他并肩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她伸手把走廊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天竺葵往里推了推，指尖极自然地擦过窗框边缘，借着这个动作用余光扫了一眼他的表情。他在看城堡走廊里的那些画像，姿态和任何一个来访的校董一样从容。
　　赛里斯想不到上一世卢修斯这个时候有没有在霍格沃兹出现过。不过这些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只要把他送到三楼，然后就可以脱身去图书馆，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敲门许久，不见有人回应，赛里斯不得不推门进去。
　　她推开门时首先看到的是斯内普。他站在纳威面前，黑袍安静地垂在身侧，脸上是魔药教室里准备给格兰芬多扣分的神情。纳威正举着魔杖对准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缩得像一株被暴风雨反复捶打的曼德拉草幼苗。然后她看见卢平站在教室中央，正用那种温和而鼓励的语气引导纳威念咒。
　　博格特。
　　她立刻意识到那个站在纳威面前的不是斯内普本人，而是从衣柜里钻出来的、专挑人最深的恐惧下手的怪物。
　　卢平抬手拦住了她正准备继续说出口的话，轻声对纳威说：“试一试，纳威——滑稽滑稽。”
　　纳威的魔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极短的弧线，杖尖颤得厉害，念咒语的声音轻得像在做最后的忏悔。但博格特还是斯内普的样子，和门外的卢修斯一样居高临下。
　　卢平还在继续引导纳威，说：“没关系，再试一次，想象你奶奶的衣服......”
　　赛里斯率先举起魔杖，杖尖对准那个正在朝她——朝所有人——露出斯内普式冷淡目光的博格特，清晰而平稳地念出了咒语。
　　“滑稽滑稽。”
　　博格特瞬间变形，从纳威面前那个神情挑剔的斯内普变成了一轮悬浮在半空中的圆月。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教室地板上，把所有人都笼进一层极淡的清辉。
　　卢平的脸在这片月光下僵住了。
　　赛里斯放下魔杖，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那弧度勉强可以称之为一个笑：“无意打扰，卢平教授。不过我想隆巴顿先生似乎在礼仪上学得不错，至少懂得尊重教授。另外——马尔福先生正在门外，他需要和另外一位马尔福先生见一面。”
　　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站在队列里的德拉科朝她的方向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那里面还残留着对卢平的怒火。他没有看卢平，快步走出队列，经过赛里斯身边时极轻地朝她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外，和卢修斯并肩站在走廊里，低声说了什么。
　　赛里斯把还在微微发抖的左手藏进校袍袖子里，指尖在掌心掐了一下，稳住自己。她最后看了一眼卢平，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我想，您应该不是那种喜欢用恶作剧侮辱同事的人，对吗？”
　　没等卢平回答，她转身推开教室的门走了出去。
　　赛里斯后悔了，不该轻举妄动——卢修斯抬起眼看向她，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她刚才在黑魔法防御课教室里做了什么——她当着一群低年级学生的面打断卢平的课，对博格特变成的斯内普施了咒，还用那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对一个教授说话。然后卢修斯站在门外，站在敞开的门口，全都看见了。
　　“非常感谢，莫勒维克小姐。”卢修斯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礼貌而矜贵，目光从她脸上极自然地往下移了一瞬，落在她藏在袖子里的左手上。
　　那只手还在发抖，指尖掐着掌心，袖口遮住了她泛白的指节，但遮不住袖子轻微晃动的幅度。他把目光收回去，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用手杖轻敲了一下石板地面，转身往地窖方向走去。
　　德拉科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后极快地回头看了赛里斯一眼，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卢修斯已经在前面走出好几步了，他只得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赛里斯几乎是僵直着走回宿舍的。
　　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地的同一条缝隙上，和她每次夜巡时一模一样，但她的后背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她推开宿舍门，反手把门锁上，靠着门板站了好一阵。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还在掐着掌心，指节泛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纸。
　　卢修斯会知道吗？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被指甲掐出的那几道红痕贴在颧骨上，微凉，不痛，但她的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的懊恼。
　　他知道了。

　　卢修斯在斯莱特林地牢的走廊上停下脚步，用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德拉科的肩膀。“德拉科，你可以回到休息室了，或者准备下一节课。我和西弗勒斯有些事要聊。”
　　德拉科看了父亲一眼，又往地窖办公室紧闭的门上扫了扫，眼神有些失落，但他还是点了头，转身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等德拉科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卢修斯抬手用蛇头杖敲了敲地窖办公室的门，门锁缓缓打开。
　　斯内普正站在药柜前分装第二天课上要用的材料，需要按照学生数量数出足够的阿比西尼亚无花果，水蛭汁按剂量分好，标签朝外，和他每次课前准备时一样精准而机械。他没有回头，只是把下一个瓶子从架子上取下来，瓶底磕在操作台上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卢修斯自顾自地抽出魔杖，变出一把墨绿色天鹅绒扶手椅，坐在壁炉前。炉火不旺，却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明暗各半。他把银蛇手杖斜靠在椅子扶手上，摘下一只龙皮手套，低头端详着指尖那几道极细的纹路，像是在看什么十分有趣的东西：“最近怎么样？”
　　斯内普把分装好的老鼠脾脏放进药材箱里，又从架子上取下下一只空瓶。“你来我这是来社交的？”
　　“当然不是。”卢修斯摇了摇头，把手套换到另一只手上，动作不紧不慢：“原本打算借用一下你的壁炉。”他把目光从手套上抬起来，落在斯内普背对着他的黑袍上，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