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半之眠璟

9、第 9 章 那天

　　那天走廊的小事过后，郁璟瓀低落了很久。

　　旁人无心的一句调侃，就能轻易戳中他最脆弱的自卑。抑郁症让他习惯性放大所有恶意，反复回想那些嘲笑身高的话语，整夜整夜睡不着，情绪低落压抑，连最喜欢的千纸鹤，都懒得伸手去折。

　　上课走神，发呆发呆，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缩在座位角落，不说话，不抬头，不和苏诗佳交流。

　　苏诗佳看出他情绪不对劲，小心翼翼戳他后背：“瓀瓀，你是不是还在想早上的事啊？别理那些人，他们就是嘴碎而已。”

　　郁璟瓀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回应。

　　他没办法不在意。
　　167的身高，瘦弱单薄的身形，阴郁内向的性格，还有藏在心底不愿让人知道的抑郁症。
　　他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缺点，配不上耀眼干净的郁璟阮。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

　　郁璟瓀慢吞吞收拾东西，刻意拖延时间，不想早早出去遇见郁璟阮。他怕自己糟糕低落的情绪，会连累到对方，怕自己满身灰暗，玷污那份温柔干净的心意。

　　可他刚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就看见少年倚在走廊栏杆上等他。

　　夕阳穿过玻璃窗，落在郁璟阮身上，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看见他出来，郁璟阮直起身，淡淡开口：“等你很久了。”

　　郁璟瓀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躲开。

　　“过来。”

　　语气不严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少年只能慢慢走过去，脑袋垂得更低，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又低落：“你不用每天都等我的……我自己可以回家。”

　　“心情不好？”郁璟阮一眼就看穿他藏不住的情绪。

　　郁璟瓀抿紧嘴唇，眼眶微微泛红，沉默着不说话。抑郁情绪上来时，他总是这样，封闭自己，拒绝倾诉，独自蜷缩在情绪深渊里。

　　郁璟阮没有追问，只是陪着他慢慢往前走。

　　一路上依旧安静，却不再是温馨的寂静，而是带着压抑、难过、小心翼翼的沉闷。

　　走到平时常走的小路，郁璟阮停下脚步，微微弯腰，刻意降低高度，平视低着头的郁璟瓀。

　　“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要否定自己全部吗？”

　　少年身子微微一颤。

　　“别人笑你矮，可我觉得刚刚好。”郁璟阮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我刚好可以低头看见你，刚好可以护着你，刚好，满心都是你。”

　　郁璟瓀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积攒一整天的委屈瞬间爆发，鼻尖酸涩难忍，眼泪差点忍不住掉落下来。

　　“我不好……”他声音颤抖，“我长得矮，性格差，又有病，总是不开心，只会拖累你。”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说出自己抑郁症带来的自卑与不安。

　　郁璟阮的心猛地一紧。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轻轻按住少年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克制，生怕刺激到敏感脆弱的他。

　　“抑郁症不是你的错，身高不是你的错，内向安静也不是你的错。”

　　“郁璟瓀，你从来都不会拖累我。”

　　“遇见你，折千纸鹤，陪着你，是我心甘情愿。”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细碎落叶。
　　一高一矮两道影子紧紧相依，清冷高冷的高三学长，用尽所有温柔，一点点照亮高二少年灰暗无光的世界。

　　郁璟瓀吸了吸鼻子，攥紧衣角，小声呢喃：
　　“可是……我们真的合适吗。”

　　郁璟阮看着他，一字一句：
　　“同名同音，心意相通，一纸鹤结缘。
　　没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