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柘穸

29、第 29 章 六月盛

　　六月盛夏，蝉鸣聒噪，滚烫阳光烘烤着校门口的柏油路。

　　高考最后一门的终考铃声响彻校园，长久紧绷的高三考场终于卸下重担。大批考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喧闹的欢呼顺着校门向外漫开。

　　警戒线外围挤满等候的家长，鲜花、相机、此起彼伏的呼唤交织在一起。郁璟瓀站在香樟树荫之下，身形瘦小，安静地置身于人潮缝隙里，和周遭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没有带花，怀里小心翼翼揣着一沓折好的千纸鹤，指尖反复摩挲纸边，心底翻涌着紧张与忐忑。

　　距离两人相遇，匆匆将近一年。
　　从走廊窗台偶然一瞥，同名同音的奇妙缘分，到千纸鹤牵起心动，无数流言、家庭压力、抑郁症带来的反复拉扯，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郁璟阮长达一年的备考长跑，终于迎来终点。

　　郁璟瓀微微踮脚，目光紧紧盯住校门出口，努力在络绎不绝的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卑依旧隐隐作祟，他下意识收拢肩膀，害怕人群里旁人打量的视线。

　　不知等待多久，一道高挑身影缓缓走出校门。
　　郁璟阮褪去备考时期连日的疲惫，眉眼清隽，卸下沉重的复习资料，一身简单校服，即便身处纷乱人群，依旧格外惹眼。宋陌柯走在他身侧，正勾着肩膀说着玩笑话。

　　郁璟阮漫不经心地听着，视线下意识向人群四处扫动。
　　下一瞬，目光精准捕捉到树荫下的少年。

　　隔着涌动来往的行人，两人遥遥对视。
　　喧闹人声仿佛瞬间被一层屏障隔绝，盛夏的热风轻轻掠过树梢。

　　郁璟阮和宋陌柯低声说了两句，径直撇开身边人群，朝着郁璟瓀的方向走来。
　　185公分的身形一步步靠近，巨大的身高差依旧鲜明。郁璟瓀心脏猛地加速跳动，下意识攥紧怀里的千纸鹤。

　　“等很久了？”郁璟阮停在他面前，声音褪去备考时期连日的紧绷，格外松弛柔和。

　　郁璟瓀仰头望着他，日光落在少年睫毛上，轻轻点头，声音轻轻的：“考完了。”

　　“嗯，结束了。”郁璟阮垂眸凝视他苍白秀气的脸庞，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温柔，“往后不用再被试卷束缚，有大把时间。”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考生与亲友相拥庆祝。郁璟瓀忌惮旁人目光，稍稍往后缩了缩，耳尖泛红。
　　郁璟阮留意到他细微的羞怯，没有贸然伸手拥抱，只是微微屈膝，主动降低高度，迁就他的视线。

　　郁璟瓀迟疑片刻，将怀里一沓五颜六色的千纸鹤递出去。
　　“这些……给你。高考结束礼物。每一只，都是这段日子慢慢折的。”

　　大大小小的纸鹤层层叠叠，承载着一整年细碎的思念、不安、欢喜与期盼。

　　郁璟阮郑重接过来，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像是接住一捧易碎的星光。
　　“我会好好收进木盒，一只都不会弄丢。”

　　不远处宋陌柯倚着树干看热闹，吹了声口哨，识趣没有上前打扰两人独处。

　　“以后，你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吗？”郁璟瓀低声发问，藏在心底许久的惶恐终于问出口。
　　漫长异地的猜想反复折磨着他，自卑又开始悄悄滋生，他害怕距离会冲淡一切温暖。

　　郁璟阮看穿他眼底潜藏的不安，伸出手，趁着树荫遮挡旁人视线，轻轻握住少年微凉的手掌。
　　“志愿我认真考虑过，不会选择相隔太远的城市。”
　　“千纸鹤定下的约定，同名的缘分，不会被一座城市的距离轻易隔断。”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郁璟瓀紧绷的心缓缓松弛下来。

　　盛夏蝉鸣不绝，校门口人潮渐渐散去。
　　郁璟阮松开手，指尖轻轻擦过郁璟瓀泛红的耳廓，飞快落下一个转瞬即逝、轻柔如羽毛一般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辛苦了，这段日子，谢谢你一直等着我。”

　　郁璟瓀猛地僵住，脸颊霎时间烧得滚烫，慌忙垂下脑袋，不敢抬头直视对方。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落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并排靠在一起，无数磨难尚未完全消散，但熬过寒冬与备考的漫长阻隔，他们终于迎来一段可以从容相伴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