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半之眠璟

27、第 27 章 初夏的

　　初夏的风渐渐燥热起来，距离郁璟阮的六月高考，只剩下不足半年。

　　高三教学楼的氛围一日比一日紧绷，试卷堆积如山，晚自习延长，大大小小的模拟测验接连不断。郁璟阮投入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多，留给两人独处的时光被迫一点点压缩。

　　往日固定的河畔自习被迫取消，放学很少能够一同慢行。多数时候郁璟阮需要留在教室刷题，只能抽空隔着楼层远远朝郁璟瓀望一眼；消息回复也时常延迟，偶尔等到深夜，才能等来简短几句问候。

　　郁璟瓀表面上懂事地体谅对方备考的压力，嘴上说着“你专心复习不用管我”，心底的不安却在悄悄发酵。

　　抑郁症与生俱来的敏感极易放大落差。
　　从前郁璟阮几乎事事回应、耐心陪伴，如今频繁的缺席，让他忍不住反复胡思乱想。自卑卷着孤单层层包裹上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反复盘旋：是不是繁重的学业之下，郁璟阮慢慢厌倦了需要花费大量情绪安抚的自己。

　　课间，郁璟瓀下意识望向高三方向，走廊空空荡荡，看不见那道熟悉高挑身影。
　　苏诗佳留意到他连日失神，轻声劝导：“马上就要六月高考了，郁璟阮压力肯定很大，你别自己暗自揣测，有想法直接和他沟通啊。”

　　郁璟瓀只是沉默地揉捏手中彩纸，没有应声。他不愿意成为对方备考路上的累赘，不想拿自己细碎的情绪去打扰埋头冲刺的人，所有忐忑全部闷在心底独自消化。

　　这天傍晚，郁璟瓀照常在校门口等候。

　　天色彻底暗下来，晚风带着初夏的燥热拂过面颊，他站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见郁璟阮和宋陌柯一同走出校门。少年眼底带着浓重疲惫，肩头压着沉甸甸的复习资料。

　　“今天模拟考延时，来晚了。”郁璟阮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倦意。

　　若是从前，郁璟瓀会立刻上前，可此刻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涌上来，他只是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淡淡的：“复习要紧，不用特意抽空过来见我。”

　　细微的疏离感清晰可闻。
　　郁璟阮敏锐捕捉到不对劲，眉头微蹙：“你生气了？”

　　“没有。”郁璟瓀垂着头，指尖绞着衣角，“你六月就要高考，理应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不用分出精力顾及我。”

　　话语看似体贴，内里藏满难以言说的失落。
　　郁璟阮连日被海量习题消耗心神，疲惫之下没能第一时间读懂少年潜藏的不安，只当郁璟瓀依旧在受外界流言影响，想要再度拉开距离。

　　“我挤出时间过来，不是想要听见这些话。”郁璟阮声音低沉几分，“我从来没有觉得陪伴你是负担。”

　　两人之间无形生出一层薄薄隔阂，气氛僵持。
　　一旁宋陌柯察觉到氛围僵硬，识趣找借口先行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晚风卷着路边细碎的落叶，郁璟瓀心头发闷，压抑许久的思绪脱口而出：
　　“可是你越来越忙，我们很少能好好说说话。我忍不住会想，等你六月高考结束，去到更远的城市，会不会慢慢觉得，我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身高差距、病情敏感、未来异地的可能，无数担忧此刻一齐爆发。
　　“我好像永远跟不上你的脚步。”

　　郁璟阮望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心头骤然一紧，才幡然醒悟，郁璟瓀所有冷淡，根源是深深的没有安全感。
　　连日埋头复习，他确实疏忽了少年细腻的情绪，没能及时安抚对方日益滋生的孤单。

　　“是我忽略了你。”郁璟阮上前一步，不顾晚风燥热，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备考忙碌不代表心意变淡，我所有努力，除了奔赴六月的考场、想要的未来，也想要拥有能够安稳容纳我们两个人的以后。”

　　“千纸鹤约定，同名的缘分，不会因为几场考试就轻易作废。”

　　郁璟瓀怔怔抬眼看向他，眼泪不受控制滑落。
　　他不是无理取闹，只是太害怕失去这束唯一照亮灰暗人生的光。

　　郁璟阮环顾四周，路边没有行人，微微俯身，轻柔吻去他脸颊的泪痕。
　　“之后哪怕再忙碌，我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和你报平安。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任何不安，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默默推开我。”

　　绵长安静的拥抱消解初夏的烦闷与忐忑。
　　郁璟瓀把脸颊贴在郁璟阮胸口，聆听沉稳心跳，心底汹涌的猜忌缓缓平息。

　　他慢慢明白，爱意不会永远维持热烈滚烫的模样，总有一段日子要各自奔赴前路、为六月的盛夏终考奋力前行。
　　信任需要一点点建立，自卑与敏感，依旧需要漫长时光慢慢和解。

　　分开之前，郁璟瓀将一沓折好的千纸鹤递给郁璟阮。
　　“学习累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郁璟阮小心翼翼收好，郑重许诺：“等六月高考结束，我会有大把时间好好陪着你。”

　　暮色深沉，两条影子并肩走了一小段路，随后依照往常的路线各自归家。
　　误会暂时消解，可横在两人面前的未来抉择，依旧悬在半空。距离六月高考越来越近，一场更大的考验正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