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半之眠璟

2、一纸飞鹤

　　教务处的风波过去之后，郁璟瓀尽量避开人流，独自沿着教学楼外侧的走廊慢慢走。

　　正午阳光很晒，大多数同学都冲去食堂，走廊上人很少。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几张裁好的正方形彩纸，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折千纸鹤是他为数不多能静下心的事，只有指尖反复折叠纸张的时候，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才能稍稍平复。

　　抑郁症带来的低落总是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今天教务处被众人围观的窘迫还堵在心口，一想到那个身形高挑、神色冷淡的高三学长，郁璟瓀就下意识收紧肩膀。

　　一米六五出头的身高，站在人群里永远显得不起眼，刚才隔着一屋子人看见郁璟阮挺拔的模样，悬殊的差距让他暗自有些抬不起头。

　　他靠着走廊的围栏，低头慢慢折纸。

　　纸片在指间翻转、压痕，很快一只小小的千纸鹤成型。郁璟瓀指尖一松，风恰好吹过来，那只浅粉色的千纸鹤脱手飘了出去，悠悠荡荡，往下一层的走廊落去。

　　他“呀”了一声，连忙探出头去看。

　　楼下走廊，郁璟阮正抱着一摞练习册往前走。

　　纸鹤不偏不倚，轻轻擦过他的肩膀，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郁璟阮脚步顿住，垂眸看向地上那只做工细致的千纸鹤。粉色的翅膀，翅膀边缘还有细细用笔描出来的纹路，看得出来折它的人很用心。

　　他弯腰拾起。

　　风又起，楼上的郁璟瓀慌张地扒着栏杆，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无措：“对、对不起……”

　　郁璟阮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意。他单手拎着练习册，另一只手捏着那只千纸鹤，安静地望向楼上缩成一团的少年。

　　郁璟瓀被他看得一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耳根又开始发烫。

　　方才教务处短暂相遇，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这位同音学长，此刻近距离对视，更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巨大的身高差，心底那点自卑又悄悄冒了出来。

　　“下来。”

　　郁璟阮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简单两个字，没有命令的强硬，只是陈述。

　　郁璟瓀犹豫几秒，只好攥紧手里剩下的彩纸，顺着楼梯小心翼翼走到下一层走廊，站在离郁璟阮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

　　他微微垂着头：“那个……纸鹤还给我就好，麻烦你了。”

　　郁璟阮没有立刻递过去，指尖轻轻捏着纸鹤的翅膀：“你喜欢折这个？”

　　“嗯。”郁璟瓀应声极轻。

　　“巧了。”郁璟阮目光落在他攥着彩纸的手上，语气平淡，“我也折。”

　　郁璟瓀猛地抬起眼，愣了愣，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

　　他一直以为折千纸鹤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小爱好，身边几乎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做这种慢腾腾的小事，更何况是看起来冷淡疏离、仿佛一心只有学习的高三学长。

　　郁璟阮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终于伸出手，将千纸鹤递到他面前。

　　少年连忙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郁璟阮的指腹，郁璟瓀像触电一般缩回手，千纸鹤险些再次滑落。

　　郁璟阮安静看着他慌乱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郁璟瓀。”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读音。

　　一模一样的发音，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让郁璟瓀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郁璟阮。”他小声回念学长的名字。

　　风吹过走廊围栏，带着夏末的热气。一只小小的粉色千纸鹤，重新回到郁璟瓀掌心。

　　彼时他们还只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仅有一场教务处的相遇，一只随风飘落的纸鹤，和一对读音完全相同的名字。

　　郁璟阮抱着练习册转身离开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小心点，别再让纸鹤吹跑了。”

　　郁璟瓀站在原地，捏着千纸鹤，望着那人挺拔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掌心里的纸鹤，好像忽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