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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猎妖却引来天劫 与天同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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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残留记忆的缘故,珞泊本能地抗拒那片鲜红。
妖血顺着泥土缓缓流淌,浓稠得近乎发黑,空气里弥漫着陌生而腥甜的气味。
他想后退,可退不了。
他是一把剑。
珞泊安静地闭上眼。
你是剑。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预想中的黏腻感却迟迟没有传来。珞泊愣了一下,重新睁开眼。
四周早已被妖血染成暗红,唯独他周围依旧干净,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血迹隔绝在外。
妖血流到他的身旁,便悄无声息地绕开了。
珞泊低头看了很久,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拔起。
与此同时,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枝叶晃动间,几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周师兄!是周师兄!”
“因为你一直不回来,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剑使走出来,对周挽一说道。
“都是元明这小子乱说,周师兄能出什么事情。”
有人甚至笑了出来,“元明说得太吓人了,我还以为……”
后半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天色开始彻底暗了。
剑使从袖中取出一盏巴掌大的石灯,指尖轻轻一点,灯芯便燃起柔和的暖光。
昏黄的灯火缓缓铺开。
照亮了众人,也照亮了四周新生的树木。
一个紫衣弟子忍不住缩了缩肩。
旁边的人笑着碰了碰他,“元明,都是你闹的。你怎么这么喜欢瞎想?”
那个叫元明的弟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就是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他努力把自己缩得很小,“对不起。”
“不过也奇怪,一开始遇到的妖兽明明还很正常,谁知道会突然冒出那种东西……”那个抱怨的弟子嘀咕了一句。
他话音落下,四周再次沉默。
过了片刻,终于有人低声问道:“剑使大人,你联系上宗门了吗?”
剑使摇了摇头,摊开掌心,一只木鸟静静躺在那里。
翅膀沾了一点尘土:“它飞回来了。”
她想了想,接着说道,“这里应该被阵法封住了。”
空气像是一下沉了下去。
许久,才有人吸了吸鼻子。
“第一次出来猎妖……怎么就遇到这种事……”
珞泊静静悬在半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这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这些剑侍们都很年轻。
周挽一年纪最小,只有十九岁。其他剑侍,也不过二三十岁。
对于修仙界漫长的寿命而言,他们都还是孩子。
面对未知抱有恐惧……是正常的反应。
珞泊又默默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发现谢执天好像想说点什么。
某位一千三百多岁的老人,不算。
“执剑峰迟迟收不到消息,自然会察觉异常。”波澜不惊的“老人”开口道,“会有人来的。”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却莫名让人安心。
原本有些浮躁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
周挽一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一道耀眼的金色剑光冲天而起,黄金剑直入夜空。
“哇!”众人的目光,都随着那道剑光抬了起来。
然而黄金剑飞至半空时,却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一样。
“铛——”一声闷响。
黄金剑猛地一震,被生生弹了回来。
它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落回周挽一身侧。
树林重新陷入寂静。
剑使轻轻叹了口气,“我刚才已经试过一次。这里怕是有阵。”
她望向众人,“有人懂阵法吗?”
没人回答。
众人彼此对视,毕竟他们是执剑宗的,剑修连书都不爱看,哪会去学什么阵法。
珞泊看向谢执天,发现他的面色有些微妙,却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沉默又持续了片刻,后方突然响起一道细细的声音,“我……”
是那个,刚才一直被嘲笑胆小的弟子——元明。
元明见目光全部向着自己汇聚,缩得更小了。他小心翼翼补充道:“不是我,是我的剑……会找阵眼。”
珞泊记得,元明的剑,是白银剑。
元明说完,耳尖泛红,紧张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可他怀里的银白色的灵剑却轻轻飞起。
真的是白银剑。
自剑市分别之后,珞泊在青杏谷见了一次白银剑,可他们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珞泊觉得白银剑的光芒似乎比记忆中黯淡了一些。
若不是离得近,几乎看上去和自己一样普通。
白银剑缓缓浮至半空,剑身一点点化开,最终化作一面平静如水的银镜。
镜面缓缓铺展开来,夜空、树影、人群,都映入其中。
只是镜中的夜空,与真正的夜空不同。
那里多了一层缓缓流动的灵力,宛如一张覆盖天地的大网。
“这阵居然这么广……”剑使感叹了一句,蹲下身去,周挽一立刻跟了过来。两个人沿着镜面,一寸寸寻找阵眼。
四周静得只剩呼吸声,谢执天若有若无地望向这边。
许久,周挽一缓缓起身,摇了摇头:“没有。”
剑使也摇了摇头,“奇怪,阵眼不在这里。”
沉默再次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会不会……”有人迟疑着开口,“在白天那个山洞?我们进去之后开始不对劲的。”
话音刚落,便有人苦着脸摇头,“不要,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这一次,没有人笑他。因为不少人心里,也是同样的答案。
“我过去。”周挽一说道,“一个人就行。”
他这么一说,珞泊才想到周挽一和谢执天其实是一组的。
他忽然发现谢执天不见了。
“谢……”他想要开口,却发现谢执天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珞泊看向那个方向,发现谢执天只是离开了人群,却没有走远。
谢执天独自找了一棵树下,坐在下面。
灯火照不到那里,树影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进去。
珞泊一步一步跳了过去,叫道:“谢执天。”
没有回应。
谢执天低着头,像是在出神想什么事情。
珞泊停在他面前,继续说:“刚才,谢谢你。”
谢执天低低地“嗯”了一声。
珞泊想起那片始终没有被妖血沾染的地面。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应该和谢执天有关。
于是他认真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应该已经碰到妖血了。”
谢执天依旧没有回答。
夜风轻轻吹过,树叶摇曳,一人一剑之间落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珞泊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不舒服吗?我可以帮你检查身体。”
谢执天一言不发。
“只要握住剑柄。”珞泊说道。
谢执天像是觉得无奈,叹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m
可他只是虚虚地把手放在了剑柄上方,像是要覆住珞泊的眼睛。
视野顿时暗了下来。
珞泊没有动,这个动作,他已经很熟悉了。
只是这一次,那只手停留得格外久。
“……安静一会儿。”
谢执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谢执天的手才第一次触碰到剑柄。
珞泊安静感受着谢执天的灵力缓缓流过剑身。
和上一次一样,又和上一次不同。
灵力依旧平稳,气息也没有紊乱。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明明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可湖底却藏着暗流。
珞泊沉默了一会儿,“谢执天。”
“嗯。”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谢执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握着剑柄。
掌心却比平时凉了许多。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轰——”
那声音隔着很远,仿佛来自山谷之外。
谢执天握着剑柄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不远处,剑使抬起头看着天色,神色微变。
“刚才……”剑使缓缓开口,“有人听见雷声了吗?”
众人愣了一下。
“雷?没有啊。”
“我也没听见。”
几名剑侍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周挽一望着夜空,“我听见了。”
剑使和周挽一目光相遇,秀气的眉头缓缓蹙起。
没听到的那些剑侍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气息,忍不住问:“剑使大人,为什么我们听不到雷声?”
剑使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被阵法遮蔽的夜空,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说道:“我也不确定,可那似乎不是雷声。”
周挽一看向她,问道:“这是天劫?”
剑使轻轻点头,“应该是。”
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炸开了锅。
“天劫?”
“不是那些大能突破时,要经历的那个天劫?”
“我们这里有人要突破了?”
议论声渐渐响起,夹杂着兴奋和恐惧。
他们的声音大到远处的珞泊和谢执天都能听见。
珞泊转向谢执天,问道:“天劫是什么?”
谢执天叹了口气:“修士修行,修的是与天同寿,本就是逆天而行。每进一步,都要接受天道考验。”
“那道考验,这就是天劫。”
珞泊听完,觉得似乎是件好事,可是为什么谢执天的神情如此凝重。
“你说天劫是个试炼。渡过去,就会变强了,是吗?”
谢执天望着夜空,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也得有人去应,并且渡过去。”
此时,“轰——”
第二道雷鸣骤然响起。
这一声,比刚才更近,整片树林仿佛都轻轻震了一下。
“哇!这是什么?”
“这次我听到了!这真的不是普通的雷!”
“好可怕啊!”
夜空深处,一道惨白的雷光撕开黑暗。
虽然隔着阵法,却依旧照亮了所有人的脸——面色惨白。
剑使缓缓握住剑柄,声音轻得几乎散进风里。
“我听说,天劫不会一直等,若无人应劫。”她停顿了一瞬,“它便会落下,到时候,千百年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落……落在哪里?”一道发颤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森林深处,珞泊也问了一样的问题。
谢执天缓缓抬起眼,望向翻涌的夜空,声音平静。“落在听得见,看得见的地方。”
“这块地逃不过去的。”
剑使的一句话,让这片树林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握紧灵剑。大家都不由自主往同伴身边靠近。
“为什么会有天劫啊?……”
剑侍们开始骚动,“是不是有人把天劫引来了?”
珞泊从远处看到了这些剑侍的表情。来到修仙界,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脸上看到了恐惧。
剑使的目光缓缓落到周挽一身上,又落到黄金剑上。
她也不爱看书,对天劫的了解,是从医宗的妹妹那里听来的。那时候,妹妹好像和她说过,天劫为什么会降下。
“难道……”她想起来了,“这道天劫……”
剑使的目光十分露骨,可是周挽一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静静站在那里。
只是神色比平日更加冷静。
“师姐。”他开口道,“你刚才说,只要有人能应下天劫就可以了,对吗?”
剑使缓缓闭上眼。都这时候了,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得对。”她回答道。
下一刻,“锵——”的一声,黑色玄铁剑骤然出鞘。
剑使一步踏到所有弟子身前,玄铁剑横在身前,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退后。”她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威慑力,连周挽一也被她声音中的威压逼着退了半步。
剑使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天色,说道:“这道天劫,由我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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