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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海浪,翻涌着袭向人世 祂笑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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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里珀斯回到领地,塞壬们急切地围了上来。她们面面相视,最终玛伦站了出来,她直视着神明:“首领,她……”
厄里珀斯展开手,紫色的小鱼自祂的手心游出,游向她的姐姐们。
“……”塞壬们静默地凝视那条孱弱,没有灵智的鱼儿。看着她欢快地绕着她们一圈圈地游动,庆贺早已遗忘的重逢。
那是她们最宠爱,一直呵护的妹妹啊。
玛伦咬牙转身,红色火光在她周身燃起,手中握紧一柄银枪。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回头,是涅莉达,她的神情淡淡,但双眸冰封般的寒意挥之不去,“一起。”
那时,她选择让妹妹自己处理,现在,也理应该替妹妹报仇。
她们从塞壬的群体中悄然脱离,向远处游去,身躯却在下一刻被水流束缚拉回。
“好好在家里待着,”厄里珀斯拍拍她们的脑袋,语气平静。
“可是……”玛伦急了,“您是许下了不动那家伙的承诺,但至少允许我们……”
“承诺?”厄里珀斯歪歪脑袋,恍然,“哦,那个啊,我反悔了。”
众塞壬:“……”
厄里珀斯活动了下手腕,尖锐的指甲在水中滑动:“你们在家好好准备一下,我去迎接我们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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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下,翻涌的海水向中汇聚,形成数道高高的,连接海天的水龙卷。
一条塞壬坐在一道水龙卷的顶端,蓝紫色的鱼尾晃晃悠悠,身后水蓝色,翅尖染上着血色的双翼不紧不慢地扇动。祂仰头看着被风暴搅地一团糟的天空,呼唤分明到场却未现身的神明:
“埃俄罗斯,滚出来。”
水龙卷在空中肆虐,海水听从它的主人,或者说,制造水龙卷的海祟听从它们的神明,在空中竭力捕捉风的踪影。
终于,风狼狈地现了身。两道身影出现在厄里珀斯的面前,少年青色的卷发发尖滴着水珠,无奈地冲厄里珀斯眨眨眼睛,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表情。旁边是一位神情冷淡,身后生有蓝色蝶翼的青年,他手里举着……
一条长长的横幅。
嗯,那种红底白字的,运动会标准横幅。
厄里珀斯眼角抽了抽,不禁怀疑埃俄罗斯上高中上傻了。
上面写着,我不知道,我不会说话,有事找老女人。
厄里珀斯不由嗤笑:“自由的风……现在的你还能够自诩自由吗?”
埃俄罗斯眼底闪过阴郁之色,下一刻又变回了顽劣的少年。祂耸肩,一吐舌头,随后拽着旁边坚定饰演背景板的蝴蝶青年消失在风暴中。
“多谢,”厄里珀斯斯托起腮,鱼尾有节奏地晃着,“喀尔刻啊……”
“那就——”懒散的鱼尾扬起弧度,微微停顿,然后骤然落下!
周围的龙卷随着祂的动作轰然下坠,层层的海浪拍向岸边,海听凭神明的指令,嘶吼着冲向觊觎已久的陆地!
数十米的海浪已经袭至岸边,即将拍下——!
但在下一刻,海水静止在了原地,或者说,停在了一个人身前。
厄里珀斯并不惊讶,祂微笑着:“波塞冬,你非要碍我的事?”
波塞冬抬头,手中的三叉戟熠熠生辉:“如果你的事是指袭击内陆,那么是的。”
厄里珀斯故作惊讶地以手掩唇:“怎么会呢,我可对内陆没什么兴趣,我的子民们会变成鱼干的。”祂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小圈,靠近眼睛:“只是,要找一只被藏起来的小老鼠而已。”
波塞冬冷漠地重复:“海洋不得干扰内陆。”
“知道啦,人类的海神,”厄里珀斯勾唇,祂起身,双眼闪着兴奋的光,“那便,战吧。”
人身鱼尾的海妖展开双翼,俯冲向站立着的波塞冬,利爪挥下,狠狠与波塞冬用来抵抗的三叉戟相撞!
“哐当——!”波塞冬后撤半步,三叉戟上被刮出深深的划痕。祂咬牙:“海祟,不要得寸进尺!”
“哦,原来我是得寸进尺的海神,”厄里珀斯笑着,眼底杀意更甚,“海中的生灵是海祟,只庇佑人类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自称海神?”
波塞冬冷哼一声,一戟刺向厄里珀斯:“畜生终归是畜生。”
厄里珀斯侧身一闪,三叉戟打在祂的羽翼上,蓝羽簌簌落下,祂面不改色,扬尾挑起水珠,水珠贴上羽毛,牵动羽毛在空中狂乱地飞舞,在波塞冬身上留下凌乱的血痕,“真希望尊贵的海神能不要被畜生压着打啊。”
波塞冬破然大怒,手下的动作更加迅猛,在祂的攻击下,羽毛,鳞片在空中纷飞。但那些鳞片,羽毛一但落下变化作了攻击的利器,配合着厄里珀斯的动作在波塞冬身上留下更多伤口。厄里珀斯口中哼着歌,歌声空灵,即使是波塞冬也会受到歌声的干扰而不时精神恍惚,从而创造更多攻击的机会。
随着战况愈烈,厄里珀斯逐渐落于下风,祂身上羽毛和鳞片已经变得稀疏,而波塞冬的伤势却在逐渐恢复。
忽然,波塞冬发现厄里珀斯漏出一个破绽,祂眼神一凛,狠狠一叉刺向厄里珀斯胸膛。
漂亮的塞壬被钉在三叉戟上,厄里珀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偏头猛烈地咳嗽,她盯着波塞冬,嘴角扬起笑容:“surprise”
三叉戟上的塞壬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鳞片羽毛。波塞冬急急后退,却已无法避免,羽毛破坏铠甲,鳞片绞进血肉。祂吐出鲜血,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唯一残存的水龙卷,以及半空扇动翅膀的海祟之神。
疏忽了。最开始与祂交战的的确是厄里珀斯本人,但在某个祂由于歌声恍惚的瞬间,这场偷梁换柱的戏码便悄然上演。
厄里珀斯鱼尾狠狠上扬,大量的海水顺着水龙卷冲上天空,它们化作数不尽的积雨云,铺满了整块陆地的上空。受厄里珀斯控制的雨飞快落下,只要它们落至地面,就可以成为祂的耳目,帮祂揪出那只该死的老鼠。
然而,下一刻,落下的雨水被什么阻挡,随后在空中滑出圆弧,落回海中。
土地裂开了,一位穿着白裙的女子自裂缝中走出,祂有着棕发棕眼,脸上擎着温和的笑容,怀里抱着一簇麦穗。
天空,四匹战马拉着华丽的太阳战车驶来,车上红发男人倾斜酒杯,金黄的酒液撒下下,化作太阳的万千金芒,刺穿了厚重的云层。
“盖亚,阿波罗,”厄里珀斯嘴角笑意不变,“我是否可以将这理解为对我的围杀?”
“怎么会呢,亲爱的厄里珀斯。”大地女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亲,“只是我不能放任你的力量在大地上乱窜——那对我的孩子们可不是好事。”
阿波罗将再次盛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根据我的工作日程,今天该是晴天。”
“原来如此,”厄里珀斯煞有其事地点头,“不过我有个疑问想问问盖亚女士。,哦对了,在此之前,我也许要先分享下我这次轮回游戏的经历。”
盖亚端庄地颔首,示意祂讲。
“神每隔千年会踏入轮回休假,啊不,用你们的话说是体验人世疾苦,人身死后重化为神,那只老鼠和巫术之神喀尔刻关系匪浅,知道不稀奇。”
“可是,我的轮回只是与你茶会时的一时兴起啊。”
“我使用的是封印力量的神体,为了这场旅途的刺激和挑战,没有记忆,可以被彻底杀死。”
“当然,听取你的建议,我留下了保险机制——。”厄里珀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一次自主选择的力量,我将在一分钟内重获所有的力量和记忆。”
“第二条,对等的力量和使用方法,在遇到危险时我会复苏与对手同等的力量连同运用经验。”
“但是呢,很令我惊讶的,我遇到的情况两条保险都失效了。”
“身为本不必轮回的异神——我可没有需要了解生活现状的信徒在陆地上,我这场游戏的本质是把灵魂化成两个区域,没有记忆干净部分随着年龄成长成为沧漓,我的记忆则处于半休眠态,只在情况一短暂融合或情况二传经验。”
“然后,在那个女巫用我可怜孩子作为诱惑时,我毫不犹豫选择了苏醒,结果呢,尴尬了,”厄里珀斯摊手,“沧漓的部分由于那堂课本就产生了自我怀疑,完全抗拒和我过往那些[灵异]记忆融合,把自己切出去了。”
“这就麻烦喽,我可怜的记忆只能单枪匹马,结果刚毁了一个木偶就到时间了。”
“然后更有意思的来了,在我的记忆为了我回去之后不在空有力量的傻蛋和只有记忆的菜鸡之间来回横跳而努力修补灵魂时,我正在经历各种诡异的事情:被木偶追,被同学当疯子……修多少撕多少,劝了也听不见,啧啧,现在回想也还是很崩溃。”
“至于对付敌人的经验嘛,呵呵,完全没时间传。”
“于是我被一只拿着木刀,有点致幻效果的木偶耍的团团转,好几次靠记忆接手才逃过去。”
“派木偶追杀一位神,看似很愚蠢很粗制滥造的计划,对不对?”
“但正因为是木偶,沧漓只得到了一丁点力量,而且不会用,若不是勉强的记忆链接,从四楼跳下来时就死了。”
“再说,若不是我的孩子杀了两个杰出的作品,我面对的就不是这些了,没有她推动产生的隧道,我根本逃不出去。”
“那么——,”厄里珀斯拉长声调,盯着盖亚,“她是怎么制定这么符合我的情况的计划的呢?”
“我又是否可以认为,是你告诉她这些,借她之手,来杀我?”
盖亚仍旧温和有礼:“我对你的遭遇深表遗憾,但我并未告知那位女士。”
厄里珀斯环视四周的神明:“其实呢,我不是很在意真相,很多正神都想杀了我,我向来无所谓,这次本来也并不在意。”
“不过——”厄里珀斯眼底森寒一片,“我无辜的孩子被那家伙折磨,切割,沦为别人的餐食,我很,不,开,心。”
“所以,要么让喀尔刻把她交出来,要么就只能让我的孩子们来陆地加餐了。”祂微笑,“你们人多,但比起信仰,你们早被遗忘了吧。”
神明的力量来源于信仰,现世信仰神明的人类少之又少,但海祟,仍虔诚地供奉着它们的海神。
阿波罗无意识手上施力,酒杯微微变形:“海祟,你对自己的实力恐怕过于自信。”
“是么?”厄里珀斯抬手,无数鳞片在祂手中汇聚成一把长枪,枪身裂开数道罅缝,血红的眼珠在其内骨碌碌地转动,“那你敢从高高在上的战车上下来吗,还是说,你只能充当挂画上必不可缺的装饰?”
阿波罗怒极反笑,祂舀起满满一酒杯的佳酿,随手向海面撒去。酒液穿过云层,化作数颗金红的流星,夹带着炙热的火光,朝着厄里珀斯袭去!
厄里珀斯执枪前挡,海水在祂面前形成障壁,迫使流星减速,偏转方向,朝着笼罩陆地的屏障冲去。
流星砸在屏障上,屏障堪堪化解,但受击之处已然出现了几道裂痕。
盖亚皱着眉抬手修复了裂痕,脸上的温和之色不复存在,祂看向厄里珀斯:“你就非要一战不可是么,我们并非要包庇那个女巫,她确实不知所踪,连喀尔刻也数百年了无踪迹,可能已经神格破碎——”
厄里珀斯打断了祂“那我要亲自确认。”
气压一瞬间降至冰点,一场战争几乎无法避免。
“等等——”一道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道身影自屏障中走出,他眼覆白布,耳双耳被蜡油封住。
是塞维托,也只有他,这具灵魂回归的死尸能够走出屏障。
厄里珀斯眯起眼,这副蒙着白布,堵上双眼的模样不禁让祂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堵住耳朵便敢扬言杀死塞壬的少年英雄。
他现在蒙眼堵耳,是怕被塞壬诱惑而说不出话吗?
“母亲并未被谁藏起,她自知弑神之罪罪无可赦免,已自行将灵魂摧毁,魂飞魄散。”
“啧,”厄里珀斯不爽地甩动尾巴,心生烦躁。
这个该死的女巫是故意的。她预料到祂会被她的挑衅所激怒,所以先一步自杀,好让祂彻底扑空。
至于塞维托是否可能骗祂,祂根本没有考虑这种可能,祂比谁都清楚塞维托不可能在祂面前撒谎。即便不去看祂,即便不去听祂。
失去目标,厄里珀斯兴致缺缺地挥枪,通天的水龙卷回落,海啸褪去,尚且存在的乌云也逐渐消失。
“撕拉——”微小而清晰的一声,塞维托扯下遮掩的白布,盯着半空明显变得心不在焉的塞壬:“我明白母亲罪无可恕,”
厄里珀斯扯了扯唇角。这不废话吗,所以呢,祂总不能想办法把不知道散哪去的一捧灰弄回来报复吧。
“所以,我愿意代替母亲受罚。”青年的声音坚定稳重。
“?”厄里珀斯愕然,祂挑眉,“你记得吧,我说过你若再来塞壬海域,我就不会放手了。”
塞维托只看着她,重复:“我愿意替母亲受罚。”
是的,他只是要替母亲受罚。
不是因为对现世的迷茫,不是无处可归的虚无,更不是因为眼前这条过分漂亮,过分危险,也过分耀眼的塞壬。
海水吞噬了自甘献祭的羔羊,厄里珀斯瞥了眼仍在原地的众神,祂咧嘴一笑,纵身跃入海洋,只留下一片洁白的浪花。
阿波罗在战车恼怒地冷哼;波塞冬轻轻挥舞手中的三叉戟,驱使海水退去;盖亚无奈地摇头失笑:
“这目中无人,自由散漫的塞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