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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突然变脸,心似寒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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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团建转瞬而过。
暂时脱离刘启步步施压的办公室,袁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不必时刻提防暗算,不用盯着绩效评定里刺眼的结果,连呼吸都轻快不少。
人群簇拥之下,两人没法长久独处。可只要寻到空隙,张知临总会不动声色避开旁人,走到她身侧,低声说几句贴心话。这场团建,对外说是犒劳全体员工,心底最要紧的初衷,是想让她喘口气,看见她笑。
如今目的算是达成。袁谖脸上漾开久违的笑意,张知临望着她,嘴角也不自觉轻轻弯起。
团建结束,重回紧绷的办公环境,两人又被堆积如山的工作裹挟,各自埋首于繁杂事务。
可张知临总会挤出时间,约袁谖一同吃午饭。喧嚣的职场里,这短短一餐的时光,成了袁谖灰暗处境之中,为数不多的精神寄托,安安稳稳和他说说话,卸下一身沉甸甸的防备。
那些隔着温热饭菜的私人相处,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宠溺、轻声安抚的语调、事事以她为先的体贴,全都化作笃定的底气,让袁谖悄悄生出隐忍的力量。
前一日餐桌间缱绻温柔有多真切,此刻会议室里骤然袭来的寒意,就有多刺骨。
新年的预算会议由王姣牵头组织,提前三天便向张知临秘书预约时间、提交预算报表与配套逻辑,再三确认他能够到场把关。
整个财务团队加班调整数据、梳理汇报逻辑,袁谖作为财务负责人,也时时列席配合,核对分公司财务成本板块。
走进会议室时,她特意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落在主位,心底藏着期盼。她悄悄预想,等他推门而入,视线扫过全场时,落在她身上,带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
参会人员悉数到齐,距离会议预定开始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主位依旧空着。王姣握着手机反复翻看消息记录,神色局促,不停看向门口,底下同事也低声交头接耳,空气中漫开一丝紧绷的焦灼。
袁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边缘,耐心等候。她下意识宽慰自己,他事务繁杂,临时耽搁实属正常,心底那点期待依旧没有散去。
又等了十分钟,会议室厚重木门被人推开。
张知临一身简约的米杏色着装,眉眼间褪去了午餐时松弛温润,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硬戾气,步履匆匆踏入房间。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周身没有半分往日温和,像是刚处理完棘手业务,满心烦躁无处纾解。
他进门后视线快速横扫全场,一张张面孔匆匆掠过,最后定格在袁谖身上。
仅仅一秒的停顿,那双眼底往日藏不住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不耐与不悦,那情绪直白又冰冷,狠狠撞进袁谖眼底。
袁谖浑身一僵,指尖攥紧笔记本,纸张边角被捏得发皱,心口骤然重重一沉,像是骤然坠入冰水。
还不等她消化这猝不及防的冷淡,张知临已经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站着等候的王姣,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嗓音冷硬,打破满堂安静:“我近期事情多,这个预算如果已经跟各部门达成一致了,你们直接提报刘启审核就好,不用单独约我汇报了。”
王姣闻言一愣,连忙上前半步,慌忙解释:“张总,这次年度预算涉及编制、财务成本支出,金额同比增长很大,很多调整方向需要您定夺,我们已经调整了很多版本……”
“刘启那沟通过了么?”张知临直接打断她的话,随手将手机重重拍在主位桌面,发出沉闷一声响,语气不耐烦,“所有工作事项都要我亲自背书,分公司这么多业务,我怎么管?你们是专业部门,不会评估?”
这番话锋利直白,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道道目光若有若无飘向角落里的袁谖。
王姣脸颊涨得发红,依旧耐着性子跟他解释预算的逻辑,以及遇到的卡点与困难,试图缓和他的怒火:“这次预算和总部的预算框架要绑定,现在线下零售维持编制不变,但线上电商的编制及人本都在上升,您清楚总部下达的预算要求,我们团队怕自行调整上报了,总部有所怪罪,影响到……”
话还没说完,再次被张知临冷硬截断,他眉峰紧蹙,眼底满是厌烦,话语尖锐不留情面:“说到底还是对业务不了解,去看看外部电商公司高速迭代的运营模式。你们这些职能部门,不要天天只能数字打交道,抽时间去学习,不要拿着不合理的规则,浪费所有人时间。”
字字句句带着斥责。
袁谖静静坐在位置上,大脑一片空白。她怔怔望着主位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底翻涌着无数的困惑,反复自问: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前天午餐时还轻声安抚她的人,今日在会议室里,便换上这般暴躁不耐的模样,前后反差大到让她无法接受。
那时,他眼底温润坦荡,处处顾及她情绪,温柔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此刻,他周身只剩拒人千里的冷硬,方才那一眼短暂对视里闪过的不悦,清晰得不容忽略,仿佛两人之前相伴的温柔,只是她一人凭空幻想出来的假象。
整场会议,袁谖始终心不在焉,前面屏幕上的财务成本报表一字都没能看进去。耳边来回荡漾着张知临斥责的冷硬话语,眼前反复回放方才进门时,他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带着不悦的视线。
她刻意直视着屏幕,偶尔余光瞟向主位,可自进门那短暂一瞥过后,张知临全程刻意避开她所在的位置,视线从未再向她这边落来半分。
哪怕王姣提及所遇卡点,需要她补充说明,他也只是垂眸盯着屏幕数据,两臂环抱于胸前,右手的食指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臂膀,全程没有与她产生视线交流,仿佛这间会议室里,根本不存在袁谖这个人。
这般明显的回避,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袁谖心口,细密绵长的疼,慢慢蔓延至全身。
袁谖垂在桌下的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心底强迫自己冷静,反复为他寻找合理的解释。
她默默猜想,许是这两天刘启找过他,两人本就属于同一派系,业务与利益深度绑定,刘启可能施压,要求他和自己划清界限。
或许他是迫于棋局压力,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刻意摆出冷漠疏离的态度,以此保全自身的立场。
趋利避害是所有人的本能,她早就看透这套生存法则,理应理解、接受,不该有半分怨怼。
她一遍遍在心底劝慰自己,倘若这就是他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她完全能够坦然接受。
道理她全都懂,可心口翻涌的难受与委屈,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那些私下、餐桌间的暧昧、温柔的体恤、逆流而上的陪伴,一幕幕在脑海里循环回放,与此刻会议室里尖锐的斥责、刻意的无视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想起那个夜晚,他坚定给出回应“我永远都在”。可如今一场公开会议,他却毫不犹豫选择割裂两人之间的温情,用冷淡划开清晰界限。
他口中坚守的本心,在现实压力面前,好像不堪一击。
会议持续半个小时,王姣顶着压力,还是逐条跟他确认,全程小心翼翼,不敢再有半句辩驳。
其余参会人员噤若寒蝉,整个会议室气氛压抑沉闷,只有张知临偶尔发出简短冰冷的指令,语气里的烦躁从未消散。
袁谖全程沉默,本该由她补充的财务成本说明,也只是草草几句带过,她害怕看清那份刻意的疏远,让自己仅存的一点体面彻底崩塌。
会议终于结束了,张知临再次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多余叮嘱,拿起手机起身便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全程没有向她的方向投来一眼,径直快步离开会议室,仿佛多停留一秒都觉得煎熬。
王姣擦了擦额头薄汗,长长叹了口气,满心疲惫地整理桌上的电脑,小伙伴们纷纷起身走出会议室。
袁谖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她心底藏着千万句想问出口的话,想问他数日以来的温柔是否全是伪装,想问方才会议上眼底的不耐究竟为何,想问他是否真的打算和自己划清界限。
可所有疑问,最终全部卡在喉咙,她迟迟没有起身上前。
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主动追问,倘若他真是急于撇清关系,她上前询问,只会沦为自取其辱,让两人仅剩的体面撕碎。
与其听见直白伤人的答复,不如维持此刻无声的距离,装作毫不在意。
袁谖依旧坐在位置上,维持着深思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中央空调传出的冷气透过出风口吹进来,落在裸露的手腕上,微凉,却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冷。
她慢慢收拾起笔记本和电脑,纸张边角早已被指尖捏出褶皱,心底反复回荡方才那转瞬即逝、满是不悦的眼神,以及他全程回避的疏离姿态。
她不断说服自己,不必难过,不必心存期待,本就没有长久不变的暖意,所谓例外偏爱,终究抵不过利益权衡。他选择避嫌,无可厚非,她理应体谅、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淡。
可理智再清晰,也压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失落。
如今一场会议,他轻而易举收回所有温情,骤然切换冷漠姿态,只留她一人困在满是落差的情绪里,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是她太过天真,错把片刻温情当成偏爱。人前利益至上,人后短暂温存,公私界限被他划分得泾渭分明,一旦身处众人的公开场合,他便毫不犹豫舍弃私下的柔软,戴上冷漠疏离的职场面具,与她划清界限。
一步走出会议室,走廊往来员工低声交谈,偶尔投来探究的目光,袁谖下意识收紧笔记本,加快脚步离开。
预算会那场刺骨的冷淡过后,袁谖主动收回了心思,刻意斩断了和张知临之间的私下交集。
整整十八天,袁谖逼着自己回归清醒状态,一遍遍回放那场预算会议里他冰冷不悦的模样,反复告诫自己:人心易变,不要高估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这十八天里,张知临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袁谖也慢慢收敛心动,压下委屈,每天全力应付刘启。她以为,两人会一直维持这样互不打扰的状态,直到彻底回归纯粹同事关系,慢慢淡化掉感情。
直到周三下午三点,办公桌面手机微信提示音,轻轻响起。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备注为【张知临】的消息弹窗,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直白又简单一行字:“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一起晚餐?”
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袁谖呼吸骤然一滞,心底翻涌上来混沌难言的情绪。
第一秒,是压抑许久的雀跃。时隔大半个月,他主动低头,奔赴而来,这份主动,足以抹平她大半日夜的胡思乱想。
可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赌气与不甘。她忘不了会议室里他的眼神,更忘不了那数日,她独自消化落差、自我说服放下的难熬日夜。
欢喜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
想答应赴约,又还在为那日的冷意耿耿于怀;想冷漠回绝,又根本舍不得拒绝他主动递来的邀约。百感交集,说不清是甜多一分,还是涩多一分,心绪拧成一团乱麻。
指尖停顿良久,挣扎再三,所有赌气、骄傲,终究败给心底情根深种的在意。她指尖轻点屏幕,一字一字敲下回复,语气刻意平淡,却藏不住妥协:“随便。”
消息发送成功不过三秒,对方秒回,速度快到像是一直守在微信界面,等候她答复:“那就周四晚上吧。你选地方,挑你喜欢的地方?”
只要笃定见面,地点选择权交给她。袁谖垂眸看着聊天界面,睫羽轻轻颤动,沉默片刻,回了一个字:“好。”
简单往来四句对话,敲定一场时隔半月的独处晚餐。
放下手机,袁谖心绪久久无法平复,无心处理手头工作。她翻遍收藏店铺,最终选定上海愚园路一家老牌氛围感西餐厅。
傍晚六点半,袁谖收拾好随身物品,下楼抵达公司正门,一眼就看见站在大厦门口侧边的张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