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场猎心》凯蒂园

72、虚言蒙蔽，岁末落空

　　张知临深陷棋局核心，这段时间几乎耗尽了大半心力，可再忙再累，心底那一点牵挂，始终没有放下。

　　日渐沉默、眼底星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的袁谖，像一潭沉寂的死水，无波无澜，也再无暖意。他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对。

　　如今的她，永远低头吃饭，言辞寥寥，在他问询近况时，轻轻一句“我没事”，搪塞所有心事。

　　她的笑越来越浅，越来越敷衍，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与寒凉，明明就站在他眼前，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触不可及。

　　起初张知临只当是年末工作冗杂忙碌。可日复一日的观察，让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太不对劲了。

　　她有事瞒着他。

　　张知临心思缜密，瞬间串联起细碎的异常。刘启上位之后，袁谖的情绪才发生明显的变化。可见，袁谖的低落沉默，必然和刘启有关。

　　心念至此，张知临眼底的温和尽数敛去，心底漫起一层沉沉的冷意与心疼。

　　他不惜背负误会、亲手否决她的晋升，将她护在派系厮杀的风波之外，他拼尽全力为她隔绝刀光剑影。万万没料到，她终究没能躲过，反倒被困在中层的倾轧里，独自受委屈。

　　他绝不允许。

　　哪怕眼下棋局未稳，他也必须问清楚、查明白。

　　午后，张知临主动找到了刘启。表面依旧维持着同僚合作的姿态，语气淡然，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句句试探。

　　这段时间两人高频互动、默契协作，在外人眼里，早已是绑定的同盟阵线。

　　刘启见他走来，脸上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知临，难得看到你来找我，最近应该快年末收尾了，你能稍微松口气了吧？”

　　张知临颔首，神色平静，直入主题，不绕弯子：“还行。我最近看袁谖状态不太好，你们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或是遇到了难处？”

　　一句问询，暗藏关切与笃定。

　　果然。张知临在意袁谖。

　　这可不仅仅是普通同僚的关照，是藏不住的上心与牵挂。这一句问话，坐实了他心底长久以来的猜测。

　　张知临和袁谖的关系，绝对非比寻常。

　　电光火石之间，刘启思绪飞速盘算，面上不露半分破绽，笑意愈发谦逊和善。他早已想好万全的说辞，既能搪塞遮掩，又能混淆视听，还能顺势卖好，一举三得。

　　刘启故意略显诧异，语气却笃定自然，带着十足的真实性：“忙是有点忙，但不至于状态差吧？”

　　“袁谖的工作状态一直很稳，甚至可以说是咱体系里最出彩的一个。”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开始列举佐证，每一句都是精心编织的假话，滴水不漏：“这段时间年末决算、审计、明年预算铺排，全是繁琐又不得不做的工作。你知道的，袁谖要求高，落地高效、把控严苛。”

　　“可能是太忙了，有些疲惫，但工作积极性、状态一点问题都没有。”

　　为了打消张知临的疑虑，掩盖自己刻意打压、恶意孤立的事实，刘启甚至美化、颠倒黑白：“我这边年度部门考核记录都有存档，袁谖今年工作贡献度很高。开春评优，我也会优先考虑她，重点提拔。”

　　一番话，说得真诚坦荡、有理有据。

　　不仅否认了针对，反倒把自己塑造成知人善任、公允待下的大度领导者，把袁谖的低落，全部归结于年末正常忙碌疲惫。

　　张知临静静听着，他死死盯着刘启的脸，无人知晓他心底的判断。他清楚刘启的城府，清楚此人擅长伪装、粉饰太平。

　　这番说辞，他无从戳破。

　　他顺着刘启的话锋，以合作老友的姿态，缓缓开口，既是叮嘱，也是敲打，更是隐晦的托付：“袁谖的专业能力，我们都是认同的。”

　　张知临语气坦然，直言称赞，不掩认可：“她深耕财务多年，业务底子扎实、做事极致严谨，扛得起重任、顶得住压力。放眼整个集团，无人能出其右。”

　　“她性子沉静、踏实肯干，不会争功，只会默默付出的工作，容易被人忽略情绪。”

　　他抬眼看向刘启，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温和却有力度：“难得有这么靠谱的核心骨干。后续工作，还麻烦你多照拂、多包容。人才难得，理应善待。”

　　这段话，分寸拿捏得完美。全然是朋友同僚间的叮嘱。实则是明确表态：我认可袁谖的价值，我清楚她的付出，我在关注她，你最好公允待她。

　　刘启笑意不变，连连应声，姿态谦和大度：“这是自然。知临你放心，优秀的骨干，我向来器重。袁谖能力出众，我心里有数，后续肯定重点培养、合理任用。”

　　两人相视一笑，看似和睦融洽、推心置腹，实则各自心底，算盘作响、城府深藏。

　　刘启眼底笑意温和，心底却早已翻涌算计。他更加笃定，张知临对袁谖格外特殊。

　　这层隐秘的羁绊，此刻看似无用，来日必定是他手中最关键的筹码。

　　张知临身居高位、手握实权，若是来日局势有变，他拿捏住袁谖，便等于拿捏住张知临的软肋。

　　这层关系，暂时不能点破，要留着、伺机利用。哪怕此刻他明面上许诺重用袁谖，暗地里依旧不会更改打压孤立的布局。

　　一场看似平和的谈话，暗藏两方最深的博弈与心机。

　　谈话落幕，张知临转身离去。

　　张知临没有完全相信刘启的虚言，心底的疑虑与心疼丝毫未减，只是暂时按下。

　　直播电商布局已进入最关键的框架闭环阶段，董事长那边传来消息，与杉锦公司的合作，对方还在高层博弈中，当下必须稳住心绪，不容有半点差池。

　　万般权衡之下，他只能暂时搁置私人情绪，优先顾全大局。但是他今天明里暗里的点拨，相信刘启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不会再对袁谖刻意刁难。

　　临近春节，所有人都松弛十足地收尾业务、期盼着年终休假、岁末团圆。张知临也不意外，他提交了两周的年休假申请。

　　临近休假前，他跟李好仔细交代了直播电商业务的平台维护细节，评估没问题后，回到自己办公室，收拾一些个人物品，准备下班。

　　原来，董事长交代张知临利用两周时间，驻地杉锦公司，近距离沟通合作条款、商讨合作模式、应酬沟通，任务层层叠加，压得他分身乏术。

　　关于休假，他没有对袁谖细说缘由。一来布局机密，半句不能外泄；二来事务繁杂，无暇解释前因后果。

　　他只简单告知一句家里有事、提前休假、年后再见，便匆匆抽身，处理隐秘工作。

　　两人就此骤然分离。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别，便是将近大半个月的断联。

　　往日里每周相伴午餐、日日微信的人，突然消失在彼此的视野里。

　　起初袁谖并未多想。

　　她深陷职场倾轧、无端打压，并没有太多的好心情与张知临情感拉扯。她每日认真工作，整理年度项目收尾，制定第二年的财务计划，静悄悄地，不动声色。

　　张知临的消息，越来越少。偶尔她主动发消息询问近况，屏幕消息发送成功，便是漫长无尽的等待。

　　往往隔了数个小时，甚至整整一天，才会收到他一条简短冰冷的回复，惜字如金，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闲聊、没有关切，只有敷衍应答，与之前判若两人。

　　袁谖一次次等待，一次次收起心底的期许，自我宽慰。她告诉自己，他很忙，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过多打扰、不能给他添乱。

　　她懂事、克制、善良，把失落与委屈悄悄压在心底。

　　转眼除夕将至。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满城烟火噼里啪啦地升空，整座城市浸满团圆温暖的氛围。

　　大街小巷皆是欢声笑语、阖家欢聚，唯有袁谖的世界，安静得只剩寒凉与空落。

　　这大半个月，他们近乎隔绝。她盼着岁末之时，能收到他一句问候、一句新年期许。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有片刻时间的闲谈，抚平这段时间的失落。

　　可等待，成了漫长且落空的煎熬。他的世界，她无从窥探；她的委屈，他一无所知。

　　临近午夜十二点，新旧年岁交替的最后时刻。袁谖静坐窗前，看着满城团圆灯火，心底积攒多日的失落、孤单，终于抵不过那一点残存的深情。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发出一条酝酿许久的消息，饱含最温柔、最赤诚的期许：“知临，新年快乐。愿新岁安然顺遂，万事无忧，往后岁岁年年，皆能与你相伴。”

　　一句话，道尽她所有克制的深情、不为人知的期盼。她打心底里盼着与他岁岁相伴、岁岁相依。

　　发送成功。

　　又是漫长的等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零点钟声即将敲响，全网皆是新年祝福，唯独张知临的消息，依旧安静沉底，无人回应。

　　其他人的岁岁欢愉，衬得她孤身一人的等待，格外凄凉可笑。

　　窗外烟花漫天、璀璨夺目，点亮整片夜空。

　　直到零点过后许久，新年的喧嚣渐渐落幕，手机屏幕才终于微微亮起。是张知临的回复。没有文字、没有祝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毫无温度的笑脸表情。

　　敷衍、冰冷。一瞬间，袁谖心底紧绷许久的那根弦，轻轻断了。

　　一股撕心裂肺的难过，漫遍心脏，凉得彻底。近两个月的职场冷遇与人情寒凉，因为有张知临的知心陪伴，她都挺过来了。

　　可她唯独承受不住，岁末跨年，团圆之时，他连一句真心的新年祝福，都吝啬给予。

　　袁谖静静回想这半年的相处。

　　在杭州的那段日子，两人尚且有不少夜晚可以相伴。可回到总部之后，他们一两个月才难得共进一次晚餐，平日里只能靠着一周一两次的午餐短暂单独相处。消息大多回复得及时，可一到周末，张知临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

　　从前她总体谅他深陷权力博弈的棋局，忙碌是常态，从未往别处多想。可此刻细细复盘，种种细节处处透着不对劲。那些对话里他数次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全都暗藏端倪。

　　即便满心疑窦翻涌，袁谖心底依旧留着一丝余地，她愿意等，愿意给他一个好好解释的机会。

　　袁谖静静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笑脸，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冷却、离场。

　　这一场表面热闹的岁末落空，终究在两人之间，刻下了一道最深、最难愈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