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场猎心》凯蒂园

64、饭局再见，隐秘互动

　　直至十二月下旬的一个夜晚，一场突如其来的饭局，击碎了她辛苦维系的平静。

　　杭州分公司总经理李好来总部开会，刘启特意牵头组了一场饭局，邀请熟悉的人小聚闲谈。

　　刘启自然知道袁谖与李好早前在杭州分公司一起整改，彼此熟识、相谈甚欢，便叫袁谖一并参加，袁谖也好久未见李好，接到邀约后便准时赴约。

　　三人闲谈叙旧，聊行业趋势、聊业务布局、聊团队管理，气氛融洽和睦。

　　酒过数巡，闲聊间隙，性格爽朗的李好笑着提起直播电商业务联动的盛况，眼神带着期许：“当时幸亏张知临总的业务牵头，杭州分公司的直播电商业绩得以快速增长。这次过来，也想见见张总，听听他对于未来电商的走向，有什么独特见解。”

　　话音落下，坐在主位的刘启立刻笑着接话，语气熟稔又笃定：“那简单，我和张知临关系很好，关系没得说，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抽空过来坐坐，后续你们业务对接更方便。”

　　说着，刘启当即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就要拨号。

　　包厢里众人顺势附和说笑，气氛热闹融融。唯有坐在侧边的袁谖，心口骤然轻轻一颤，沉寂许久的心湖，猝不及防地泛起涟漪。

　　连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自从上次跟李好通话后，她内心已然放下了刻意疏离，但自己也慢慢适应了没有多余交集的相处模式，可当有可能再见他、有可能和他好好说话的机会摆在眼前时，心底压抑已久的期待，还是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太久了。

　　他们太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闲话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执念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强行压制而已。

　　她垂着眼帘，指尖悄悄蜷缩，表面依旧淡然从容，心底却藏着一丝隐秘、卑微、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她悄悄盼着，盼着电话接通，盼着他答应赴约，盼着能打破这一个月的冰冷僵局。

　　片刻后，刘启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些许遗憾，笑着对众人解释：“可惜了，张知临今晚有私人安排，实在抽不开身，过不来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砸在袁谖的心上。

　　刚刚升腾起来的期待，瞬间尽数落空，心口像是被抽空一般，涌上浓浓的失落与怅然。

　　她早该猜到的，是她心存妄想罢了。

　　饭局依旧热闹，笑语闲谈不绝于耳，可袁谖已然没了心绪。心底的失落蔓延开来，压得她有些沉闷。她悄悄起身，借着透气的由头，走出喧闹的包厢。

　　餐厅走廊凉风习习，隔绝了内里的喧嚣。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犹豫了许久，指尖终究是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

　　这是一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想要联系他。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疑几秒，最终轻轻按下。

　　嘟嘟的等待音响起，不过两秒，电话便被快速接通。

　　“喂？”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磁性的声线透着深深的倦意。

　　仅仅一个字，袁谖便清晰感知到他此刻的状态——是真的很累。

　　她心头软了大半，那点落空的期待尽数化作心疼，连先前的疏离与芥蒂都淡了许多。她放轻语气，尽量温柔平和，不想给他增添半分负担，简单将今晚饭局的缘由、李好想再见他、众人闲聊的始末轻声复述了一遍，最后轻声邀约：“大家都在，你要是方便的话，过来坐一会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张知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坦诚又无奈：“不了，我昨天喝得太多，今天头一直昏沉，浑身乏力，实在没精力出门了，你们好好玩。”

　　换作从前，懂事克制的袁谖，定会立刻应声说好，礼貌道别，绝不打扰半分。

　　可今晚，积压了一个月的思念、遗憾，交织着心底不死的执念，让她再也不想轻易放手。

　　她太久没有近距离看看他，太久没有和他好好相处，太久没有感受过那份微弱的暖意了。

　　于是素来克制内敛的她，再次放下矜持、分寸，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浅浅的央求，轻轻缠着他：“就过来一小会儿，不耽误你休息的，过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软轻柔，带着独有的温顺，没有逼迫，只有小心翼翼的恳请。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挣扎权衡。

　　两人隔着听筒，就这么一来一回，拉扯了足足十分钟。

　　她软声细语地反复央求，他耐着性子反复婉拒，疲惫的嗓音一次次妥协又坚持。

　　袁谖能清晰听出他的为难，也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疲惫，可她私心作祟，终究不愿放弃这难得的相处机会。

　　最后，听筒那头终于传来男人无奈又心软的叹息，带着妥协的纵容：“服了你了，把地址发给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袁谖心底的失落与沉闷。

　　巨大的雀跃与欢喜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心口暖暖的，像盛满了盛夏的晚风与星光，压抑一个月的阴霾，在此刻一扫而空。

　　她连忙应声好，指尖飞快敲下详细地址发送过去，握着手机站在晚风里，心底怦怦直跳，满是期待。

　　一开始的拒绝，让她心里难过得很久。她以为他打算彻底放下了。

　　可最后他终究是答应了。原来，她的央求，于他而言，是有用的。

　　不过短短十五分钟的等待时间，却让袁谖觉得格外漫长。

　　直到餐厅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眸望去。夜色浓稠，灯火温柔，男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一身简约的浅色穿着，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倦色，眼底带着疲惫的红血丝，周身的气场依旧沉稳清冷。他单手拎着几瓶带来的红酒，步履从容地走进餐厅，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明明只是寻常的奔赴，明明他一身疲惫、勉强赴约，可落在满心欢喜的袁谖眼中，这一刻的他，光芒万丈，无可替代。

　　像披星戴月奔赴而来的英雄，跨越疲惫，只为成全她小小的、任性的期许。

　　他明明已经身心俱疲，明明可以心安理得地拒绝邀约，却唯独因为她的软磨硬泡，放下疲惫，迁就她的私心，奔赴而来。

　　这一瞬间，先前的委屈、失落、难堪、自我否定，尽数烟消云散。

　　张知临走入的瞬间，所有人眼前一亮，纷纷笑着起身打招呼。

　　刘启更是眼尖，立刻笑着打趣出声，语气戏谑又通透，一语道破其中端倪：“我就说谁能有这么大面子，能把累得不想出门的张总请过来。看来啊，别人都不行，还得是我们袁谖的面子最大！”

　　一句玩笑话，瞬间引得众人善意附和，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众人的调侃直白，没有恶意，却字字戳中袁谖的心弦，让她心头又暖又慌，耳尖微微发烫。

　　而身侧的男人，坦然接纳了所有玩笑，没有辩解，没有否认。

　　他顺势迈步，自然而然地落座，稳稳坐在了袁谖的身边。

　　柔软的座椅微微下陷，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将她轻轻包裹。

　　下一秒，张知临微微侧过头，偏着脸看向身侧的她。

　　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之间，冲淡了疲惫与疏离。他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温柔的光，唇角噙着浅浅淡淡的笑意，目光专注又缱绻，直直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移。

　　那眼神太柔、太沉、太滚烫，裹挟着无尽的纵容与暖意，像是一汪温柔深邃的湖水，轻轻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袁谖骤然呼吸一滞，心跳彻底失控。

　　那一刻，她几乎要溺毙在他眼底这片无边的温柔里。过往的克制、放下、自我封闭，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原本以为，上次的决绝，就是他们的结局。

　　可这一刻，他跨越疲惫的奔赴，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让她死寂了整整一个月的心思，轰然死灰复燃。

　　沉寂已久的心动，在这个深夜，冲破所有禁锢，卷土重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炽热、都要义无反顾。

　　明知前路或许依旧是坎坷，明知这份偏爱或许只是转瞬即逝的温柔，明知最后可能再次遍体鳞伤，可袁谖还是无可救药地，再次陷落。

　　一念沉寂，万般克制，终究抵不过他一眼温柔，一念复燃，万劫不复。

　　“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啊？”圆桌转盘慢悠悠转动，碗筷碰撞的轻响、闲谈的笑语交织在一起，衬得袁谖这句轻声的问询，愈发私密又温柔。

　　张知临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眉眼间压着掩不住的倦意，这两日连轴转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住。可在袁谖看向他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倦怠都悄然散了大半。

　　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就那样定定凝着她。隔着一桌热闹的人，他的目光专注又灼热，牢牢锁在袁谖沉静的眉眼间，压着旁人读不懂的缱绻。趁着刘启、李好两人热闹谈话的空隙，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气息轻浅地拂过桌面，只有两人能听清。

　　“昨晚陪董事长应酬，又来了几个品牌的朋友，轮番敬酒，折腾到凌晨一两点才散。”他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疲惫，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今早八点半例会，之后连开六七个会，一刻没歇，属实扛不住了。”

　　袁谖看着他眼底的疲态，眸色微软。从前两人闹着别扭的时候，她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多问一句，哪怕看出他眼底的倦色，也会刻意疏离。

　　可今天不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视线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停顿两秒，极轻地蹙了下眉。这个细微的、带着关切的小动作，落在了张知临眼里。

　　他心头猛地一松，像是堵了许久的郁结散开，一股细碎的雀跃浮上心头。

　　他太清楚袁谖的态度变化了。

　　前几日她还很坚决说着分开，他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这份关系彻底结束了。可此刻她主动的问询、下意识的关心，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她心里还有他，终于愿意理他了。

　　巨大的疲惫瞬间被暖意冲淡大半，张知临嘴角向上弯了弯。他借着抬手端杯的动作，悄悄往袁谖的方向挪了挪椅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半寸，隐秘又亲昵。

　　他垂着眼，假装整理桌上的纸巾，用只有两人听见的气音补了一句：“本来今天真不想来的，但知道你希望我来，就来了。”

　　袁谖耳尖微不可察地热了一瞬，视线快速从他脸上移开，落回面前的餐盘上，神色依旧淡然从容，看不出半点异样。可放在桌下的手，却轻轻收了收指尖，心底漾开一丝浅浅的波澜。

　　她没有回应，却也没有躲开。

　　这默许的姿态，让张知临的心情彻底放晴，连日权力阵营拉扯积攒的烦躁和疲惫，顷刻间烟消云散。

　　“知临，你最近也太拼了吧！”

　　一旁的李好抬头笑着搭话，打破了两人间隐秘的氛围。他熟稔地抬手拍了拍张知临的肩膀，语气带着打趣，“今早开会，看你状态挺好，没想到熬这么晚？身体可要当心啊。”

　　张知临抬眸，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褪去了方才对袁谖的柔软，只剩职场里的人情客套，淡淡应声：“没办法，事儿堆在一起了。”

　　“你这眼底红的，看着怪累的，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啊？”李好笑着摇摇头，视线在两人之间随意扫过，没看出半点异样，只当是普通同事闲谈。

　　可主位上的刘启，目光却格外锐利。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似漫不经心，实则细细打量着身侧两人。方才那短短几秒的低声私语，还有张知临转瞬即逝的温柔笑意，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刘启放下茶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探究的意味，开口慢悠悠问道：“知临最近确实很忙，我都快大半个月没见到你了。我打电话是不来的，怎么袁谖一个电话，就来了？”

　　一句话落地，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些许。

　　李好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刘启的目光看过去，有点好奇地等着回话。

　　张知临心头微顿，却丝毫不慌。他早已收敛了所有温柔，面上挂着得体从容的浅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日后还得仰仗袁谖帮我们分公司多管控一下财务呢，她发话，我可不敢不来啊！李好总，你呢？你们的交情，你会拒绝么？”

　　张知临非常聪明，话术滴水不漏，完美引战至李好身上，化解为同事间的交情。

　　袁谖也适时抬眸，顺便白了张知临一眼，顺着他的话淡淡接道：“张总说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协同是应该的。”

　　两人一唱一和，神情坦荡自然，看不出半分猫腻。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桌下早已藏着隐秘的互动。

　　趁着众人视线短暂错开的瞬间，张知临的脚尖轻轻蹭了一下袁谖的鞋边，动作极轻，一闪而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撒娇。

　　袁谖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下一秒，她在桌下轻轻侧了侧脚尖，默许了这份亲昵。

　　得到回应的张知临，眼底笑意更深，连周身疲惫的气场都彻底松弛下来。哪怕顶着一身疲惫，整个人也透着难以掩饰的轻快。

　　刘启将两人坦然的神色看在眼里，眸底的探究却没散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看得出来，两人之间定然有不一样的情感，只是藏得极深，不肯外露。

　　他也没有继续戳破，只笑着打圆场：“也是，袁谖不仅专业强，情商也高，跟各位总经理配合非常顺畅，我也不得不佩服啊。不过知临还是多注意休息，不然等忙完这段时间，该累垮了。”

　　“谢谢刘总关心。”张知临颔首应声，听得出来，明显是应付。

　　席间再度恢复热闹的闲谈声。

　　李好又开始说起近期的工作进度，话语滔滔不绝。没人再刻意关注两人，可属于他们的隐秘默契，始终萦绕在方寸之间。

　　张知临侧眸，余光悄悄落在袁谖沉静的侧脸上，心头满是熨帖的暖意。

　　真好。

　　她愿意理他了，不再疏离冷漠。

　　这场热闹的饭局，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场普通应酬，于他而言，却是难得的、与她悄悄靠近的温柔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