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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中层设碍,舆论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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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第一阶段肃风气的强硬整改,基层躺平人员早已噤声蛰伏。但手握部门实权、盘踞分公司多年的中层管理员工,彻底坐不住了。
原本裁员动的是普通员工的饭碗,可这一次的组织重构、岗位重编、权责洗牌,动的是他们扎根十二年的权力根基、舒适圈层与私人利益。
对标上海分公司的精细化运营、架构框架,意味着旧有的权力边界被拆分,过往模糊的权责重新明确界定。
不再有手握权限却不用承担后果的便利,每一份权力都要绑定对等的履职义务,每一笔费用的投放,都必须拿出看得见的业务回报。
过去靠资历、人情换来的情形不复存在。手中的权不再是用来谋便利的筹码,而是要扛指标、担风险的枷锁,再也没有浑水摸鱼的空间,也没有推诿甩锅的余地。
习惯了宽松环境的中层,既要适应全新的规则约束,又要承接压下来的业绩责任,往日游刃有余的生存逻辑,在这套新标准面前寸步难行。
明面上,没有一个中层管理者敢公开顶撞,明目张胆违抗公司的整改指令,毕竟有总部高层背书、李好坐镇,公开对抗,无异于就是出头鸟,等同于自毁前程。
于是这群老油条中层,默契达成一致,开启了职场最阴私、最难缠的对抗方式——煽动基层员工消极对抗。
连日来,中层们私下串连,在茶水间、走道、下班路上不断带节奏。话术经过包装,全然一副下属作业困境、体恤下属的模样。
“唉,越搞越复杂,新设流程,那么多层审批,以前十分钟做完的事,现在要多走两道复核,有什么意义?纯粹折腾人。”
“总部就是故意拿我们杭州开刀,想压缩预算成本,工作量没少,最后累的都是基层员工。”
“我们这些管理层也无能为力,权力都被收上去了,最后好处全归总部,大家何必拼命干?”
谎言重复百遍,便成了全员深信不疑的真相。
基层员工本就对变革天然抵触,惧怕新规则、新考核,被中层管理者们添油加醋地煽动,怨气彻底被点燃。
于是,极具默契的集体消极对抗全面爆发。
除了财务部、人力部,绝大多数的员工不迟到早退、不加班加点、不违纪违规,但都“慢下来了、拖起来了。”
流程能卡就卡,对接能推就推,问询也是表面应答,落地一概消极。开会全员沉默,布置任务都应声配合,转头却原地不动。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又统一的氛围——我不公开对抗,但我也不会配合。
私下员工议论汹汹,舆论倒向一边。人人都觉得这场改革是针对杭州分公司的压榨,李好、袁谖、周政是这个落地整改项目的核心成员,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所有人心里“不近人情、折腾团队”的罪魁祸首。
上午十点,例行整改复盘会议,原本定好各部门逐一汇报组织重构、人效盘点、整改进度。
各部门负责人端坐其间,表面看似安分,面色却是极其冷淡、眼底藏着隐秘的得意,默默看着自己掀起的困局,等着看主位三人的束手无策、主动退让。
运营经理赵凯,是这群人的牵头者,也是杭州分公司资历最老、私心最重的中层。他亲眼目睹了袁谖对冯剑的“赶尽杀绝”,知道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他扎根杭州十年,手下心腹遍布各部门,常年靠着权力、人情,稳固自身地位,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他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脊背刻意放得松弛,没有往日老资格的架子,肩膀稍稍垮下来,摆出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他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沿,指尖轻轻攥着,指节泛出一点浅白,像是压着莫大的为难。
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出一道褶皱,眼角微微往下垂,面上铺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无奈,仿佛正为整个分公司的处境忧心忡忡。他目光微微垂落,不与袁谖、周政直视,却又留着几分余光悄悄观察二人神色,姿态放得极尽谦卑。
声音刻意放缓,语气裹着恳切,近乎带着恳求的意味,上半身愈发探向桌子中央:“李总,我是真替咱分公司的处境着急啊。”
“大方向上我百分之百是支持变革的。杭州分公司积弊这么久,再不动刀子,后面只会越拖越难,这点我心里清楚。”
他开口先把立场摆得堂堂正正,表态拥护整改,话音稍作停顿,才缓缓吐出转折,眉头蹙得更紧。
“只是现实落地,难处实在是太多了。”
“李总,您看,您在分公司这么多年,以前我们的业务怎么跑、怎么做,一直很顺畅。现在直接改版,流程繁琐、条条框框束缚,工作量倍增,大家的心思都在管理内耗上,而不在业务拓展上,真的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么?现在大家每天提心吊胆,心里都有怨气。”
言语之间,赵凯的重心悄悄偏向主位上的李好,身体再度往前倾,大半的姿态、恳切的神色,全都递向李好。
他清楚李好在杭州分公司扎根几年,秉性仁厚,念旧情,这也是过去几次整改都未成功的原因之一。在他心底认定,如今这般大刀阔斧的整改,并非李好本心,不过是袁谖与周政两名外来人从中撺掇。所以他不直接同袁谖、周政硬碰,专拣李好的共情点下手,企图借着旧日情分撬动局面。
面上依旧是那副痛心又谦卑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里裹着几分老部下的委屈与陈情,说话时大半目光落在李好脸上,仿佛此刻只在向自己的直属上司掏心窝。
可他的眼尾却没有闲着,目光看似专注对着李好,视线却总借着低头叹气、抬手揉眉心的间隙,有意无意斜斜扫向正位身侧的袁谖和周政。
每抛出一句难处,他便会飞快地掠一眼二人的神情,捕捉他们眉梢的变化,观察是隐忍、不悦,还是会松口退让。双手交叠搁在桌沿,拇指不停相互摩挲,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泄露出他内心的盘算。
“李总,您在杭州这么多年,这里团队的底子,您比谁都清楚。”赵凯声音放得沉缓,带着老下属独有的恳切,刻意把称呼与倾诉的重心牢牢扣在李好身上。
“底下这帮员工,早已习惯原先的作业模式,现在全部推倒重来,一时之间很多人心理上转不过弯,也是情有可原的,是吧?”
“我们这些部门管理者私下也做过不少思想工作,但是情绪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抹平的。大家心里有疙瘩啊,工作就很难推得动,总不能把所有人全部换掉吧?真要是大批量动人员,业务肯定受影响,损失最后还是公司承担。”
袁谖目光沉静落在他身上,接过话去:“有情绪可以疏导,制度可以宣讲,人员优胜劣汰本就是整改应有之义,谁都没说过要一刀切全部替换。”
赵凯连忙点头附和,做出一副听得进去的模样:“袁总说得对,道理我完全认同。可员工们不认同啊。”
他刻意不去直面回应袁谖方才的驳斥,把全部陈情都交付给李好,寄望于李好顾念旧部情义,生出恻隐之心,出面缓和整改节奏。只要李好态度松动,袁谖与周政再强势,在杭州本地也难免束手束脚。
即便心里把一切算计得通透,脸上却看不出半分锋芒,只剩满目忧戚,仿佛纯粹是不忍看见李好一手带起来的团队陷入动荡。
话音落下,商品经理立刻紧随其后,语气直白尖锐:“赵经理说的没错。大家不是不配合改革,是实在扛不住。现在每一笔支出要回报,每一项工作要复核,每一个错误要追责。这哪是升级整改,这是管控我们啊。换谁谁愿意干?”
中层坐在一旁,不插嘴、不制止,只冷眼旁观,眼神来回交错地看着主位三人的神色。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无声的对峙。
李好坐在主位,脸色沉得发黑,眉心紧紧拧起。如今的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心思,不过是故技重施。放在从前,他为了保住团队安稳、避免集体动荡,几次都松口让步、延期缓冲、最后不了了之。
这群人何曾真心为他考虑过,何曾知道过他想要什么?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明面顺从、暗地拉垮,靠着抱团裹挟团队,拿捏他重情义、怕动荡的心思,一次次逼着他妥协退让。
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一次的整改,是他破釜沉舟的翻盘之战,容不得半分姑息。
李好眼底满是隐忍的怒火,却一时拿捏不到破局的切入点,会议室氛围愈发紧绷僵持。
就在这微妙又凶险的对峙时刻,一直冷眼旁观全程的袁谖,缓缓抬眸。她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声音清冷沉稳,字字落地有声:“变革阵痛,人人都有不适,这是常态。但我想问大家一句——真正让你们疲惫的,是新规则新流程,还是旧惰性被打破?”
袁谖目光锐利,直直看向会议桌旁的赵凯,擒贼先擒王,语气陡然加重:“赵经理,那您具体讲一讲员工都有哪些卡点呢?”
赵凯被问得微微一滞,下意识避开袁谖锐利的视线,垂眸,面上依旧维持着委屈为难,嘴巴里喏喏两句,终是没有说出来半个字。
她转而看向其他在席的中层管理者,语气坦诚且犀利:“员工传新规则是为了压榨基层,这是最大的谎言。作为部门负责人,都不清楚新规是什么?对员工造成的困难是什么?请问你们又是如何安抚员工情绪的呢?你们平时又是如何帮员工解决问题的呢?”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所有的遮羞布。
有人下意识垂下目光,脸上的羞愧感多了几分。她继续说道:“员工觉得工作量变大,不是公司故意折腾。是过去很多本该你们承担的审核、复盘、风控,全部由公司亏损买单。现在制度规范化,责任归位、权责落地,该是谁的工作,谁就要扛起来。真正压榨基层员工的,难道不是长期权责混乱、管理失职吗?”
几名中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想到袁谖竟然当众撕开了他们的真相。
一名中层忍不住开口试探,故作公允地挑动矛盾:“袁总,你这样说,对我们就很不公平了。全员士气不足、效率停滞是事实,难道没有你们整改推进太急的缘故么?改革讲究循序渐进,这么大刀阔斧的优化,人心扛不住啊。不如适当放缓,给大家适应期。”
这句话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以“人心不稳”为由,逼迫整改松绑,保住他们的旧格局。
袁谖淡淡回看他,逻辑清晰、寸步不让:“循序渐进,不等于原地踏步。给适应期,不等于纵容懈怠。真正拖垮团队的,从来不是新规严苛,是有人刻意煽动对立、制造焦虑,利用基层的不知情,掩盖自己的私心。”
就在舆论即将走入僵局之际,一直静默端坐的周政,缓缓起身。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褪去,一股人力高管独有的杀伐凛冽感,席卷整间会议室。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赵凯及其他抱团的中层,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眼底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直接戳穿了大家的伪装:“工作量变大?”
“人力部门昨天调取了这三个月的各部门的考勤数据,加班时数没有增加啊。连运营部门、商品部门都是全员准点下班,看来不存在人手紧缺、整改带来工作量变化的情况啊。”
在座的中层脸色齐齐一僵,眼底的从容瞬间碎裂,神色闪过慌乱。他们万万没想到,周政行事如此缜密,提前查好了底细。
赵凯强行稳住神色,硬着头皮辩解:“周总,我们运营部门是跟很多渠道合作。现在更改了审批和标准,很多合作方都觉得我们规矩变多,体验感很差。我们团队成员天天在外,靠人情,靠脸面在维系着。唯恐合作方万一心生不满,没有资源投入,我们现在的市场份额都守不住。所以单纯看考勤数据,不能说明……”
“不必解释。”李好直接冷声打断,语气拔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赵凯,你也是公司老人了,过往你们怎么做事的,心里没数么?”
“今天全员这幅样子,不是巧合,就是你们在刻意挑唆,就想逼我放弃整改的决定。”
直接定性!
当众把这群中层隐晦的抱团抵抗和刻意煽动,钉死在正式会议之上。
李好目光冷冽扫过一众心怀鬼胎的中层,声音低沉有力:“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整改必须推行,所有后果,我李好一人承担。但是,刻意煽动、私下抱团、教唆基层等一切行为阻碍公司整改,只要被发现,就属于严重违纪,直接开除。”
赵凯脸色瞬间青白交加,彻底挂不住体面,心底慌意丛生。这场舆情施压,本就是他先想出的招数,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逐一扫过众人,气场全开、雷霆震慑:
“谢谢李总的支持。我清楚这段时间谁在带节奏、谁在私下串部门、谁在刻意放大焦虑。公司变革,允许提意见、允许反馈困难,但绝不允许借民意谋私利,绝不允许裹挟全员对抗制度。”
他转向李好和袁谖,眼神示意,获得同意后,转向在场的人力经理,语气威严却公正:“接下来一周时间,人力部门全员安排逐一部门的沟通,请李总、袁总一并参会吧。”
“基层员工不知情、不理解,产生抵触情绪,情有可原,既往不咎。有问题走正规渠道反馈,有困难公开一起探讨,这样才能正视并且优化掉。”
“从今日起,通过每个部门的沟通,我们也会弄清楚是谁在暗中操盘、刻意制造内耗,绝不姑息。”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赵凯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转瞬又化为谦卑的苦笑,双手微微抬起,做了个退让的手势:“周总说得是,是我们考虑得过于保守了。该推进的工作,我这边会尽量去做,支持公司变革。”
可周政的雷霆杀伐,并未就此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