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半程情深，止于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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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敛，城市的喧嚣在深夜十点慢慢褪去。街边的霓虹只剩零星暖光洒下，被晚风揉碎在微凉的空气里，也落在两人咫尺相望的身影上。
袁谖站在原地，微微绷紧的肩线、克制颤动的睫毛，早已泄露了翻涌的内心，虽然从外表看起来毫无波澜。
身前的男人，是张知临。
此刻的他周身褪去了职场上的凌厉强势，只剩下沉沉的晦暗与隐忍。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袁谖能清晰看见他深邃眼眸里倒映的、狼狈又固执的自己。
他那双惯含淡漠的黑眸，此刻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裹挟着无从言说的愧疚，还有死死攥住不肯放手的贪恋，穿透层层伪装，直直望进她的心底最深处。
那目光太过滚烫，带着无声的纠缠与不舍，一寸寸碾压着袁谖强撑起来的坚硬外壳。
三年。
整整三年的隐秘心动，小心翼翼的靠近，克制隐忍的陪伴，从初识的试探，到相处的拉扯，那些无人知晓的温柔、偷偷珍藏的瞬间、辗转难眠的惦念，在这一刻，却都成了扎在心头的利刃。
袁谖见惯了职场人情冷暖、利益权衡。可唯独对着张知临，她乱了章法，丢了理智。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藏着不能摊开的秘密，有着身不由己的无奈。这份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再继续下去，只会耗尽她所有的热情与尊严，最终落得遍体鳞伤。
与其到最后狼狈退场，不如在此时，画上句号。
良久。
袁谖缓缓抬眼，睫毛轻颤，掩去眼底蓄满的湿意，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清晰地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那就分开吧。”短短五个字，带着冰冷与疏离，瞬间想要割裂两人之间的温情。
张知临没有说话。
自始至终，他一言不发。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黑眸死死锁在她的脸上，视线沉重得让人窒息。眼底翻涌着袁谖怎么看都看不懂的情绪，袁谖心想着，这里面或许有想不到的错愕，有不愿接受的执拗，但肯定没有疼惜。
他周身的气息慢慢沉到谷底，原本温热的目光一点点褪去温度，覆上一层厚厚的寒霜。
三年相伴，他从没想过，先说出分开的人，会是袁谖。
那个他印象中善解人意、默默深爱的女孩，那个会悄悄记住他的喜好、处处迁就他的人，此刻正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判了他们感情的死刑。
沉默漫无边际地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袁谖不敢抬头再看他的眼睛，生怕对上他的目光，自己下定的决心，会瞬间轰然崩塌。
她怕自己会心软，会妥协，怕自己会再一次沉沦，继续沉溺在这场没有结果的爱恋里，她必须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依旧坚定：
“我们可以不删除联系方式，但请你不要再联系我。”
“就半年。”
“你给我半年时间。”
“只要半年，我一定可以彻底忘记你，放下你。”
半年。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期限，也是给这段无望的爱恋最后的念想。
她从不奢求他的挽留，只求这半年的清净，让她一点点剥离刻入骨髓的爱意，一点点抹去回忆中的甜蜜，把那个心动了三年的张知临，彻底从余生里剔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袁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猛地转过身，走到公交站台的另一侧。
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看似决绝坦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色掩盖住了克制却不断颤抖的身体。
温热的泪水顺着眼尾无声滑落，浸透了眼睫，顺着脸颊轻轻滴落，砸在晚风里，碎得无声无息。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喉咙口的哽咽，不让一丝一毫的哭声泄露。
她不能回头，绝对不能。
一旦回头，她今日的决绝、放弃的坚持，都会溃不成军。
身后，张知临伫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却透着极致的落寞与孤寂。
他看着她倔强走开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哽咽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很疼，一时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抬起，想要伸手，想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想要抱住故作坚强的她，想要低声安抚她、挽留她。
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晚风的温度，距离她的背影不过咫尺。
可最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是重重垂落。指尖僵硬蜷缩，无力地悬在身侧，终究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触碰分毫。
他深知，自己亏欠她太多。
这三年，是袁谖一腔孤勇，默默奔赴，是她小心翼翼维系着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是她包容他的冷漠、忙碌与身不由己。
他给不了她光明正大的身份，给不了她明目张胆的偏爱，给不了她安稳踏实的未来，所以他没有资格挽留，没有资格自私地困住她。
可心底最真实的执念，却在疯狂叫嚣、肆意拉扯。
他爱她。
从很早以前就爱。
爱她的清醒通透，爱她职场上的从容干练，也爱她私下里软糯敏感的小性子。
袁谖是他漫长枯燥的人生里，唯一的光亮，是他藏在心底、无人可替代的挚爱。
一边是理智的清醒，一边是情感的贪恋。两者的矛盾与拉扯，快要将他撕碎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伫立在街边，一前一后，沉默对峙，无人再开口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漫长又煎熬。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遥遥相对，却再也无法相拥重叠，像极了他们遥遥相望、终究无缘的爱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谖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身后的男人。
这一次，她眼底的湿意全无，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藏着强忍的悲伤，藏着无可奈何的妥协，还有决定放手的释然。
她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张知临，轻声开口，像是在认真敲定一场郑重的约定：
“那我们就约定好了喔。”
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近乎自欺欺人的温柔。
约定半年为期，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零。
张知临依旧沉默。
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强装的笑脸，眼底翻涌着沉沉的红血丝，隐忍的情绪濒临失控，周身的低气压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的挽留，也没有一句安抚。
良久，沙哑低沉的嗓音，终于在沉寂的夜色里缓缓响起，带着疲惫与晦涩，最终只化作一句妥协：“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再陪伴着走一段路，哪怕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
袁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依旧浅浅的，温柔却坚定地拒绝：“不要了，我们各自回家吧。”
再多的温柔相送，不过是徒增牵绊，徒留不舍，只会让这场本该利落的告别，变得更加折磨。
张知临看着她眼底毫无转圜余地的决绝，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全部咽回心底，化作无边无际的落寞。
他没有再勉强。
深夜网约车的响应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缓缓停靠在街边。
袁谖不敢再多看张知临一眼，一秒都不敢。
她怕自己沉溺，怕自己反悔，怕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坚定瞬间崩塌。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提着呼吸，脚步轻快又仓促，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跑上了停在身前的车子。
车门被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她与张知临之间最后的牵连。
她靠在冰冷的车座椅背上，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瞬间脱力。刚刚，她清晰地感知到，张知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他也会难过，会不舍。可她更清楚，回头即是万劫不复，心软便是重蹈覆辙。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苦苦纠缠，不如就此斩断牵绊。
司机发动车子，车身缓缓平稳前行。
窗外的夜景飞速向后倒退，霓虹灯火斑驳错落，却照不进她一片漆黑的心底。
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袁谖颤抖着指尖，解锁了手机屏幕。指尖微凉，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点开了微信页面。
最上面的位置，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安静地停在那里。
聊天记录往上翻，是无数细碎的日常，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暧昧。话里藏着她的心事与欢喜，也透着他的纵容与宠溺。
字字句句，曾是甜蜜的佐证，如今看来，却字字刺骨。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湿漉漉的眼眸里，格外凄然。
袁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很久。泪水打湿了屏幕，心底的疼蔓延至全身，然后眷恋被一点点碾碎。
她颤抖着指尖，在输入框里，轻轻敲下一行字，是她给这段三年爱恋，最后的收尾：“再见，谢谢相遇！”
遗憾是人间常态，而她依旧感谢遇到了他。
敲下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利落地点下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的那一刻，袁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毫不犹豫，直接点下了删除好友，连带拉黑。
一气呵成，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这每一步动作，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剐在她的心上。
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疼得她浑身颤抖，疼得她眼底的泪水彻底决堤。
整整三年的朝夕相伴，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那些偷偷珍藏的瞬间，那些无人知晓的心动拉扯……
在拉黑删除的这一刻，彻底清零，荡然无存。
从此，微信列表再无此人。
巨大的悲痛与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袁谖再也撑不住，死死捂住脸，埋首在臂弯里，无声崩溃。
而另一辆紧随其后的出租车上。
张知临独坐后座，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窗外，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与冰冷。
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袁谖刚刚决绝的背影、温柔又疏离的笑脸，还有那句“我们分开吧”。
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又剧痛。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习惯性地等待着袁谖还像从前一样，哪怕闹别扭，过一会儿会发来消息，说一些其他无关紧要的话语，伺机妥协。
可等来的，不是讯息，而是突如其来的强烈不祥预感。
指尖快速点开微信，视线落在与袁谖的对话框里。
下一秒，一行最新消息弹出：【再见，谢谢相遇！】
张知临瞳孔骤然一缩，心脏骤停，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抬手，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声音沙哑紧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急切：“不要，你听我说。”
他还有太多话没说，太多解释没讲，太多深情未曾倾诉。
可消息刚刚发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瞬间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鲜红的感叹号，像一记沉重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眼底，砸进他的心脏，瞬间击碎了他的侥幸、期待。
拉黑了。
她真的把他拉黑了。干干净净，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也不给她自己留一点退路。
三年爱恋，从此断绝联系，从彼此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退场。
那一刻，张知临的冷静、克制与隐忍，瞬间崩塌。眼底瞬间爬满狰狞的红血丝，愤怒、恐慌、悔恨与心痛，交织缠绕，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的时刻。
职场沉浮十余年，历经无数风雨，无论遭遇多大危机，他永远陈冷静、从容不迫，从未失态分毫。
可此刻，仅仅一个红色感叹号，就轻易击溃了他的铠甲与防线。
“砰——”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攥紧拳头，骨节泛白，力道极度凶狠，狠狠一拳砸在身侧的座椅靠背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车厢里骤然炸开，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与暴怒。
车身微微震颤，足以见得他此刻失控的力道有多重。
前排的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狠狠吓了一跳，浑身一僵，下意识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着后座的男人。
只见方才还沉静内敛的男人，此刻眼底猩红骇人，周身戾气翻涌，整个人散发着恐怖的失控气息。
司机大气不敢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不敢再多看一眼，只能默默加快车速。
张知临维持着握拳砸在座椅上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沉重。心脏的疼痛尖锐又刺骨，密密麻麻，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四肢僵硬。
他无法接受。
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袁谖就这样干脆利落、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怎么可以，就这样悄然离开？
怎么可以，就这样斩断掉牵绊？
怎么可以，就这样……不要他了？
昏暗的车厢里，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沉重的偏执、破碎的隐忍，还有难以掩饰的悔意，缓缓响起，一字一顿，沉重又坚定，带着无尽的势在必得：
“袁谖，你不可以。”
你不可以就这样放弃我。
你不可以，单方面结束我们之间的一切。
想忘了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场由她亲手开启、又由她终结的爱恋，他不同意。
窗外夜色沉沉，裹挟着无尽的遗憾与拉扯，漫过整座喧嚣的城市。张知临的思绪也再次被带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初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半程情深，止于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