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岛影主》莺哲

35、第35章 鞭刑

　　“两位，让你们先来看我，实在是抱歉，本应该前去拜访你们的，但又因事多不便，况且已经听说两位执意见访，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黑金岛岛主走进来时说道。

　　“岛主先生，傅清疏和我特来向你由衷地表示感谢，我们确实已经一筹莫展，正在打算别出心裁的装饰一辆彩车，不想喜出望外的收到了你的盛情邀请。”苏亦安说。

　　“老天，这都是小尼那个糊涂蛋的错，才让两位受惊了。两位有难处，她竟然对我只字未提，而我在此孤身一人，正想有幸结识邻居。一听说我可以略尽绵薄之力，两位也看到了，我就急不可耐地想趁这个机会向两位致意了。”岛主说。

　　两个年轻人欠身致谢。傅清疏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她还拿不定主意，由于岛主没有露出半点认出她的意思，看上去也并不想被她认出，她不知道该说句什么话暗示一下呢，还是再等等，看看情况怎么发展。再说，她虽然能确定昨晚坐在对面包厢里的就是此人，但前晚在斗兽场废墟里遇见的是不是这个人，她就不能肯定了，所以她决定顺其自然，且不先向岛主提起前两天的事，再说，她现在已经占了先机，她手里掌握着对方的秘密，而她本人无需隐瞒什么，所以对方也就不能把她傅清疏怎么样。

　　傅清疏想不如先开个头，设法把话题引到澄清一些疑难问题的方向去。

　　“岛主先生，感谢你在马车上给我俩留位置，现在，不知道能否请你赏光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在广场找到一个位置供我们观察行刑。”傅清疏说。

　　“对，你说的不错，在广场那，有几个犯人处决来着？”岛主专注的目光停留在苏亦安的脸上，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

　　傅清疏心想，岛主竟然会主动把话题引到她设定的方向来。

　　“稍等下，稍等一下，我记得昨天跟管家说过，让他把这事办了，也许我现在还能帮上这点小忙呢。”

　　岛主伸手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一刻钟之后，进来一个四十五六岁的男子，傅清疏看见此人，觉得他那模样就是不折不扣的当初在岛上把自己领入岩洞的走私贩子，可是他看上去就像压根不认识傅清疏一样，傅清疏看得出，这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文忠叔，我昨天吩咐过，让你去对面广场定个位置。办好了吗？”岛主说。

　　“嗯，但是去晚了。”管家回答说。

　　“什么！我不是让你去订一个的吗？”岛主皱起眉头说。

　　“小姐，订还是订到了。”

　　“好，文忠叔，请让这两位小姐耳根落个清净，只要你租下了窗口，这就行了，你把地址告诉车夫，然后领我们上楼，这就行了，您赶紧去办吧。”

　　文忠叔鞠了一躬，往后一步正要退下。

　　“对了，文忠叔，去问一下小尼老板，他有没有拿到木牌，如果拿到，把木牌拿过来我看看。”岛主说。

　　“不用了，我看到了木牌，已经把内容记在本子上了。”傅清疏这时候开口说着，把手伸进口袋掏出记事本。

　　“太棒了，既然如此，文忠叔，这儿没有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你去吩咐一下，若是早餐准备好了，就来叫我们，不知二位小姐，可否赏光和我一起吃早餐呢？”

　　“这实在是太打扰你了。”苏亦安说。

　　“哪儿的话，我对此感到不胜荣幸，日后在京北，你们中的某一位，说不定两位在一起，做东回请我就是了，文忠叔，吩咐摆三副刀叉。”

　　岛主从傅清疏手上接过记事本，看了一遍内容，说道：

　　“起先的确是这样安排，不过据我所知，昨天事情有了变化，行刑的安排可能改变了。”

　　“噢！”傅清疏喊出声来。

　　“是这样，昨天我在一家道观做客，好像听说其中有个犯人要缓期执行。”

　　“是周为民吗？”傅清疏问。

　　“不是吧……是另外一个……叫什么来着，容我再看一下记事本，噢，是李牧童，这样一来，刑台上斩首是看不到了，不过嘛，鞭刑可以看，感觉很新奇。”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好奇了。”傅清疏说。

　　“好奇？哈哈，有什么可好奇的，人生大事，再大大不过死亡，死亡之后，灵魂会离开□□以不同的方式呈现，而每个人如何依照自己的性格、气质去呈现，这才有意思，要我说嘛，一切存在都是虚无的，不过有一点我是看的很清楚，那就是见过死亡的场面越多，死起来就更容易，所以，在我看来，死亡是一种刑罚，但它并不能赎罪。”

　　“岛主，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能再细说一下吗？说实话，你的这些话把我的好奇心撩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傅清疏说。

　　“那就请听我继续说，如果有个惨无人道地折磨你的父母以及恋人，让你最心爱的人最终离你而去，在你心头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难道仅仅把凶手送上断头台，让铡刀从他的脖颈处切过，这就够了吗？”岛主说着，脸上透出一股怨恨的神色，换作另一个人，脸上定会是愤怒发狂的表情。

　　“是的，我很明白，人类的司法不足以抚平心灵的创伤，斩首只能做到以命抵命。”傅清疏说。

　　没过多久，管家打开客厅的一扇窗户，说道：

　　“早餐准备好了。”

　　两个年轻人起身走进餐厅。

　　早餐丰盛而精美。傅清疏心想，苏亦安听了东道主的那番高论，一定会身受震动，因此席间始终在全神贯注地观察她，但从苏亦安的眼神中丝毫看不出异样的表情，也不知是她漫不经心惯了，刚才没怎么注意听她们的谈话。总之，苏亦安非但没有一点惊异的神情，而且乐滋滋的吃得津津有味。

　　想到这儿，傅清疏情不自禁地回忆起A先生见到这位女子的惊恐，以及与他分手前，A先生说自己确信对面包厢里的女子，也就是这位岛主幽灵的那些话。

　　用完早餐，傅清疏掏出怀表。

　　“嗯，你们两位有事？”岛主对傅清疏说。

　　“请原谅，岛主先生，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傅清疏回答。

　　“什么事情？”

　　“我们还得去准备着装。”

　　“咳，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想，在广场那儿应该有个专用化妆间吧。你们可以去那儿化妆和选着装。”

　　“在行刑以后？”傅清疏大声说。

　　“都行，看你们自己。”

　　“谢谢岛主先生，不过，广场那个位置，还是请你另作安排吧。”

　　“那这样的话，你们可能会错过一出好戏哦。”

　　“不要紧，好戏结束后，你给我们讲讲过程和结果就可以了。”岛主说。

　　“你去吗，小安？”傅清疏问。

　　“讲真的，小疏，我本想着不去，但是耐不住这位口才好的岛主劝说呢。”

　　“既然想去，我们就去，不过我们散步去，正好可以看看河道两边的风景。”

　　“非要走河道边看风景？”

　　“嗯，有样东西得给你看。”

　　“那行，我们走河道街。”

　　“小姐，有个穿道服的人求见。”管家敲门推开说。

　　“好，知道了，两位小姐请去客厅休息休息，中间茶几上有放好的咖啡，我一会儿就过去。”岛主说。

　　两个年轻人立刻起身，从一扇门走出餐厅，岛主送走她们之后，从另一扇门出了餐厅，苏亦安品着高档咖啡，不由得震惊出声。

　　“你对黑金岛岛主的印象如何？”傅清疏问道。

　　“我觉得她是个蛮可爱的人，待客又殷勤有礼，见多识广，善于思考，除此之外，还有上等咖啡。”苏亦安说话的口气，显然是觉得很吃惊，她的闺蜜竟然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苏亦安向来以论人论事先要经过深思熟虑自称，傅清疏知道这一点，便也没再说什么。

　　“不过嘛，倒是有一件事情让我觉得挺奇怪的。你不觉得岛主看你的眼神很专注吗？”傅清疏说。

　　苏亦安回忆了几秒。

　　“唉，离开京北已经差不多一年了，我身上的衣服肯定过时了，岛主大概看我像个乡巴佬一样吧，小疏，你可得给我作证，逮到机会一定要向岛主说明哦。”苏亦安叹了口气说。

　　傅清疏微微一笑，过了一会儿，岛主进来了。

　　“两位小姐，现在我的事情也处理完了，等会我们去广场，走河道街的时候，可以带点泡好的咖啡，苏小姐。”

　　“啊，很乐意很乐意，说实话，咖啡没有京北的好，下次你到京北，我一定让你品尝当地的咖啡。”苏亦安说。

　　岛主点了点头，说道：

　　“我正要打算去趟京北办事，既然你邀请的话，我到时候一定登门拜访，走吧，十二点半了，可不能耽误了。”

　　三人下楼而去。车夫按照吩咐驶向河道街，边走边看风景。傅清疏全神贯注地看着广场附近那扇窗户，她可是一直记得裹披风的女子和那个男人之间约定的暗号。

　　“哪几个窗户是你的？”傅清疏用最自然的口吻问岛主。

　　“最后三个。”岛主漫不经心的回答说，语气中没有丝毫粉饰的意思，因为她不可能猜到对方问这个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

　　傅清疏迅速盯着最后三个窗户看了又看，两侧窗子悬着黄色的飘带，中间那扇悬着白色的飘带。

　　裹披风的女子没有对那个男人食言，事情已经有了结果，裹着披风的女子正是岛主。

　　那三个窗户跟前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四下里到处都在忙碌张罗。有人安排座位，有人搭支架，有人装饰窗户。

　　傅清疏、苏亦安和岛主三人继续沿着河道街旁走，走进广场时，人群越来越拥挤，在攒动的人头上方，立着一块方尖石碑，它是广场的标志，行刑台两侧竖着高大的木柱子。

　　走到街的拐角处，看见了岛主的管家，他在这儿等待岛主。

　　这几个想必出的是天价，岛主不愿让客人与闻其详的窗户，在这座位于广场附近的豪华建筑的三楼，里面的格局布置类似于一间更衣室连着一间卧室，把卧室门一关，在更衣室里就可以随意活动了。椅子和墙柜上都放着华丽的衣服和高档的化妆品。

　　“既然来了，那就打扮打扮。”岛主对这两位小姐说。

　　傅清疏对岛主的话似听非听。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广场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傅清疏这是第一次看见刑台。

　　两个糙汉子坐在翻板上，待会儿犯人就是躺在上面行刑。糙汉子们趁这个功夫把午饭吃完了，傅清疏远远望去，见糙汉子们吃的是面包和火腿肠，其中一个人掀起翻板，掏出一瓶白酒，喝了一口，再把酒瓶递给同伴，他俩是刽子手的助理！

　　就这么瞧了一眼，傅清疏已经感到头顶沁出了冷汗，毕竟，她是第一次见到断头台。

　　犯人在昨晚从监狱里押过来，夜里临时关押在广场附近的寺庙里，每个人身边有两名警察陪着，戒备森严的寺庙装有铁栅栏，门外巡逻的士兵每一小时就换一次岗。

　　两队士兵分列两侧，从寺庙一直到刑场，然后围成一个圈，只留出一条十米左右的通道，断头台四周形成一个方圆百米的外人不得入内的场地，除了这个圆形之外，整个广场上人头攒动，男女摩肩接踵。好多女人让小孩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些孩子居高临下，着实占了最好的位子。

　　所以，岛主说的没错，人生中最令人兴味盎然的事情，就是看别人怎么死去。

　　按理说，刑台是一个庄严的场合，应该有一种肃穆的氛围，然而此刻，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充斥着四周。事情摆明着，鲜花节快到了，在这些民众眼里，无非就是鲜花节的开胃菜罢了。

　　骤然间，仿佛有人施了魔法一样，喧闹声戛然而止，寺庙的大门开了。

　　一队苦行僧由一个领班的打头，从门里走了出来，每人身上套着灰色长袍，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点着火把。

　　跟在苦行僧队伍后面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此人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一个短裤，左腰间挎着一柄大刀，右肩上扛着一米长的九尾猫，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大皮鞭，是由九根皮条各打多个绳结的大鞭子，他就是刽子手。

　　刽子手脚上穿着一双量凉拖，用绳子绑在脚踝上。

　　走在刽子手后面的，是将要被处决的犯人，先是李牧童，后是周为民。

　　每个犯人由两名苦行僧陪在旁边。

　　二人的眼睛上都没有蒙布。

　　李牧童脚步很稳，想必一应安排早就有人跟他通过气。

　　周为民由两个苦行僧一边一个扶着胳膊。

　　傅清疏见到这幅景象，先是自己感到两腿发软了。她瞧了瞧苏亦安，苏亦安的脸色白得像白色衬衣一样，下意识的做了动作，把只喝了半杯咖啡的杯子扔了出去。

　　只有岛主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她那苍白的脸庞上，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的鼻子翕动着，宛如猛兽嗅到了血腥味，她嘴唇微微张着，让人看得见那口像豺狗一般小而尖利的牙齿。

　　尽管如此，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温存的笑容，这是傅清疏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两个犯人缓缓走上刑台，就近看去，他俩的脸依旧看得真切，李牧童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帅气小伙子，肤色被太阳晒得黢黑，目光放肆且粗野，始终抬着头。

　　周为民是个矮胖子，长相猥琐凶狠，猜不出他的年纪，估计他有三十来岁，在狱中长满了胡子。他的脑袋耷拉在一边肩膀上，双腿直不起来，也不完全听自己使唤。

　　“对了，你好像对我说过，会有一道缓刑令的。”傅清疏对岛主说。

　　“我对你说的是真的。”岛主冷冷地回答。

　　“可眼下，这两个犯人要被处决啊。”

　　“对，其中一个马上就要死掉了；另一个还可以活上好多年。”

　　“我看都没有时间了，要是有缓刑令的话，真不能耽搁了，怎么还没有来？”

　　“你瞧，这不就来了。”岛主说。

　　果然，就在李牧童走到断头台下面的当口，一个似乎来迟的苦行僧，分开人群匆匆走来，列队的士兵没有阻拦他，只见他走上前去，把一张折起的纸交给了领头人。

　　李牧童用焦急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领头人打开那张纸条，很快地读了一遍，随即把一只手高高举起。

　　“让我们感谢老天，感谢政府，缓刑令到了，赦免其中一个犯人。”领头人朗声说道。

　　“竟然没死。”围观群众齐声喊道。

　　听到缓刑令这几个字，周为民猛地直起身子，仰起头。

　　“谁的？”他问。

　　李牧童仍然站着不动，一声不吭，但喘着粗气。

　　“李牧童。”领头人说道。

　　他将那张纸递给带队的士兵头子，士兵头子看过之后还给了他。

　　“李牧童？为什么是他，不是我，我俩应该一起死的，你们不能这样！”周为民大声喊道，此刻仿佛完全从麻木昏沉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他挣脱两个苦行僧的胳膊，扭着身子，嚎叫着，狂吼着，巴不得要挣断捆住双手的绳索。

　　刽子手给两名助手使了个眼色，两人跳下断头台，冲上去抓住犯人。

　　“怎么了？”傅清疏问岛主。

　　原来，在场的人说着马骡的本地话，根本听不懂。

　　“哦，这个家伙马上要被实行鞭刑了，但他看到另一个犯人没跟他一起被处决，就歇斯底里发作了，此刻要是松开他的手，他一定会扑上去咬人的。”岛主说。

　　果然，周为民在地上打滚，嘴里不停地怒吼着：

　　“他应该死，你们没有权利只叫我一个人死。”

　　“你们看，我从心底都觉得这不可思议，这个人本来已经听天由命了，可结果呢，其中一个不满另一人的免死令牌，最终就是咒骂，哈哈哈。”岛主攥住两位小姐的手，大声地说。

　　岛主放声大笑，这渗人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她必定是受过极其深重的苦难，才会发出这样的笑声。

　　这当口，打架还在继续，那景象简直惊心动魄。两名助手正把周为民押着往刑台拖拽。在场的百姓唾弃他，成千上万的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鞭刑！鞭刑！鞭刑！”

　　傅清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可是岛主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定在窗前。

　　“你干什么？是怜悯吗？他是杀死养育自己几十年的养父啊，他是没有心的，不能怜悯他！你要走？不行，你得看完。别走。”岛主对她说。

　　她这么劝说是徒劳的，傅清疏是铁了心往后要走，可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一步，全身已经呆若木鸡了。那两个助手已经把犯人拽上去，趴在一个木质长凳上，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蛋子，手脚被两个助手麻利地捆到长凳侧面，头朝下趴着。

　　一切准备就绪后，刽子手举起肩上的九尾鞭，在空中甩出优美的弧线挥鞭后，只听‘啪’的一声巨响，精准无误地打在周为民的屁股和背上。一鞭接着一鞭，最后，白花花的屁股蛋子被红色沁染，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一般。

　　靠在刑台跟前的老百姓，争抢着用手指沾着红色放在嘴里，边嘬着手指边哈哈大笑起来，马骡有个习俗，只要吃了犯人的血，就能带来好运带来财运。

　　看到这场景，傅清疏再也支撑不住了。她抽身后退，瘫倒在一张扶手椅子上。

　　苏亦安仍然站在原地，但两眼紧闭，双手紧紧地攥住窗帘。

　　岛主神情得意地站在那儿，犹如一个叛逆的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