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07、定策 辰

　　辰时，汴京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楼二层雅间。

　　王善良到的时候，韩琦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却没动过。他看到王善良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王善良坐下之后，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方桌，面对面坐着。

　　“庞籍昨天调阅禁军档案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韩琦开门见山。

　　“知道。”王善良说，“陆震昨晚告诉我的。”

　　“我连夜查了一下他调阅的具体内容。”韩琦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他重点查了三样东西：一是城南各条街道的夜间巡逻记录，二是东华门外守卫的轮值表，三是最近三个月内所有未经枢密院批准、由兵部直接下达的调令。”

　　王善良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心中微微一沉。这三样东西，恰好都跟他们最近的部署有关。城南巡逻路线是他们为了盯住顺风骡马行而调整的，东华门外的守卫轮值关系到抓捕刘崇的时机，而兵部直接下达的调令则是韩琦安插人手的关键手段。庞籍查这三样东西，说明他已经精准地抓住了他们行动的脉络。

　　“他知道多少了？”王善良问。

　　“不好说。”韩琦摇了摇头，“如果他掌握了确凿证据，就不会只是调阅档案了，他会直接动手。现在他还在查，说明他只是怀疑，还没有拿到实证。但以他的能力和经验，给他三天时间，他就能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三天。”

　　“对。”韩琦说，“所以我的意思是——明天就动手。”

　　王善良沉默了几秒钟。明天，比他们原计划的时间提前了很多。准备工作未必完全到位，但正如韩琦所说，再拖下去，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具体方案呢？”王善良问。

　　韩琦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汴京城地图，几个关键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指着第一个红圈：“这里是城南仓库。我会派周指挥使带一百人，以例行巡查的名义在仓库周边布控。一旦动手的信号发出，他们立刻封锁仓库，控制里面的人和物。”

　　手指移到第二个红圈：“这里是顺风骡马行。陆震带人负责这边，目标是赵横。这个人必须活捉，他是庞籍和刘崇之间的联络人，口供很重要。”

　　第三个红圈是清河坊的那座宅子。“这里我来亲自带人去。”王善良说，“里面的证据必须完整起获，不能有任何遗漏。”

　　第四个红圈是庞籍的府邸。“庞府由我亲自带人围堵。”韩琦说，“我已经安排了二百名禁军，都是可靠的老部下。庞籍府上有多少护院和门客，我心里大概有数，二百人足够了。”

　　最后一个红圈，画在皇城的东华门位置。“刘崇这边，”韩琦抬起头，看着王善良，“皇后娘娘说她亲自安排。具体怎么抓，她没有跟我说，只让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宫里的事交给她。”

　　王善良点了点头。皇后既然主动揽下了这一块，说明她有十足的把握。他们在宫外把庞籍控制住，皇后在宫内拿下刘崇，双管齐下，内外夹击，让庞系势力在一夜之间群龙无首。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王善良问。

　　“明天酉时。”韩琦说，“城门快要关闭的时候动手，既可以利用傍晚的人流做掩护，又能防止事败后有人逃出城去。五个目标同时发动，以城南仓库方向的信号烟火为准——看到烟火，所有人同时动手。”

　　王善良把整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都推敲了一番，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琦，伸出了右手。

　　韩琦握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握。两只手在桌上方紧紧交握，像是要把彼此的决心和信任都传递过去。

　　“那就这么定了。”王善良说。

　　“定了。”韩琦松开手，站起身来，“我先回去部署。你也做好准备，明天酉时，不见不散。”

　　韩琦走后，王善良一个人留在雅间里，把那幅地图又看了一遍，把每一个红圈的位置和对应的行动都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他把地图折好，揣进怀中，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改变大宋朝局的风暴，即将在明天傍晚席卷而来。

　　他关上窗户，转身下楼，走进了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