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205、暗流 接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片平静，但王善良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正在越涌越急。

　　韩琦每隔两天会派人送来一封密信，汇报兵力的筹备进展。信是用暗语写的，即便落入他人手中，看起来也不过是普通的家书。王善良每次读完便将信烧掉，灰烬冲进下水道，不留任何痕迹。

　　禁军那边，韩琦以“例行轮训”的名义，陆续将可靠的人安插到了几个关键岗位上。城南的巡逻路线做了微调，增加了一队夜间巡逻的士兵，带队的是韩琦的老部下，一个姓周的指挥使。这支巡逻队的路线恰好覆盖了顺风骡马行所在的牛市街一带，为日后可能的行动埋下了伏笔。

　　皇后那边也没有闲着。她以整顿后宫内务为由，对宫内的采买制度做了一次全面清查，刘崇名下的几笔账目被挑了出来，说是“账目不清，需要复核”。刘崇对此并未起疑——皇后查内务是她的本分，何况他刘崇在宫里经营了三十年，什么样的查账没见过？他自信那些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但王善良知道，皇后此举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查账，而是为了打草惊蛇。她要让刘崇感到一丝不安，让他觉得自己被盯上了，从而促使他采取行动——只要他动了，就会露出新的破绽。

　　果然，三天之后，狗子跑来报信：刘崇又出宫了，去的还是清河坊那座宅子。

　　王善良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狗子说：“继续盯着，但不要靠近。他走了之后，你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狗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王善良重新拿起筷子，但已经没有胃口了。刘崇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前往那座宅子，说明他确实感到了压力，想要转移或者销毁什么东西。如果他真的把那些信和册子转移走了，那王善良手中就只剩下一份抄件，原始证据的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但他不能去阻止。皇后说了，在接到信号之前，不准轻举妄动。他只能等。

　　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狗子终于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说：“王大哥，刘崇走了。他在那宅子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什么都没带？”王善良皱起眉头，“他进去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吗？”

　　“带了一个包袱，不大，扁扁的，看起来像是装了几件衣服。”狗子说，“出来的时候包袱不见了，应该是留在宅子里了。”

　　王善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刘崇带了一个包袱进去，却没有带出来，说明他把包袱留在了宅子里。包袱里装的如果是衣物之类的生活用品，那倒没什么；但如果装的是跟庞籍有关的文书或者其他证据，那就意味着刘崇正在把分散在各处的证据集中到那座宅子里，准备一次性处理掉。

　　他必须在刘崇动手之前采取行动。

　　当天晚上，王善良趁着夜色再次潜入了清河坊的那座宅子。这一次他轻车熟路，翻墙、开锁、进入正屋，一气呵成。他掀开地砖，拿出那只铁匣子——铁匣子还在，里面的信和册子也还在。但在铁匣子旁边，多了一个蓝色的布包袱。

　　他解开包袱，里面包着的是一摞书信，比铁匣子里的那些还要多。他粗略翻看了一下，大多是庞籍写给刘崇的信，内容涉及军械调拨、人员安排、银钱往来，时间跨度从去年春天一直持续到今年五月。其中有一封信提到了一件事，让王善良的心猛地揪紧了——“宫中内应之事，务必谨慎。曹后虽已失势，但其在宫中余党未清，不可不防。”

　　曹后——太后。庞籍在信中提到了太后，用的是“虽已失势”这四个字，说明他认为太后已经不再是威胁。但这恰恰说明，庞籍并不知道太后虽然被迁走了，但她留在宫里的势力并没有完全清除，刘崇就是其中最核心的一颗棋子。

　　王善良把这些新发现的信全部装进布袋，又把铁匣子里的原件也一并带走，然后将现场恢复原状。他离开宅子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银边，星光稀疏，夜色深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距离最后的摊牌，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