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之上》银河o_o

88、并肩 并肩

　　EP《一》正式发布前三天，长安城落了一场大雪。
　　雪从半夜开始下，到清晨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天美大厦楼下的街道被环卫工人撒了融雪剂，但人行道上还是白茫茫一片。守约的嗓子在休息两天后恢复了大半，老陈重新录了一遍《碎月》的副歌，这次一遍就过了。他戴着铠送的那条围巾去练习室时，在走廊里碰见了李元芳。小密探今天没穿羽绒服，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棉夹克，帽兜上的毛边是深棕色的，衬得他一对大耳朵格外醒目。他正踮着脚在自动贩卖机前够按键——最上面那排的巧克力奶，他的身高够不到。
　　“要哪个？”守约走过去。
　　“第二排那个！守约哥哥帮我按一下！”李元芳蹦了两下，耳朵跟着上下弹跳。守约替他按了，弯腰取出牛奶递给他。李元芳接过去，双手捧着暖了暖，然后才插吸管。他一边吸一边跟在守约旁边往练习室走，步子小但倒腾得快，像一只紧跟着大动物的幼兽。
　　“今天狄大人没来？”守约问。
　　“狄大人早上去城西分局了，有案子。我下午去接他。”李元芳的声音里没有失落，反而很笃定。他习惯了狄仁杰偶尔不在身边，也习惯了每次去接他的那条路线。地铁转公交再走七百米，从分局后门进去，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等。狄仁杰出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一杯热可可，偶尔还夹着一块小蛋糕，蛋糕盒上贴着便签：“元芳的。”那是他一天里最期待的东西。
　　“你一个人去？”
　　“嗯。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了。而且我耳朵好，狄大人放心。”李元芳把喝完的牛奶盒扔进走廊垃圾桶，动作精准，像投飞刀。守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长城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不大，一个人坐长途车去天美，怀里揣着花木兰写的地址和一百块应急钱。不一样的是，他那时候没有一个人在终点等他。而李元芳有。到了下午三点，练习室的训练告一段落。韩信和李白还在为一段双人舞的收尾动作反复磨合，赵云在旁边做协调，诸葛亮坐在角落校对音轨数据。守约把外套穿好，准备去楼下接铠——铠说今天要过来确认EP封面的最终设计。他刚走到门口，李元芳从旁边的椅子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
　　“守约哥哥，你去哪？”
　　“下楼接个人。你去吗？”
　　李元芳的大耳朵转了转，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去。我在楼下等狄大人，时间也快到了。”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守约按了一楼，李元芳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守约哥哥，你和K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守约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很少被问到，因为圈内人大多只知道铠是投资方，长城那边的人则知道铠是花木兰捡回来的失忆者，但两层身份之间的那条线，很少有人完整地看到过。他低头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还有旁边那只仰着头等答案的小老鼠兽人。
　　“在长城。我巡夜的时候，在戈壁滩上捡到他的。”
　　“你救的他？”李元芳的眼睛瞪大了。
　　“不算救。他倒在哨站外面，身上有伤，什么都不记得。我把他背回去交给花队长。”守约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回忆起那个夜晚——风很大，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铠的身体很重，拖在背上的时候他差点走不动，但他没有松手。
　　“然后呢？”
　　“然后他就留在长城了。花队长给他取了名字叫铠。他在长城待了挺长时间，后来因为一些事，身份被查出来了，他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再后来……”守约顿了顿，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他走出去，李元芳小跑跟上。
　　“再后来你就来天美了。”李元芳替他说完。
　　“嗯。”
　　两人站在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前等。外面的雪还在下，但比早上小了，细密的雪粒被风斜吹过来，在玻璃上留下极轻的沙沙声。守约的耳朵转了一下，捕捉到大厅另一侧的电梯门打开。他转头，看见铠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肩膀上还落着几片没化尽的雪。他的目光越过大厅里零星的人，落在守约身上，然后微微一顿——因为他看到了守约旁边那个小个子。李元芳已经站直了，朝铠认真地点了点头。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到守约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守约对他点点头。铠走了过来。
　　“这是李元芳。狄部长的助手。”守约介绍。
　　“知道。”铠说。他的目光从李元芳的耳朵移到他的鞋——那双鞋刷得泛白，鞋底有一道很浅的裂口，被主人用线缝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文件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李元芳。
　　李元芳低头。是一块巧克力，金纸包的，和狄仁杰那天给他的一模一样。他抬头看铠，又看守约，最后接了，小声说：“谢谢K先生。”
　　铠没应声，只微微颔首，转身和守约往电梯方向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元芳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巧克力捏在手里，没有拆开。
　　“你等的人，分局的后门在修路。”铠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李元芳听见，“从正门进去。登记的时候报狄仁杰的名字。”
　　李元芳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嘴巴张了张。然后他用力点头，把巧克力塞进棉夹克口袋里，转身朝大门跑去。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朝守约和铠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才真正跑出去了。
　　守约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铠。铠已经按了电梯，正站在门边等他。他的侧脸被大厅顶灯映得轮廓分明，蓝眼睛低垂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守约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两人一起等电梯。
　　“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接狄仁杰？”
　　“猜的。”铠说，“他的鞋子磨得很旧，但鞋底是好的。说明他经常走那条路，而且走得很熟，知道哪里有水坑、哪里是碎石。分局后门那条路在修，碎石更多。他鞋底那道缝，就是从后门那条路走出来的。”
　　守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李白送的那双定制靴，鞋面已经被他磨出了光亮的折痕。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李元芳每天都走在碎石路上，鞋子破了就自己缝，缝完继续走。那条路是去接狄仁杰的。就像他在长城巡夜时走的那些戈壁石子路，每一步都磨鞋底，但每一步都是回家。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门合上时，铠忽然开口：“那个小探员，和你当年很像。”
　　守约偏头看他。
　　“都是被人捡回来的。都在拼命往一个方向走。”
　　守约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自己的耳朵和铠的侧脸叠在一起，模糊但清晰。他想说“我没有一直往一个方向走”，但他知道这不是真话。从长城到天美，从戈壁到舞台，他一直朝着一个方向——朝着那个在黑暗中递过灯、又一直等在暗处的人。那个人此刻站在他旁边，文件袋里装着EP封面的终稿，封面上是五个人并肩的剪影。而真正把五个人从不同方向聚拢到一起的，是那些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修好了鞋底裂缝的人。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打开，走廊里有笑声传来。守约听出那是韩信和李白又在拌嘴，赵云在中间拉架，诸葛亮在远处发号施令。他侧身让铠先走出电梯，然后跟上。两人的影子被走廊顶灯拉在身后，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在雪后的晨光里慢慢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