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涟漪，灼灼芙蕖》水色连天

8、毒发之刻 花幼目瞪口

　　毒发了。
　　血莲子之毒，每月一发，明明离这次毒发还有几天，毒发之时却提前了。
　　一定是因为方前刺客来袭，那风绫带着公子跳窗动了气脉。
　　花幼顿时顾不得许多，取出一排金针，手法迅疾，一根根扎在风陌涟的穴位上。
　　“呃……”风陌涟强自忍耐那锥心的疼痛，整个身躯却抑不住地颤抖。
　　花幼神色专注，指尖在风陌涟身上的血红莲花花蕊上用力一按，乌黑的血流出……

　　晨光熹微，天色亮了起来。
　　北贺戎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了起来，“瑧儿，起来了。”
　　“唔……”睡在外间的瑧儿也起身，端着盆水走了进来，“公……子，昨天晚上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
　　“呃……没什么，有老鼠作祟吧。”北贺戎城一边洗脸一边支吾着。
　　“什么——老鼠？！”瑧儿吓得双手一松，水盆咣当一声掉了下了，泼湿了被子，当下哭丧着脸，“公子……”
　　“算了算了。”北贺戎城叹了口气，瑧儿只是自己的侍女，和自己情同姐妹，平日在宫里还有更小的丫鬟服侍，比一些小户小姐还娇贵些。
　　总算梳洗完毕，看着自己被紧紧勒成平地的“山峰”，北贺戎城顿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女扮男装，也不是什么简单事啊！
　　“公子，这是香酥苹果，茶食刀切和莲子粥。”瑧儿从楼下端上早点，一脸兴奋，“闻起来很香的哦。”
　　“说实话哦瑧儿，我一直喜欢江南菜，我们大苍的大鱼大肉，呃……”北贺戎城想想就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有一个南方母后，若是像其他大苍人那样连早上都是烤羊腿……娘亲呐，她现在一准儿是个小肥猪。
　　“不呀，我们大苍的美食也很多啊，不过瑧儿第一次吃这些江南菜，觉得很新奇哦。”瑧儿笑着说，脸颊有点泛红，“而且公主，你不觉得我们大苍的勇士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样子很英武吗？”
　　“啊？哈……”北贺戎城嘴角抽搐，不由想到了雪无痕左手一个蹄髈，右手一块猪排，面前还摆着烤全羊，吃得油光满面……
　　呃，她忍不住想吐了。
　　不过……如果是风陌涟，优雅地端起茶杯，玫瑰色的唇和青绿的茶水相应……
　　赏心悦目啊！
　　想起风陌涟，她不由微微一笑，随意吃了点后，嘱咐瑧儿，“我出去一下，如果待会儿小雪来找，你就告诉他我去找涟漪公子了。”
　　“涟漪公子？”瑧儿神色浮上几许惊诧，“是昨晚在飞凤坊弹琴的那位琴圣再世的涟漪公子吗？”
　　“哎？你也有听说？”
　　“当然，昨天碧落客栈的客人们都在谈论涟漪公子。”瑧儿的表情一转而为微嗔，“公子，你们昨天晚上就是去看涟漪公子了吗？为什么不带我和萧侍卫嘛！”
　　“呃，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北贺戎城忙不迭地逃离了房间。

　　悄悄猫入柴房，驾轻就熟地上了四楼，今天可不能再莽莽撞撞地闯进去了，北贺戎城颇有礼地轻叩房门，“风公子，在下风绫，可否进来？”
　　没有人回答。
　　难道不在？
　　北贺戎城又叩了叩门，有礼地问询，“风公子，您在里面吗？”
　　“呃——”一声闷哼传来，吓了北贺戎城一跳——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痛苦？！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风公子——风公子——你怎么了？我进来了啊！”北贺戎城说着就要推门而入。
　　“别进来！”清脆的呼喝声压抑着几分怒火，听起来还很有些疲惫。
　　“花幼小公子？”北贺戎城纳闷地问，“出了什么事？”
　　“啰嗦——我让你别进来！”花幼一声暴喝，这个麻烦的女人，他为公子压毒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这女人还不知死活地打扰他！
　　北贺戎城听了倒也不以为忤，只是纳闷儿地伫立在门外。
　　房间内，花幼的心上浮上了几丝担忧，这一次的毒发来势太凶，他一个人几乎有点压制不住了，可恶，这样下去公子……
　　“咳咳——”意识已经不清了的风陌涟不由咳出一口血来，蜿蜒地流下，又成一朵血莲花。
　　花幼大惊，竟然已经开始咯血了——除了第一次毒发时没有经验，这后来就没再让毒蔓延到咯血的地步！权衡了一下，花幼不由出声道，“风绫公子，你还在么？”
　　“嗯？在，我可以进来了吗？”因好奇和以防万一迟迟没有离开的北贺戎城忙不迭地应声道。
　　“进来——”花幼终还是说出。
　　北贺戎城推开了门。循声走到床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却大惊失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风陌涟几乎全身赤裸，身上一朵朵血红的莲花暴露在外，花蕊上插着金针，有的还在流黑血，怵目惊心见也有几分禁欲的诱人。
　　“给公子输真气。”花幼来不及解释什么，也不敢保证这女公子能做到哪一步，只是现在的局面非控制住不可了。
　　他只能相信这个人。
　　北贺戎城也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半跪坐在床上，握住了风陌涟的手，顿时觉得烫得吓人。
　　她闭上眼睛，运起内力，为风陌涟输真气，却发现他的身体里竟有很大真气，简直赶得上修炼了几十年的人的修为，却分为好几股，在经脉里乱撞四蹿。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静静地去感受，才将真气输入其中的一股，去平顺风陌涟体内紊乱的气脉。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感到力竭，好在风陌涟体内的真气也渐渐平稳。
　　“风绫公子，可以停止了。”隐隐约约听到花幼的声音，她也不再强撑，可刚一收手，就感觉整个人被抽干了般无力，晕晕乎乎地，她不由向床上一倒，沉沉睡去……

　　清秀的“少年”趴在绝色的美男身上睡得香甜。
　　花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家公子的清白……就这么被、被一个半大的女公子给睡了？
　　怎么可以！
　　花幼咬咬牙，用布覆了手去拽睡着的北贺戎城，却怎么也拽不开——二人因输真气握住的手竟还紧紧地握着，十指相扣！
　　公子啊公子，这可是你自己造的孽，花幼可帮不了你了！
　　花幼欲哭无泪，默默收拾着东西。
　　笃笃——
　　敲门声传来，花幼大惊，眼前这一幕——怎么也不能让人看到啊！
　　然而门外人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就推门而入了，一边唠叨着，“陌涟，我和轻寒来给你送点药，说不定下次毒发……”
　　皇甫毓轩顿时失语，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交颈而眠的两个玉人。
　　“这……”暮轻寒也不由后退一步，眉头微蹙。
　　“皇甫公子，少庄主，这……”花幼想要解释什么，却悲哀地发现无从解释。
　　“唔哝……”清秀的“少年”似乎被什么惊动，不满地喃喃，索性头一歪，窝进美人怀里，脸颊还蹭了又蹭。
　　“少年”身下的美人脸色苍白，青丝散乱，令人怜惜，感到了些异动，那长长的睫毛微微扑闪，一双如水的美目渐渐睁开，神色间还有几分痛苦与迷茫，他微微偏过头，“……毓轩……轻寒？”
　　为什么他们的神色那么——古怪？
　　“绫弟——”沉沉的声音传来，伴着急怒的脚步声。一个颇有几分傲气的魁梧英俊的男子走了进来，在看到床上的二人时蓦地瞪大了眼睛——
　　“雪公子……”花幼简直是哭腔了，怎么连这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雪无痕都来了！
　　这下可好，真真没法子解释了！

　　“这是怎么回事！”雪无痕已经压抑不住怒火了，狠狠地瞪着尚还对事一无所知地风陌涟，忍不住一阵咆哮，“公……风绫！你给我起来！”
　　风绫？
　　风陌涟也是一惊，转过头来，却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合着的双眼不安地动了动，却仍未睁开。
　　怎么会这样？
　　风陌涟震惊万分，她……她虽是男装打扮，却还是位姑娘啊！
　　努力想了一下，似乎……刚刚毒发了，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一双软软的纤嫩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暖流流过他的四肢百骸，平息着他的伤痛……
　　是了，风绫，在毒发时帮花幼为自己运功稳气。
　　过去，这都是轻寒在为他做。每次做完，轻寒都疲惫不堪，更何况是一个功夫平平的小姑娘。
　　他的神情间带上了几许温柔。
　　忽地一双手急速伸过来，一把拽过还在酣睡是人儿，毫不怜惜地扛在肩上，怒气冲冲地向外走，远远留下一句话，“今日之事若敢外传，雪某决不轻饶！”

　　屋里的人好容易回过神来。
　　皇甫毓轩率先忍不住发问，“陌涟，这是怎么回事？”
　　“你毒发了？”暮轻寒忽然问道，目光停在了风陌涟尚还有点点红痕的身上。
　　风陌涟苦笑着点点头，“风绫，是为我运功稳气。可能太累了才……我也昏过去了，所以……”
　　“唉？”皇甫毓轩也仔细打量着风陌涟，目光严肃，“陌涟，你的身子是不是又……变坏了？”
　　明明，还没有到毒发的日子。
　　风陌涟沉默不语，忽然对两位挚友风轻云淡地一笑，“这一切，我已经不在乎了。”
　　之前想活着，是因为不甘。
　　可是，即使是毒发，受着万蚁啃食的折磨，他依旧……恨不了那个人。
　　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