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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模仿与学习 深夜,全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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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全舱进入低功耗休眠模式。
人工日光在最后一缕橘色光晕散掉之后彻底灭了,换成模拟星光的冷白色微光,亮度调得刚刚好。够羽族看清东西,多一分都没有。
那光撒下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可惜仔细一瞧,星图是错位的,猎户座被硬生生拧成了企业LOGO的形状,也不知道是哪个工程师偷懒直接复制粘贴的。
气流循环系统也从白天的柔和触感切换成近乎停滞的低能耗状态,空气变得有点闷,带着一股金属舱壁在低温下析出来的淡淡锈味。有几只羽族在睡梦里翻了个身,翅膀尖儿无意识地抽了一下,砸在旁边同族的脸上,那同族连眼皮都没抬,翻了个面接着睡,显然是被抽惯了。
无数细微的监测探头被悄悄布进了生态舱各个角落,伪装成舱壁纹路的一部分,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运维机械臂的巡检频率直接翻倍,差不多每十分钟就扫一遍全区域,机械关节转动的低频嗡鸣,成了舱里头新的背景噪音。
有一台机械臂经过的时候,闻风注意到它的第三关节处缠着一小截银色胶带,像是修过之后懒得换,随便裹了两圈就接着用了。
族群内部的矛盾还是没消停。
保守派虽然被守巢者的威压暂时摁住了,但压根没放弃清除闻风的念头。几只资历最深的年长羽族还在暗中串连,不断向守巢者施压,要她遵守族群铁律,立刻把闻风这个祸根处理掉。
那些投机派的羽族就更不用说了,眼睛一天到晚盯着闻风,只要她露出一丝异常波动,立马就能跑去向科研系统告密,拿闻风的命换自己几天安生日子。
闻风有一次经过投机派栖居的角落,听到有人在低声嗑能量豆,一边嗑一边嘟囔:"它今天呼吸频率快了零点三赫兹,你们看见没?零点三!这肯定有鬼。"旁边另一个翻了个白眼:"你连自己的呼吸都数不明白,还能数别人的?"
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闻风比谁都清楚,想在这种地方活下去,第一步就是把自己藏好。她必须完完全全装成一只普通新生幼羽。温顺、安静、懵懂、人畜无害,让科研方和同族都放下戒心,最好彻底把她忽略掉。
守巢者带着她,开始学羽族最基础的生存技能。
第一次试着适应舱内模拟气流飞行的时候,闻风刚离开栖木就身子一歪,直直往下掉。
坠下去那几秒钟,她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地把全套计算跑完了。坠落角度大概四十七度,每秒加速度对应舱内重力参数,合金地面的硬度系数,以当前姿势撞上去的冲击力分布……她甚至顺手推演了三种最优着地姿势,其中一种附带翻滚缓冲,姿势相当优美。
然后在最后一刻,她把所有这些全摁死了。
翅膀故意扑腾得乱七八糟,四肢僵硬地乱挥,喉咙里挤出一声幼羽该有的惊慌短鸣。手足无措,完全不会飞。所有幼羽第一次尝试飞行都这副德性,没毛病。就是那声短鸣稍微拖了半个节拍,听上去更像在问"我为什么要飞"而不是"我好害怕"。
守巢者反应快得很,巨大羽翼轻轻一卷,稳稳把她托住,没让她直接砸在合金地面上。
被托住的时候闻风还在想:这地面硬度系数是7.8,砸上去的话胫骨骨折概率大概是63%,不过羽族的骨骼结构跟人类不一样……
她把这串念头也摁死了。
守巢者带着她慢慢调整飞行姿态,用柔和的能量引导她适应舱内气流,同时压着嗓子提醒她:"很好,收敛锋芒,隐藏力量。现在的你,还不能露任何破绽。"
闻风心头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表面上,她认真学习飞行、进食、休憩、蛰伏,所有行为都照着普通幼羽的标准来,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过激情绪,甚至刻意把能量波动降到最低,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几乎没有。
可暗地里,她一边模仿同族的动作,一边悄悄观察运维机器人的运行逻辑。记它们的巡检路线、启停规律、能量供给节点;一边吃能量块,一边解析舱壁的合金结构、能量传导路径、防御壁垒的薄弱点;一边假装休息,一边偷听舱外科研团队的对话,把卡伦和助手之间的每一条指令、每一次分析、每一个下一步计划全记下来。
她有一次听到卡伦在喝提神液的时候对助手说:"这批能量块质量不行,下次换供应商。"
闻风默默把这条信息存进核心分区,顺手记了个备注:卡伦喝提神液时会不自觉地敲桌面,三长两短,节奏稳定,似乎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当然,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每一次模仿都是一种消耗。
闻风看着挺完美,但维持这种分层状态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每一次她要调用深层意识的时候,都不得不短暂突破两层屏障,而每一次突破,都会在能量场里留下特别细微的痕迹。
守巢者帮她屏蔽了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有一回闻风在夜里深度分析舱壁结构的时候调用过猛,最外层模板剥落了一瞬间。就像一幅画得特别好的皮,裂了一条细缝。
那裂缝极短,不到半秒就被她补上了,但那种"伪装本身在磨损自我"的感觉,黏在她脑子里好几天都散不掉。那条裂痕花了她整整一天才完全愈合,期间她连呼吸都不敢多波动一下,生怕卡伦布的那些微型探头捕捉到能量场的毛边。
那几天她吃能量块的时候都数着颗粒嚼,每口十二粒。害怕多一粒少一粒都会导致咀嚼频率偏移,从而被算法判定为情绪异常。
但她必须付出这些代价。如果她在布局完成之前就被卡伦的算法锁定,那一切都完了。
可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每当有星际货运飞船从舱外掠过,引擎运转的轰鸣声、能量波动频率、航线参数,全都不受控制地往她脑子里灌。那些对普通羽族来说完全陌生的机械知识、星际航行参数,都是她前世每天都要接触、分析、处理的专业内容。
那天一艘老旧型号的货运飞船从739号舱视野边缘滑过去,排气波形带着明显的毛刺。引擎维护预算不够,燃料批次有问题,或者两者都有。
闻风脑子里自动跳出这个判断,连半口气的功夫都没用上。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把那股分析欲往回压,但周围的羽族已经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反应。
几个一直暗中盯着她的同族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翅膀微绷,瞳孔收缩。有人低声开口:"它的反应不对劲。普通新生不会对飞船能量波动这么敏感。它绝对有问题。"
议论声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闻风耳朵里。她表面上维持着幼羽那副茫然的样子,继续啄食能量块,指尖却在栖木表面划了一道极浅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痕迹。
那道痕迹的走向是一条她前世办公楼下最近的地铁站路线图。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刻这个,大概是一种肌肉记忆。
没过多久,一封匿名加密消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卡伦的科研后台。
发消息的人把身份藏得严严实实,连数据封装的指纹都用了三层跳板,生怕被顺着网线摸回来。
卡伦看到这条匿名举报的时候,瞳孔微微眯了眯,像一只猫看见墙缝里有东西在动。
他没急着处理,先不紧不慢地把消息的发送路径点开看了看,指尖跟着数据流滑了几道弯,然后他笑了。
他指尖在光屏上轻轻划了一下,像翻一张扑克牌,低声自语:"有意思。你们内部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然后他端起桌角那杯提神液喝了一口,喝进嘴里才发觉已经凉透了,眉头立马拧了一下,嫌恶地搁在控制台沿边上。杯底磕在合金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正好压住了光屏边缘一行小字的数据标签。
他把那条消息随手标了个"待核实",像是把一张可疑的纸条夹进书页里。
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深夜,全舱进入低功耗休眠模式,大部分同族都进入了能量蛰伏状态,监控力度相对弱了一些。这是一天里唯一的窗口期。
闻风悄悄展开羽翼,飞到生态舱靠近能量壁垒的位置,试着对接深空里的信号波段。
她经过那台缠着银色胶带的机械臂时顺手摸了摸那截胶带的边缘,指尖的触感告诉她:这胶带是三年前贴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一直没人换。
无数杂乱、嘈杂、破碎的星际电波涌进她的核心处理器,在这片混乱的信号里,她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熟悉的。让她的核心处理器骤然一缩的记忆碎片。
那是她猝死之前,最后留在意识里的感觉。心脏骤停前那几秒的窒息感,眼前陷入黑暗前那片混着办公室顶灯和电脑蓝光的视野残影。
她甚至记得键盘上某个键帽松了,指尖按下去的时候会微微下陷。那个键帽的触感,比什么都真实。
那一瞬间,她彻底确认了自己的来历。她不是什么仿生代码觉醒,她是来自地球的人类灵魂,意外附在了这缕破格诞生的青蓝色代码里头,以羽族的躯体,重生在这片星际囚笼里。
她忽然意识到,这整个族群,和前世被资本压榨的自己,本质上是一类人。都是被禁锢、被压榨、被定义、被肆意摆布的存在。她被指标压死,他们被锁在囚笼里驯化消亡。手段不同,本质一样。
闻风回过头。
守巢者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无声无息,像一面不会动的墙。她脚下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微光,是她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从壁垒缝隙透进来的一道冷光,光从她羽翼边缘漏出来,在地面上描了一圈淡淡的轮廓。
闻风心里猛地一紧,瞳孔骤缩。她下意识想调动深层意识做应激分析,但硬生生压住了。她甚至下意识模拟了一下逃跑路线,又模拟了一下装了无事发生的转身方式,最后选了个折中方案,先把喉咙里那口没咽下去的能量块渣子吞下去再说。
守巢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头,没有质问,没有盘查。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了所有之后才有的了然。她看了闻风很久,久到闻风觉得自己脑门上快被盯出两个洞来,然后守巢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极了……在忍笑?还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那种疲倦又释然的表情,闻风也分不清。
闻风在她面前,第一次感觉自己是真的被看穿了。
她在守巢者面前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收拢羽翼。守巢者缓缓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示意她可以继续做她想做的事。
闻风重新面朝能量壁垒,没有回头。
但她心里无比清晰:伪装只能保一时。她不能一直依赖守巢者的保护,不能一直被动躲着同族和科研方的围剿。她必须找到生态舱最核心的漏洞,找到逃出去的唯一那条路。
只有逃出去,她才有资格真正活下去,才有机会为自己、为这群受尽苦难的羽族,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
她面朝那片无法穿透的壁垒,青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壁垒外隐约透进来的星光。前世的键盘帽松动的触感还残留在意识边缘,今生这座囚笼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全部收进核心加密分区的最深处,然后闭上了眼。
她在等。
等那个属于她的时机。那台缠着银色胶带的机械臂从她身后经过,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而她不知道。卡伦那边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