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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我死过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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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过一回。
就死在年薪百万的工位上，那个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里，最后一份报表加载到100%的瞬间。
说真的，那进度条要是永远卡在99%，我还能多活两年。
中国星域能源集团，高危生态舱与密闭实验项目总负责人。抬头很长，工牌很闪，可惜可能只有茶水间的咖啡机才是我唯一指定遗产继承人。从业十二年，经手四十七个极端环境模拟项目，零事故。
这个“零”字写在履历上很好看，写在我体检报告的心电图边上就不怎么好看了。
别人眼里的绝地，是我办公桌上的方案。深海压力舱、模拟外星生态隔离舱、高辐射密闭实验单元，全是我拿命堆出来的。
别人加班是拼命，我加班是真把命拼没了。连续七十二小时攻坚，心脏在工位上准时下班。最后一秒我看见的数据大屏上，那个该死的进度条终于加载到了100%。
我当时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然后我在另一座舱里睁开了眼。
739号星际生态舱。玻璃罩。仿生羽毛。银灰色翅膀。体内跑的不是血，是某种发着微光的营养液。
我成了一只羽族。一件商品。一个明码标价、待价而沽、甚至连“试用期”都写在商品简介里的仿生观赏鸟。
我的同伴被卖了，1,200万星币。
上辈子年薪百万，这辈子身价千万。通货膨胀都没这么刺激。
命运给我开的这个玩笑，笑点密集到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上辈子被资本压榨到心脏停摆，这辈子连“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连被压榨的身份都降级成了“库存”。以前我写项目报告，现在别人写我的商品详情页。以前我管舱，现在我被关在舱里。
升舱了，升的是铁窗泪那款。
他们把我这个行走的漏洞百科全书、人形自走系统渗透工具、专业给资本家添堵十二年的老油条，关进了他们自己搭的玻璃罩子里。
当然，社畜在哪里都很适应，目前还可以。
警报声响起的时候，闻风正蹲在栖木顶端偷看隔壁舱的那只雌性羽族梳理羽毛。那身流光溢彩的银羽在人工日光下闪闪发亮，看得闻风处理器都快烧了。
然后警报就炸了。
一只青年羽族浑身裹着幽蓝色的能量，像个失控的窜天猴一样哐哐撞隔离壁。羽毛满天飞，惨叫震天响，整个舱体都在哆嗦。
闻风吓得差点从栖木上栽下去，下意识抱紧树枝：
"卧槽大哥你干嘛呢！我这刚找好观景位！"
四台机械臂从天而降，能量网唰地罩下来，三秒不到就把那哥们儿裹成粽子拖走了。通道门合拢的瞬间，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工日光依旧温柔，温控系统继续吹着恰到好处的暖风，营养块分发器叮咚一声响了。
晚饭时间到了。
饲养机器人开始巡逻，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假甜声调播报："环境稳定，族群状态优良，请保持低能量波动，请保持情绪平稳。"
闻风翻了个白眼。
但讲真，这破地方跟上辈子的写字楼也没啥区别。恒温恒湿，定时投喂，每天被KPI一样的"情绪稳定指标"追着跑。唯一的好处是这里不用写周报。
闻风抖了抖自己的青蓝色羽翼，刚长出来没多久，毛都还没齐，活像个青春期秃毛鸡，然后谨慎地朝事发地点瞥了一眼。
机械臂正在清理血迹和羽毛碎片。动作精准，不知疲倦，跟办公室那台永远在扫地的清洁机器人一模一样。
闻风又想起了刚才那哥们儿。
三个标准周期以来，他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隔三差五就有羽族突然暴走，哐哐撞墙，然后被拖走，然后就没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围的同族们早就被驯化了。它们生下来就在这个系统里，吃饭，睡觉，扑腾两下翅膀，再吃饭，再睡觉，日复一日，直到羽毛掉光变成一滩数据垃圾。它们没有过去，没有自我意识，连"自由"这两个字都不认识。
但闻风认识。
上辈子他认识得太清楚了。那种被资本裹挟、被体制碾压、被KPI追着跑的感觉，跟现在被困在这破生态舱里有什么区别？温水煮青蛙，煮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刚才那哥们儿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策略，没有耐心，没有脑子。跟闻风上辈子带过的新人一模一样，第一天入职就冲去跟老板拍桌子，然后当天下午就被HR叫去谈话了。
蠢。
闻风深吸一口气，把核心处理器里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舱外的透明通道里，科研团队的身影缓缓走过。为首的科研主管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卡伦，雷神工业仿生体事业部量产二组。
闻风眯起眼睛。
卡伦指尖划过悬浮光屏，里面的数据格式让闻风瞳孔一缩。那字体，那排版，那栏目设置
淦，这不就是上辈子他每天审的那种项目报表吗？
【项目编号：PRJ-739 | 归属部门：量产二组 | 预算审批：联合基因联合注资 | 项目目标：羽族驯化率100%，繁衍技术破解进度目标：第72周期内完成基因锁反编译】
雷神工业。联合基因。
闻风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他在制造业干了十五年，母公司控股、子公司运营、利润归总部、风险甩给执行层，这套路他太熟了。卡伦就是个项目经理，头上还压着总监、副总、CEO、董事会、股东。
但体系越庞大，裂缝就越多。
"主管，刚才那只异常个体的能量爆发峰值达到了普通羽族的六倍"旁边的小助理兴奋地搓手，"如果能解析他的本源代码片段，说不定能突破繁衍技术瓶颈"
"不必。"卡伦笑了笑，"我们只需要听话的商品。"
闻风在舱内听得清清楚楚。他用爪子扣紧栖木，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
旁边一只上了年纪的羽族察觉到闻风体内微弱的能量涟漪，压低声音用只有同类能听见的频率警告他："收敛点，小崽子。"
闻风没理它。
他的光学视线穿透能量隔绝壁，落在舱外缓缓掠过的星际货运巨舰上。引擎尾焰偏蓝，说明燃料混合比偏离最佳值约7%。连续航行两百个标准时程后推进效率会下降。雷神工业的XR-9000型，标准货运配置，航线大概率从内环工业带往外围贸易站。
这些信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自动分类、存储、关联。
闻风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能感知机械臂的下一段预设路径、能推演探测探头的扫描频率、能分析合金结构的应力分布。普通羽族的感知范围只有视觉那一亩三分地，但他能感知到整个系统的脉搏。
人类灵魂的逻辑分析能力加羽族的天赋感知。这组合简直开挂。
当然，一旦被检测到，他也会变成"高危异常体"，跟刚才那哥们儿作伴去。
闻风收拢羽翼，垂下目光，继续扮演一只温顺无知的秃毛鸡。但他心里已经把739号舱体的结构图推演了三遍，把卡伦的升职路径推测了四遍，把雷神工业的内部利益分配画了五遍草稿。
那哥们儿的血还没干透。机械臂还在擦地。卡伦已经在检查下一个舱体了。
闻风偏过头，光学瞳孔在人工日光下闪过一丝冷光。他觉得这地方跟上辈子那家破公司挺像的。温水煮青蛙，KPI压死人，领导画大饼，基层当耗材。
但不一样的是，上辈子他只能忍着，忍到猝死。
这辈子嘛！
闻风露出一个属于人类社畜的微笑。
就是个破坏，反正都删号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