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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平等王 平等王到的 ...

  •   平等王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不是凌晨。不是清晨。是下午三点。下午三点是一天里最亮的时候。最亮的时候到意味着"不需要任何气氛渲染"。不挑夜晚到。不挑雨天到。在阳光最足的时候到。到了就看。看完就判。
      他没有提前通知。温良在下午两点五十九分的时候睁开了第三只眼。金色光扫了一圈。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到。"
      所有人自动站直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气场"。平等王走进大堂的时候,空气的密度好像变了。不是变重。是变"实"。每一步踩下去的时候地板的回音比正常脚步短了零点几秒。短是因为他的脚步没有多余的振动。每一步都"到位"。到位之后不动。然后下一步。
      他的外表约六十岁。头发是灰白的。灰白不是"老"。是"褪了色"。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衣服。衣服的颜色还在。但淡了。淡到只剩一个轮廓。他的脸是方的。方的不是骨骼。是"线条"。从额头到下巴的线条是直的。直到像用尺子量过。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不眨。不眨不是"瞪"。是"看的时候不需要眨"。眨眼是为了润滑角膜。他看人的时候角膜不需要润滑。或者他不在乎。
      他穿着灰色的长袍。长袍没有装饰。没有纹样。没有刺绣。灰色的布。灰色的线。灰色的扣子。灰色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脚踝。脚踝下面是一双黑色的布鞋。布鞋的底是千层的。千层底走在地板上没有声音。没有声音不是因为轻。是因为"稳"。稳到脚底和地板之间没有多余的摩擦。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四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制服的左胸绣着一个字:查。四个人每人抱着一个木箱。木箱是檀木的。檀木的纹理在灯光下是暗红色的。
      平等王走到大堂中央。他站住了。他环视了一圈。一圈大概三秒。三秒里他的眼睛扫过了每一个人的脸。扫过的时候不眨眼。扫完之后他开口了。
      "我是平等王。"
      四个字。说完之后他走向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桌子是圆的。圆桌是客人用的。他坐在了圆桌旁边。他从旁边的檀木箱里取出了一摞文件。文件是雅各布的报表。
      他开始看。
      第一天。平等王看了一整天的数据。
      他坐在圆桌旁边。从下午三点看到晚上十一点。八个小时。八个小时里他翻了四十七份文件。翻文件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份文件翻完之后他会在文件右上角用朱砂笔写一个字。字是"阅"。阅的意思不是"同意"。是"看过了"。
      他看的内容包括:雅各布的日常运营报表、功德值变化曲线、澄心晶使用记录、客人转化率统计、灵能配额分配表、穹顶能量输出日志、员工功德值个人档案。
      他没有发表意见。
      一个字的意见都没有。
      晚上十一点。他站起来。走到酒店安排给他的房间。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千层底。稳。他进了房间。关门。门关上的声音也是"稳"的。没有多余的振动。
      大堂里的人松了一口气。松气的方式不同。高翔摸了一下后脑勺。苏志强摸了一下肚子。罗皓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手在膝盖上放着。没有手舞足蹈。米兰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两下。不是三下。两下是"待定"。
      谢梵羽站在大堂角落。她的脊背笔直。她的手在身体两侧。袖子遮住了手环。她没有说话。郑晓生站在她旁边。他进大堂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吸完之后站在那里。他紧张的时候看了一眼手环。数值。安全线以上。还在。
      "他什么都没说。"郑晓生的声音很低。
      "他在看。"谢梵羽说。"看了再说。"
      "万一他看完之后觉得展翅儿是对的?"
      谢梵羽没有回答。她的手在袖子下面动了一下。动的方式是"攥了一下然后松开"。攥的时间不到一秒。然后松开了。
      第二天。平等王问了一整天的问题。
      他早上六点出现在大堂。坐在圆桌旁边。他让温良把所有员工叫到大堂。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是金阿姨。
      金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进来。转弯不减速。车轮在平等王的圆桌旁边擦了一下。她站住了。手在清洁车的把手上。手不停。手在拧抹布。
      平等王看着她。不眨眼。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金阿姨的抹布拧完了。她把抹布搭在清洁车的横杆上。手又开始整理推车上的清洁剂瓶子。
      "我清洁了三十年。"她说。"这里就是家。"
      她说完之后手没停。手在擦清洁车的把手。把手上有水渍。水渍是刚擦过抹布留下的。她在擦水渍。擦完水渍之后手又开始整理瓶子。瓶子已经整理过了。但她又整理了一遍。手不停。
      平等王在文件上写了一个字。字看不清。
      第二个是高翔。
      高翔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重。咚咚咚。他站在平等王面前。他的手在抖。但他站得很直。保护人的站法。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前倾是"随时准备挡在前面"的本能。
      平等王看着他。不眨眼。
      "你为什么在这里?"
      高翔摸了一下后脑勺。摸完之后手放下了。手放下之后又摸了一下。两次。
      "这里没有坏人。"他说。"只有还没被理解的人。"
      他说完之后手又摸了一下后脑勺。三次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他把手插进了口袋里。口袋是保安制服的口袋。口袋很浅。手放进去之后一半的手背露在外面。
      平等王写了一个字。
      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进来。一个一个被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苏志强说"这里的饭好吃。人也好。"他说完摸了一下肚子。
      陆菲整理了一下衣领。她说"我在学怎么做决定。"她说完咬了一下下唇。
      段莫婷揪着衣角。她说"我在学怎么不怕。"声音很小。小到平等王可能没听到。但平等王写了一个字。说明他听到了。
      罗皓走进来的时候手舞足蹈。他说"这里有好多故事可以听!"他说的时候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平等王看了他的手一眼。罗皓的手停了。不是被吓到了。是"在平等王面前手舞足蹈不太合适"的自觉。手停了之后他说"我在学怎么安静地听别人说话"。说完他的手又动了一下。但只动了一下就停了。
      林佳站在门口。不对视。手插口袋。站边缘。平等王看着他。林佳看着地板。平等王问了。林佳说了一个字。"留。"一个字。说完他站在那里。平等王写了字。
      米兰达走进来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她直视平等王。平等王也直视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米兰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三下。通过。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手敲了。平等王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后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米兰达说"我在学什么叫标准"。她说"标准"的时候手指又敲了一下。一下。
      乌来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最远的地方。远到几乎在门外。他走路无声。他出现的时候平等王的眼睛动了一下。动的方式是"注意到"。注意到是因为乌来的灵能场太弱了。弱到在平等王的感知范围里只是一个"影子"。
      平等王看着他。不眨眼。
      "你为什么在这里?"
      乌来微微歪了一下头。歪头的角度十五度。十五度是"观察"。他在观察平等王。观察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唯一的家。"
      三个字。说完之后他退了半步。退到了更远的地方。远到他的背几乎贴着门框。
      平等王写了字。写完之后他放下了笔。他没有叫下一个人。因为所有人他都问过了。
      第二天结束了。他没有发表意见。
      第三天。平等王在花园里坐了一整天。
      他早上五点出现在花园。花园在酒店的中庭。中庭的上方是穹顶。穹顶在白天模式下投影着模拟阳光。模拟阳光的色温是五千五百开尔文。和正午的阳光接近。但光谱少了一些紫外线。少紫外线是因为穹顶的投影材料对紫外线波段的透过率较低。所以花园里的彼岸花比外面的彼岸花颜色稍淡。淡到如果不是专业人士看不出来。
      平等王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长椅是木头的。木头是檀木的。和檀木箱子的材质一样。他坐在长椅上。面对着彼岸花。
      彼岸花在中庭的花坛里。花坛是长方形的。长方形的花坛里种了大概几百株彼岸花。彼岸花在模拟阳光下是暗红色的。暗红色不是"鲜红"。是"红了很久之后沉淀下来的红"。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卷曲的方向是向外。向外卷曲说明花瓣在"展开"。展开是"活着"的表现。
      平等王看彼岸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穹顶。穹顶的弧面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半透明的弧面后面是投影设备的光。光是暖白色的。暖白色的光透过弧面洒在花园里。洒下来的光在花瓣上形成了光斑。光斑随穹顶投影的角度变化而移动。移动的速度很慢。慢到看不出来。但过一阵子回头看会发现光斑的位置变了。
      平等王看穹顶。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了酒店大堂。大堂的东墙上有一面墙。墙是"客人墙"。墙上贴满了卡片。卡片是客人在离开之前写的。写的什么都有。有名字。有日期。有一句话。有画。有的卡片是空白的。空白的卡片也贴在墙上。空白也是一种话。
      平等王站在客人墙前面。他看了每一张卡片。看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张卡片大概看三秒。三秒是"读完上面的字并确认"的时间。空白卡片他也看了三秒。三秒是"确认空白"的时间。
      他看了很久。卡片很多。看到中午的时候他还在看。他坐在了客人墙下面的地板上。坐在地板上看上面的卡片。有些卡片贴得高。高到站着也要仰头。坐在地板上仰头的角度更大。但他不在意。他坐在地板上。灰色的长袍铺在地板上。铺的方式像一块灰色的布。
      他看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响是关节的弹响。弹响说明他坐了很久。久到关节液的气泡在压力变化下破裂了。
      他走回了圆桌。坐下来。闭上眼睛。
      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他睁开眼睛。他对温良说了一句话。
      "今晚。所有人。大堂。"
      温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点头。
      晚上八点。大堂里站满了人。所有员工。所有当前住客。十九个人加七个住客。二十六个人站在大堂里。大堂的灯开着。灯是暖白色的。暖白色在每个人的脸上是"被看见"的颜色。
      平等王站在大堂中央。他的灰色长袍在灯光下没有影子。没有影子是因为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打过来的方式是"平等"。每个方向的光一样亮。没有暗面。
      他没有说话。他从圆桌旁边拿起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看不清。他把那样东西举到了灯光下面。
      是一只手。
      不是他的手。是一只功德手环。手环是他从檀木箱子里取出来的。手环是金阿姨的。手环上的光是暗的。暗不是因为金阿姨的功德值低。是因为金阿姨在消耗战里把自己的功德值分给了屏障。分了之后手环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淡银色。淡银色是"残光"。残光是"分给别人之后留下的"。
      他把金阿姨的手环放回去。又拿起了另一只。高翔的。高翔的手环上的光也是淡银色。更暗。暗到几乎看不到。因为高翔的功德值消耗最大。他撑着屏障。屏障在消耗他。他的手环上的光是"给了"的光。
      平等王一只一只地看。每一个人的手环。他走到每个人面前。举起他们的手腕。看手环上的光。看完之后放下。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二十六个人。他看了二十六只手环。
      每一只手环上的光都不是金色的。每一只都是淡银色或者更暗的残光。残光是"给了别人"的证据。给了之后自己的光变暗了。但还在。还在是因为"给了但不后悔"。不后悔的光不会灭。
      平等王看完了最后一只手环。是乌来的。乌来的手环上的光几乎没有了。几乎没有了是因为他在功德转移的时候把自己的灵能给了谢梵羽。给了之后他的手环上只剩下一点微光。微光在暗处才看得到。
      平等王放下了乌来的手。他退后一步。他站在大堂中央。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是多很久。大堂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声都被压低了。压到只有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平等王站在那里。他的灰色长袍在灯光下是灰色的。他的脸是方的。他的眼睛是不眨的。但他的嘴动了一下。动的方式是"嘴唇在抖"。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他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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