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友一起当狗的日子》林月煖

2、第 2 章 开学

　　陶桉打开空调，冷风一吹身上的衣服又凉又黏。
　　他瞅一眼身边若无其事的小孩，忍住了脱掉上衣的冲动，抽了张纸巾擦脸。
　　谁知刚准备发动，后视镜里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那人全身湿透，半长的黑发贴在脸侧，脸色因为雨水冲刷过于苍白，只剩嘴唇一抹血色，黝黑的眼珠在雨雾中带着坚定。
　　夏溪见车没有要开的意思，快速绕到驾驶座拍了拍车窗。
　　车窗没开。
　　夏溪更加确定自己跑过来的必要性，拍窗手加大了力气。
　　“小桉哥哥，那个人好像有事，”副驾驶的小孩儿说。
　　“他没事，”陶桉发动车子，“你爸在家等你。”
　　“不可能，我爸这种天气只会担心他的工地，”小孩熟练的从扶手箱里拿出块巧克力撕开。
　　夏溪还在敲窗，他已经在考虑如果这光头再不开窗，自己跑到车前躺马路上的可行性。
　　他会不会挨揍。
　　这人自己肯定打不过。
　　防狼喷雾扔酒吧了。
　　来都来了。
　　夏溪后退一步蓄满力气，对准车门冲了过去。
　　脚还没碰到车门，车窗卡着点似的降了下来。
　　光头面无表情看着他。
　　副驾驶上的小孩儿满脸好奇爬过来伸着头看，嘴巴上还沾了一圈巧克力。
　　不是龙也不是蛇。
　　原来纹身贴被雨冲花了啊。

　　“有事？”光头皱眉问。
　　夏溪稳了稳声音，“这孩子你认识？”
　　光头回头看了一眼副驾的小孩儿，“我闺女。”
　　语气自然没有停顿，只是声音低沉带着气，像是要带孩子去干仗。
　　夏溪还是看着小孩。
　　光头冲小孩抬了抬下巴，“你说。”
　　小孩眨眨眼，“哥哥，这是我爸爸 ，我没被绑架，也没被拐卖。”
　　雨滴砸在车顶砰砰作响，夏溪已经淋了很久，手指冻得没了知觉。
　　既然是正经人，那是不是可以让他稍自己一程。
　　怎么开口，刚还怀疑人家是人贩子来着。
　　“还有事？”光头敲着方向盘追问。
　　夏溪摇摇头，清了清嗓子深一口气：“能不能带我——”
　　话没说完 一道闪电几乎贴脸劈下。
　　夏溪猛地跳起后退几步。
　　再抬头车子早已消失在茫茫大雨里。
　　。。。。。。
　　草——

　　越野车里。
　　“他那么可怜你为什么不让他上车一起走，”副驾驶的小孩问。
　　“不知道好人坏人，”陶桉目视前方。
　　“他怕你是坏人拐孩子，肯定是好人。”小孩肯定的说。
　　陶桉没说话。
　　“你是不是嫉妒他长得比你好看。”
　　陶桉微微偏头，斜了一眼小孩儿，“你懂个屁。”

　　“那最后怎么找到的酒店啊？”
　　夏溪抬头看了看天。
　　一场大雨将整个城市都翻新了一遍，雨后阳光更烈，没有云的阻碍毫无阻拦直射大地。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站在校门口拉着行李箱，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拉杆，速度越来越快。
　　短袖汗湿贴着后背，手臂脖颈额头只要是露出的皮肤全部因为出汗附上一层细密汗珠，难受程度和昨天不相上下。
　　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一间有空调的屋子躺下。
　　几秒后。
　　李站拖着4个大箱子跑过来，大口呼吸，“哥，你就不能。。。。。。等我一会儿。”
　　夏溪从头到脚扫了一眼他，大步向前。
　　李站跟在身后鬼哭狼嚎也没耽误八卦，“到底咋回去的啊，手机没电，那地方还偏，那个时间店应该都关了吧。”
　　夏溪站定眯着眼看他，你还知道？
　　李站立刻收声，作势要把他手里那只小行李箱也包揽被夏溪无情拒绝。
　　那天晚上，夏溪走进居民楼敲了不知道多少个门终于找到一户人家给手机充了电，顺利打车到了酒店。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夏溪仔仔细细给自己的表弟奏了一本。

　　“你不等我姨父他们过来啊——”李站问。
　　夏溪听完走的更快了。
　　从大门开始各个学院的迎新处整齐排开，入目全是迷茫的家长和眼神清澈的学生被学姐学长带着穿梭在各个地方办理入学手续。
　　夏溪边走边搜索自己学院。
　　他要在爸妈赶到之前办完全部手续。

　　他站在909宿舍门口，仔细打量。
　　据说这楼刚建好没两年，电梯房，四人间，上床下桌，有卫生间、空调，没有洗衣机。
　　“还不错。”夏溪评价道。
　　“很不错了，”李站在宿舍乱转，“你没看我们那，8人，铁架子床，门一踹就开。”
　　夏溪斜了他一眼。
　　李站任劳任怨爬上去整理床铺，几秒后又忍不住说话。
　　“你昨天还有空给我妈告状，那是不是其实也没怎么淋雨？”李站跪在床上，一拍巴掌，“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遇到好心人了！带你去了酒店！”李站眼睛瞪的溜圆一脸我聪明吧的傻样
　　夏溪正靠着对面桌子喝水，闻言突然抬眼看向上铺，回忆那晚的情景。
　　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仰头灌完剩下的水，抬手砸向嬉皮笑脸的人，骂了一句，“是遇到了好心人。”
　　只是人家只对认识的人好心，夏溪嘀咕。
　　“什么？”李站问。
　　“铺你的床去，”夏溪把把瓶子扔过去，“去接我妈。”

　　“你们学校真大啊，比我和你爸的大学气派多了，”柳女士点评道。
　　“是啊，当初我和你妈就是开学当天认识的，我帮她搬行李，带她参观校园，”夏先生忆往昔。
　　夏溪举着伞遮在老妈头顶，整张脸皱成个包子嗯嗯啊啊的应着。
　　他亲爱的爸妈因为梳洗打扮落后一步，导致迷失在了一个个相似的迎新处。
　　夏溪找到的时候，俩人已经从前门逛到了后门。
　　“你们宿舍人都到了么？小站报道了？你看见他了没，”老妈回头看看夏溪。
　　“没有，报道了，见了。”夏溪蔫吧着回答，“我快晒死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快走快走，看看你宿舍，”老妈终于体谅自己儿子一次，“你要跟人好好相处，不要打架，不要动不动就发火，尊重他人，多交朋友。”
　　夏溪已经热丢了半个魂儿，边机械点头边凭记忆带两人往宿舍楼走。
　　倘若他再多走一步或者抬一抬伞。
　　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正站着个带帽子，穿了一身黑的男生，背着个包远远地望着他们一家。

　　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人已经到了，李站还在上铺吭哧吭哧套被子。
　　老妈看见赶忙把人叫下来想要自己上去。
　　奈何穿着个旗袍的柳女士上床未遂被疼老婆的夏先生拦下来。
　　“你去干点别的，我来。”
　　夏溪就这么看着两人在拉拉扯扯中给自己收拾。
　　幸好另外两个室友是外省的，家里人赶火车俩人正跟着家长下楼惜别。
　　不然他真不知道接下来的四年怎么解释自己的不是一米八但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一通折腾完，夏溪和李站送两位中老年人下楼。
　　电梯门打开，轿厢内走出一人，夏溪习惯性向边上让了让。
　　这人身量很高，黑色工装裤踩着双运动鞋，带顶渔夫帽。
　　人一晃而过转眼间走出了几米远，夏溪和李站眼看着人走到909宿舍门口，抬头看了眼门牌，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电梯下行，李站后知后觉看向夏溪，“我感觉刚刚那人有点眼熟。”
　　谁说不是呢。
　　那秃子竟然是个大学生。

　　夏溪配合爸妈走完送别流程流程，目送他们离开，冷酷无情吧李站打发回了自己宿舍。
　　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9楼。
　　然而推开909的门，空荡荡的宿舍连个人影都没有。
　　去哪了？
　　夏溪在宿舍里溜达。
　　床被爸妈整理的很干净，浅蓝色的床单被罩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桌上只有水杯和电脑，连插排线都被理的十分整齐。
　　对面的两个床东西明显比自己多，靠窗那个从床单到枕套全是灰色，桌上放着一大包零食还是什么东西，书架上已经摆了各种书，像是小说名著一类的。
　　旁边的床就比较精彩了，浅黄色带小花的四件套，桌上全是各种手办娃娃，电脑新的还没拆，暖瓶脸盆拖鞋每个都有自己的颜色，不过风格很一致，十分小清新。
　　夏溪最后看向自己床铺旁边，书桌空空如也，床上只有学校统一安排的床垫，靠墙角的位置立了只背包。
　　和刚刚电梯里的人身上的一样。
　　自己一上一下不过十几分钟，人去哪了？
　　夏溪懒得琢磨，冲了个澡，将空调调低，翻身上了床。

　　他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声音忽远忽近，像一群蚊子在叫。
　　眼睛刚睁了个缝，差点被脑袋顶的大灯闪瞎。
　　夏溪飞快拉上被子盖住头。
　　李站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床下跟大家聊的火热。
　　几人听到动静齐齐看向上铺。
　　“哥你醒啦？”李站扒在床边仰着脑袋，“我们去吃饭吧，蒋哥他们说这附近有家火锅店超级好吃。”
　　这小子这么快就认哥了。
　　真便宜啊。

　　夏溪下床时又扫了眼对面床。
　　人不在，床倒是铺好了。
　　蓝白格子，纯狱风。
　　另外两张床一个是戴眼镜的男生挺斯文的，跟他的书架很符合。
　　“我叫蒋川，”眼睛男介绍完说完指指旁边一个高高壮壮的肌肉男，“赵杨。”
　　肌肉男嘿嘿笑了笑，十分憨厚。
　　这个反差有点过于大了。
　　“夏溪。”夏溪说。
　　“你弟弟说了，你是本地人。”蒋川说。
　　然后呢。
　　我对面那个纯狱风不介绍一下么？
　　不会没人见过吧。
　　蒋川看出了夏溪的疑惑，“陶桉啊，我们回来他就不在。”
　　“哦。”夏溪应了一声。

　　几人直奔火锅店，还未进店香辣味就已经飘了过来。
　　生意果然火爆，光排队拿号的坐了两排，都是学生。
　　李站赶在夏溪开口前掏出小票晃晃，“我早就排了队，还有5桌，很快的。”
　　拒绝的话被堵回去，夏溪只能跟着在店外杵着排队。
　　好在运气不错，号空了好几个，十几分钟就轮到他们。
　　点菜就简单很多，几个人没什么忌口，见肉就勾，除了送的蔬菜拼盘几乎没有绿色。
　　火锅蒸腾着热气，红油翻滚，勾着人不停分泌唾液。
　　几个人先埋头吃了一阵，才开始聊天。
　　“咱们系男生多，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们一个宿舍的可要团结，不能搞内部斗争。”赵杨变涮边说。
　　夏溪不置可否，对着碗里各种各样的肉，呼呼吹着气。
　　“我拉你进群了啊。”赵杨说。
　　“嗯。”夏溪点点头，夹起一筷子肉裹满麻酱塞了一大口。
　　“李站你要进来么？我拉你？”赵杨十分热情，“你可要作为我们909编外人员。”
　　夏溪又开始往盘子里夹肉。
　　“好啊，我不会泄露你们的聊天内容，”李站嘿嘿一笑。
　　夏溪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一方面因为他吃的慢如果说话拖慢进度，另一方面他身边的人总是不缺话痨他主要负责听。
　　赵杨是北方人家在隔壁省，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初中，当初他妈怀他的时候一心想要闺女准备的都是粉嫩的小衣服。
　　不过赵杨争气出生就白白胖胖浓眉大眼，衣服也就没浪费。
　　即使后来长成了个黑皮糙汉，喜欢小清新颜色的习惯也没扔下。
　　蒋川是江浙独生子，喜欢二次元和游戏，说话慢悠悠让人发不起火。
　　夏溪默默听了片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随意问道。
　　“那谁，他哪里人？”
　　三人一起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迷茫。
　　夏溪咳嗽了下抄起勺子给自己捞了把从来不吃的青菜，“没事。”
　　空气安静片刻，
　　身边编外人员开了口，“你说陶桉啊，他可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