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 恋爱王国》Lights_of_Lousianne

15、真正值得感谢的命运是第二次相遇 06 狗血，真的

　　06

　　我睡得太沉。第二天醒来时，办公室里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彩窗在厚地毯上投下毛茸茸的影子，我只记得昨夜满室的暖意，别的什么都伴随着头疼和恍惚悄悄消散，抓不住了。

　　火炉里只剩下黑色碳块间的微弱火苗。我的靴子被规规矩矩地被摆在旁边，身上披着一件学院制服外套，我抓起来习惯性地闻了一下，路易斯的。

　　敲门声响起：“醒了吗？”

　　我揉着眼，下地为路易斯开门：“早。”

　　他扶着门框：“清醒了没？等会要去开会。”

　　看我这幅刚起床浮肿又走不动路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先去后面的卫生间里洗个脸吧，毛巾和牙刷我也带来了，给你。”

　　我接过来：“谢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他：“对了，昨晚……”

　　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先是在原地等了等，听我这么说，突然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昨晚他进入办公室时，壁炉中的火光太过微弱，墙上映出两个影子，飘忽不定的黑，影子碰不到，就显得半夜也来查看她的自己很虚伪也很傻，路易斯觉得，既然恩佐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既然恩佐亲手斩断了和她的缘分，至少她已经离自己很近——

　　这样近，近得不会再有别人。

　　她像小猫一样，毫无防备地躺在沙发上，连被子都没有，一看就睡得并不舒服，身体微微蜷着，一只手压在身前，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指尖泛着一点凉意。

　　他像很久以前，陪着她夜游又在魔药学院的休息室睡着一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

　　然后轻轻地、小心地，把指头塞进了她的手里。

　　甚至不敢说是握住，因为他什么力气也没用。

　　他觉得很安心吧，也因为自己什么力气也没用，好像反过来了，变成她来握着他，就像她这次回来，第一时间来到他的办公室，是她自己要来的，是她主动要来的，紧接着路易斯自嘲地笑了起来：除此之外呢？

　　学院不认可她，她又能去哪里。

　　他借着火光细细端详她的脸，泪痕未干的脸，伤心的脸；她微微卷曲的头发堆在臂弯里，像一座小山，他上一次送给她的发圈她依然戴在手腕上，路易斯心中五味陈杂，想或许该让雪影娃娃陪她，这样她就不会无聊了……

　　然后他神使鬼差地伸出自己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去擦拭从她梦中流出的泪。

　　“路易斯……？”

　　女孩明明好端端地站着，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

　　明显是不知道怎么了。

　　他终于回神。

　　……路易斯被我叫得激灵了一下。

　　我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他松开我的手，脸色平静，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没什么。”

　　我晃了晃手里的毛巾：“那我去洗脸啦。”

　　他“嗯”了一声，转过身去。

　　洗完脸，我确实清醒很多。凉水浇灭了我的希望，恩佐是个很成熟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呢？我却还抱着可笑的想法，希望靠自己就让他回心转意。

　　……真是，太幼稚了。

　　路易斯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只扁扁的煎锅：“吃溏心蛋吗？”

　　我擦干净脸打开门：“不吃，我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

　　“不吃。”我摇头。“我饿了再叫你。”

　　他顿了顿，眼神沉静地看着我：“现在就吃……你昨天赶过来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我感觉自己已经好很多了……”

　　“听话。”

　　“诶？”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路易斯看着我：“多少吃一点吧。”

　　面对着已经露出这种表情的路易斯……

　　看来不吃不行了。

　　最后，我憋屈地要了个水煎蛋。

　　路易斯依然觉得不满：“吃这么点怎么够。”

　　我一边撕咬煎蛋一边闷闷不乐：“我已经吃不下了……”

　　他叹口气：“好啦。”

　　就不说话了。

　　等我吃完，我们一起去学院西侧大楼，参加格里芬院长召开的会议。

　　这是为了讨论该如何处置恩佐而开的会议。

　　会议上人来得很齐，我和当年带过我的老师打招呼，看到是路易斯带着我进来，他们也没怎么觉得奇怪。路易斯的导师说：“你来了？”和我很熟悉的样子。

　　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因为我本来是不该来的：“老师好。”

　　除了教师组正在授课的几位，连麦斯威尔也出席了会议，这是比我小两届的学弟，虽年纪轻轻却已成了内阁大臣，学识和能力都优秀极了。

　　会议开始前，路易斯带着我落座。

　　我问：“内阁的人都来了。”

　　我是说麦斯威尔。

　　路易斯轻轻地“啊”了一声，来回应我。

　　“麦斯威尔的立场……”

　　但还没把话说完，格里芬院长就缓缓来到了长桌的尽头。

　　院长一站定，原本有些杂乱的议论声瞬间自动平息下来。

　　空气渐渐地涩而干，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微不可察地挪了挪椅子，余光瞥见路易斯正端坐在我侧前方，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被晨光笼罩，显得模糊而冷硬。

　　格里芬院长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细听却疲惫不堪，维持着表面的稳定而已。打破了这份难耐的死寂，“关于恩佐的事情……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了吧。”

　　我藏在桌下的手一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路易斯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动作。

　　他悄悄伸出手，凭着记忆找准位置，极其自然地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

　　我连深呼吸都不用就静了下来。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内阁的意见非常明确。”麦斯威尔扣着桌沿，声音清脆而冷静，全然没有平日的亲和，只有属于他身份的利落，“恩佐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学院与王国的底线。无论他曾经有多优秀，或者出于什么原因才叛逃，这件事的性质都已经被定下了。”

　　一位年长的教授有些不忍地开口：“我看这还不好说，要等清点过后，再……恩佐毕竟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老师，事实就摆在眼前。”麦斯威尔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留余地，“感性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如何尽量消除他留下的影响，以及……如果再次遭遇学生的背叛，学院该采取怎样的强制手段。”

　　“强制手段”四个字重重地砸在我心头上。

　　我咬着下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勉强咽下去的水煎蛋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恩佐……那个曾经会帮我完成论文、明明不关他事，却仍然会细心替我挡去恶魔叮袭击，在风眠省和我一起漫山遍野探访精灵首领、记录精灵生活习性、研究数据的恩佐，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清剿”的隐患。

　　路易斯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我的手牢牢包在掌心里，力度大得甚至有些发疼，像是要把我死死锚定在这个现实里，不让我再陷入关于另一个人的痛苦回忆中。

　　他没有看我，一直目视前方，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缓地吐出几个字：“别想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可握着我的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

　　“路易斯，”格里芬院长的目光突然转向了我们这边，“作为学生……曾经的学生，也是最了解恩佐的同学之一，你觉得呢？”

　　全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路易斯身上。

　　我想一定也有人在看我。

　　麦斯威尔突然认出了我：“你是……”

　　他自知失言，没有继续说下去。

　　路易斯不慌不忙地松开我的手，缓缓站起身来。

　　在他的手离开我的那一瞬，我掌心陡然一空。

　　铺天盖地的寒意袭来。

　　我突然觉得危险。

　　路易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沉声道：“院长，我认为麦斯威尔大臣说得对。”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路易斯的话掷地有声，头发挡住了他脸上所有神情，所以我什么也看不到，看到的只是隔膜一样的东西，我想所有事情不也都是隔膜吗，一点一点将现实和幻想分开，一点一点将过去和现在分开，一点一点，将我和他分开。

　　他像平时一样果决，吐字清晰得可怕：“恩佐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再是我们的同路人。如果下次再见到他——”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沉暗与执拗。

　　“我会亲自动手，把他带回来接受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