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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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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徳六年,惊蛰,临北王陆裕兵败龙吟山脉。
千里加急密函送入凤临,文武百官皆上疏弹劾,称其陆裕私通北夷,证据确凿,仁徳帝震怒之下将临北王府一百二十三口满门抄斩,并命其将陆裕的尸身挂在凤临城楼上暴晒三天三夜,以儆效尤。仁徳十二年,萧景慎薨逝,太子萧绎继位,改年号为“明佑”。
明佑年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庙堂之上风谲云诡,致使民不聊生,怨声四起。北夷各部趁机聚集十万大军绕过龙吟山脉,直取凤临七座城池,所经之地奸杀抢掠,哀鸿遍野。
珉城东郊,树影婆娑。一座别致风雅的小院落中,一男子正低头抚琴,青纱外袍随风飘逸,清冷绝尘,朱颜如玉。
院落走廊里传来疾快的脚步声,来人应当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男子没有停止抚琴的动作,悠扬婉转的琴音萦绕在每个角落,绵延不断,不绝于耳,萧见影垂眸问道:
“何事如此慌张?”
听扬双手抱拳,身体向前弯曲,毕恭毕敬道: “殿下,宫中急报”,听扬轻微抬起头,只见萧见影还在不停的拨动琴弦,心里压根不关心这件事,于是继续道:
“陛下口谕,说您因临北王一案无辜受牵连,被先皇贬至珉城这种穷乡僻壤之地,如今十年期限已满,故而念及血肉亲情,不忍您在此遭受苦难,特恩准您即日动身回凤临,不得耽搁”
曲终犹未尽,萧见影修长的五指轻抚在琴声上,半晌后才缓缓站起身,淡淡吩咐道:
“知道了,你去通报知府大人一声,就说我们明日出发回凤临,珉城的所有大小事务就劳烦他多费些心”
“殿下,我们真的要回凤临吗?”听扬试探着问。
萧见影轻声叹了口气,眸中尽是无奈与惆怅,他开口低声反问道:“听扬、君命不可违,我们有得选吗?”
“可是殿下,朝堂之上人人勾心斗角,寒光剑影,一不小心恐怕连小命都保不住,要不我们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留在珉城,这地方虽然偏僻了些,但却是个不错的安身之所”,听扬忧心的劝道。
萧见影抬头看向珉城的天空,一只红尾鵟盘旋振翅而过,一声啼鸣响彻整个天际,萧见影回答:
“你想得太简单了,如今这乱世纷争不断、天下百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身为皇子,又怎能置身事外,视若无睹”
“可是……”听扬还想说些什么,看见萧见影抬起的手,不敢再作过多言语,只好问:“那先生……”
“先生那边我去处理,你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萧见影缓声道。
“是,属下告退”听扬说完大步离开了院子。
晌午,萧见影来到东郊的一处茅屋,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一小张床榻,上面堆放着的被褥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补丁,各类锅瓢茶具已经破旧不堪,茅屋墙旁矗立着一杆古铜色铁枪。
忽然,一记猛烈的掌风迎面击打过来,萧见影见状急忙一个闪身,腰部迅速向后弯曲,避开了这来势汹汹的攻击。
“殿下?”来人看着萧见影,眸中满是惊讶的和欣慰。
萧见影小步向前朝着来人趋之一礼,道:“学生见过先生,先生近来可好,腿疾是否还常常发作?”
老者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传遍整间屋舍,连忙伸手扶起萧见影,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几下,说:“殿下、我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老毛病了,泡了您上次带来的草药已经好了许多,你无需挂心,只是多日不见,殿下您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连老夫都自愧不如呐”
“先生谬赞,您老教导有方罢了”萧见影谦虚道。
丰聿修把萧见影领到自己刚用稻草搭建的小亭里,从这里一眼望去,能把整个珉城尽收眼底,萧见影忍不住惊叹道:“还是先生会挑位置,这么好的地方都被你给找到了”
“是啊,这里是珉城的中心地带,老夫也是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寻得此地,殿下要是喜欢,老夫就送予你如何?”丰聿修一边同萧见影说话一边拿着火折子生火煮茶。
萧见影望着忙碌的身影,心里顿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丰聿修看他忧心忡忡的模样,脱口问:“殿下今天有心事?”
萧见影思量了许久,才回道:“明日我就要回凤临了”
“陛下的意思”丰聿修正在抓茶叶的手顿住了,抬眸看着萧见影,突然一拍大腿,“你瞧我这记性,都忘记殿下来珉城已经十年了”
萧见影把眼睛别开,起身走到亭子边上,目光停在远处,唏嘘道:“是啊,十年,我都快忘记凤临是什么样了”
丰聿修坐在火炉边,死死盯着那壶茶,低声说:“所以殿下今日是来辞行的?”
萧见影走到丰聿修对面坐了下来,说:“我来是想问问先生可愿同我一道去凤临”
丰聿修没有回答他去与不去,只是提着茶壶替萧见影倒上一杯热茶,长叹一声,说:“殿下,仁徳帝刚继位那会儿,我也曾满腔热忱,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加官进爵,我自认为文韬武略,世间罕有,直到后来,在比武擂台上我输给了陆裕。次年,我想着武功不如别人,干脆去参加科考,结果事与愿违,所写文章被仁徳帝当众扔到脸上,说我文章里里外外都是对皇室的大不敬,仁徳帝当场命人把我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直接派人把我扔去乱葬岗,幸好我命不该绝,被路过的难民救起,之后就跟着那帮人一起来到珉城,直至现在”
“所以,先生…”萧见影抬起那杯茶放在嘴边吹了吹,“这是送别茶”。
“殿下果然聪慧过人”丰聿修夸赞道,“此番回到凤临,殿下要懂得敛其锋芒,太子虽已定,但几位皇子未必是省油的灯,二皇子五皇子夭折,三皇子的母亲可是当今太尉韩侑之女,手握重兵”,丰聿修又给萧见影添满热茶,“四皇子不仅身份尊贵更是深得陛下喜爱,孙丞相更是把持朝政多年,不少世家官员都是他的门生”
“那先生更看重他们哪一位?”萧见影寡淡的声音在丰聿修耳畔响起。
丰聿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道:“殿下心如明镜,既知我心中所想,又何必再作他问?”
萧见影没有接这话,而是说:“这次北夷进攻凤临,父皇临时比武招将,听说是个叫‘林深’的夺得头筹,父皇让他和韩侑这老狐狸一起出征,此战若是胜了,韩侑便是千古功臣,倘若败了,此人就成了替罪羊”
“殿下不必担忧,此战可胜,北夷看似势不可挡,但十万大军绕过龙吟山脉连攻七座城池,把战线拉那么长,这就是制胜的关键,韩侑那老匹夫不会看不出来”,丰聿修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萧见影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
萧见影眉头紧锁,说:“要是韩侑击退北夷,太子那把椅子怕是坐不稳了”
“皇位之争,向来如此”,丰聿修不以为然道,“殿下入都后凡事都需谨慎而行,若是有招一日行差踏错,身陷囹圄,还请殿下记住,先生就是你最后一道护身符”
“先生…”
丰聿修起身抬手道:“殿下,茅舍里特意给你准备了两罐毛尖,今年新摘的,味道不错,你把它们带上吧”
萧见影起身颔首,跟着他来到茅屋,丰聿修从一个小木柜里掏出两罐茶叶递给萧见影,眼角不禁有些湿热:“殿下、珍重…”。
萧见影抱着两罐茶叶没有吭声,步履轻盈的走出茅屋。
不一会儿,屋外传来萧见影低沉温和的声音:“学生萧见影、叩谢先生多年授业之恩,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还望先生保重身体,切勿挂念”,说完重重的朝着屋里叩了三个响头,起身驾着马车离去。
翌日,一辆马车行驶在小道上,萧见影冲正在前面驾马车的听扬问道:“为何楠州的难民如此之多”
“殿下,此处偏远,且都是穷山恶水,本来良田就不多,今年还遇上大旱,粮食收成大减,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有些甚至占山为匪,到处打家劫舍,以谋生计”听扬回答。
萧见影揉了揉眉心,问道:“此地何人管辖?”
“是太守刘显,此人好像是孙丞相的门生,因前些年收受贿赂,被人抓到把柄捅到陛下那里,孙丞相念及情谊,才求陛下把他贬到楠州这个鬼地方”,听扬回复道。
萧见影眼神瞬间变得清冷无比,骂道:“这哪里是被贬,分明是换了个安静地儿继续贪污受贿,真是好大的狗胆”
听扬叹气道:“殿下,如今这世道就是这样,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有几个是好东西,但凡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又有几个有好下场”
萧见影背靠着马车,轻轻阖上眼,道:“加快脚程,今晚只需稍作停歇,最迟后日一定要赶到凤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