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彼岸事务所》留待陌上

7、深海迷烟（二） 夜晚早已到

　　夜晚早已到来，伯爵府邸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不断有高档汽车停在门口，身着晚礼服的绅士淑女进进出出，恍然间让人产生了一种身处19世纪欧洲宫廷舞会的错觉。
　　斯图尔特伯爵站在门口欢迎客人，他是一个四十多岁了中年男子，有一头金发和湛蓝的眼睛典型的欧洲人长相。他是一个精明干练的男人，叱咤商海，今天的他却有些古怪，欢迎客人时心不在焉，东张西望。每当有汽车在门口停下，他就会企盼地看着，直到看清了车里是什么人，他才会叹口气，继续同宾客寒暄。
　　终于，有一辆黑色的阿尔法•罗密欧在他面前停住了。坐在前座的茶色发少年先下车，后座上的黑发少年和金发少女也很快从车上下来。那三人一走进别墅大门的灯光里，站在门口的伯爵、管家、佣人还有附近的几个宾客都吃了一惊。
　　他们美得不像是能在凡间生活的生命。那种美，超越了性别，让人窒息、沉迷，挪不开视线。茶色发的少年穿着一身雪白的礼服，与一身黑色礼服的黑发少年站在一起，像是圣洁的天使与残酷的死神。而金发少女则穿着孔雀蓝的修身礼服，发髻上戴着妖娆的蓝色妖姬，明明是天使的面孔，却显得危险致命。
　　她落落大方地同伯爵握了握手，自我介绍：“我是时光事务所所长月成尘。这位是御景冥。这是明芷悠。”
　　伯爵匆匆将他们引进舞厅：“欢迎光临。”
　　舞厅里人们的视线迅速胶着在事务所成员们身上。月成尘对此不以为然，她随意地把手搭在御景冥的手上，孔雀蓝的长礼服手套被黑色映衬着，分外鲜明。她含笑问道：“那么您请我们来究竟有什么事呢？”
　　伯爵四下张望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三个八度：“其实是这样的……这件事有关我的独生子亚瑟。亚瑟本来是一个很开朗活泼的孩子，我从小就有些溺爱他。一年前，他执意乘坐‘纳塔利皇后号’去探险，他出发两个月后，那艘窗在百慕大沉没了，当时我真是觉得心都碎了。可是，三个月前的一天早上，我突然发现亚瑟站在大门口。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但他却完全变了，他只字不提他是如何回来的，整个人一下子也变了，沉默寡言，阴郁冷漠，一点也不像原来的他了。您可不可以帮帮我，让我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月成尘听完他的叙述后，四处看了看，然后径直向一个站在舞厅角落阴影里的瘦削少年走去。那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有一头微卷的金发，清秀苍白的面孔，点漆般的瞳仁没有任何感情，平寂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亚瑟•斯图尔特吗？”月成尘走到他面前略一歪头，一头金发披散而下，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
　　“是。”亚瑟•斯图尔特冷冷地说，然后把头扭到一边，企图摆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子。
　　月成尘不吃他这一套，从发鬓间摘下一朵妖艳的蓝色妖姬，放在他的手里：“你不是。”
　　怒放的花朵在他手中迅速枯萎，深蓝的花瓣边缘变成了被烧灼的黑色，干枯的花瓣脆如薄纸，从他的指缝间掉落。生命，就是那样轻飘飘地滑落，脆弱得抓握不住。
　　“你是什么人？”亚瑟虽然有些吃惊，但仍用平静冷漠的语调问。
　　“一个普通的异灵者。”月成尘顿了顿，展开一个干净澄澈的笑容，“亲爱的小人鱼公主，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亚瑟抿紧了嘴唇，跟着她走到舞厅外，在不远处观察动静的御景冥和明芷悠也跟了出来。
　　他们走进一间远离舞厅的房间。月成尘仔细地锁好了门，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爱洛伊丝。”“亚瑟”平静地回答。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御景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月成尘的肩上，“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灵魂居住在小伯爵的身体里，以及那位亚瑟少爷的灵魂现在在哪里。”
　　亚瑟，不，是爱洛伊丝雕像一般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是冷漠的、嘲讽的讥笑。她走到窗边，倚在雕花护栏上：“我只是想知道，这陆地上到底有什么，让他抛弃了我，依然回到陆地上。而他，我要让他感受我的痛苦，品尝一下孤寂寒冷的深海中的寂寞，仅此而已。”
　　“叮”的一声，一颗晶莹的珍珠从她脸上滚落，掉在地板上，又一直滚落到月成尘脚下。她哭了。人鱼的眼泪，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而这颗眼泪的主人正站在月光下，把一幕悲剧娓娓道来。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和《海的女儿》的开头一模一样。十五岁的人鱼公主——那时还是爱洛伊丝公主，有生以来第一次得以浮出海面，却遇上了暴风雨。一艘商船在风雨中沉没了，她救下了一个商人的儿子，一个漂亮的少年。与童话里的人鱼公主不同，爱洛伊丝没有把他送上岸，而是把他带回了海底的人鱼王国。
　　那个少年有着微卷的金发，漆黑的眼睛。他的名字也叫做亚瑟，那就是亚瑟•斯图尔特的前世。
　　爱洛伊丝偷偷找到海底女巫，用自己生命中的一百年作为代价，请她救活了亚瑟，并让他变成人鱼的外形，能够在海里生活。十五岁，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免的，爱洛伊丝爱上了这个被她救起的少年，而亚瑟也爱上了她。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的，终于有一天，亚瑟悄悄地离开了。那个妖艳高贵却善良的海底女巫告诉她，亚瑟曾经到女巫这里来，请求她把他暂时变回人，他要回到陆地上，只要一个月。
　　于是公主耐心地等待，等待心上人回来。但是那个少年却像石沉大海，一别之后，杳无音讯。
　　更不幸的是，有一天等得心急如焚的爱洛伊丝偷偷地前去女巫的洞穴时，被人鱼族的卫士发现了。因为曾经那位小人鱼公主的事，人鱼族一直无法原谅女巫一族。闻听自己的女儿竟然去拜访死敌，人鱼王怒不可遏，下令将爱洛伊丝囚禁在废弃的海底宫殿中，一过就是几十年。
　　直到一年前，一艘航船在幽禁她的地方沉没了，船上的人们都随之沉入海底。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那艘沉船正好落在宫殿门口，而爱洛伊丝就坐在门口发呆。她为了打法无聊的时光，游进沉船，想找找乐子。
　　一游进船舱，她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金发。她挚爱的人，也是她仇恨的人。一百年的孤寂和寒冷，都是他带给她的。爱恨交织，天真的少女早已变的执拗疯狂。她又一次找到海底女巫，再一次用一百年的生命救活了他，不，是他的转世。
　　但是，这一次不是因为她爱他，是因为她要报复他，报复他抛弃自己，带给她无尽的痛苦。
　　她乞求女巫交换了他们的灵魂。她的灵魂居住在他的身体里，而他的灵魂居住在她的身体里。然后，她以他的身份回到陆地上，而他将永远被囚禁在深海，品尽她所受的痛苦。
　　月成尘静静地听完她讲完，并无任何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你知道吗？今天早报上说，百慕大地区海底发生强烈地震，将对附近地区的深海区域造成毁灭性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