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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种子 容大人死的 ...

  •   车夫一声长“吁”,马车骤然停下,容樾身体不受控制的往马车内壁撞去。

      “郡主,你没事吧?”杏儿反应极快,伸手挡了一下,容樾的手抓住窗沿,稳住了身形。

      车外,所有护卫瞬间收拢阵型,把容樾的马车护在正中央。

      施望足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越过众人头顶,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祁遇身侧。

      容樾掀开帘子,远处瘴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抹微弱的亮光。

      那血腥味儿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她看着那点亮黄色,说:“保持戒备,过去看看。”

      “明白。”

      车队在泥泞中缓缓接近那道亮光。

      众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小道,视野开阔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雅致的青砖小院。

      小院院门关着,屋檐上挂着两个灯笼,门上的朱漆虽已暗沉,可上面的云纹雕花却依旧清晰。

      院前青石板上干干净净,一丝泥泞也不曾有,角落里两堆枯叶扫的整整齐齐叠在芭蕉树下。

      容樾扫过那些枯叶,忽然在边缘的青石板处发现了一小摊暗红的血迹。

      尽管已经被雨水冲的很淡,但依旧清晰可见。

      容樾使了个眼色,撑着伞下了马车。

      两名越家护卫立刻上前叩门。

      “谁啊?”门内很快传来一个女子警惕的声音。

      院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粗布衣裳,面容严肃的管事婆子探出小半个身子。

      当看到门外十几个带刀的护卫和一辆马车,婆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关门:“我家主母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外客,诸位快走吧。”

      “这位妈妈。我等是走南闯北的商贾人家,途经此地遇上山石崩塌,只想借个地方避避雨。”容樾的眼神不着痕迹的越过那婆子往院子里头看。

      婆子眼神慌乱,死死挡着门:“不行!这院子就我和几个老仆,实在没地方给贵人歇息!”

      容樾刚上前,那股血腥味顺着门缝直往她鼻孔里钻。

      她一手按着门,说道:“这位妈妈,我等只是想借个地方避雨,妈妈为何这般着急赶人?”

      “这……我……”

      “难不成,这院子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贵人说笑了,没有秘密。真的是小院庙小,容不下这么多人。”婆子着急忙慌想强行关上门。

      “祁遇。”

      “得嘞。”

      祁遇毫不客气,一把按在门上,用力一推。那婆子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直接被推得踉跄后退,门“砰”地一声大敞四开。

      “你们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婆子急得大喊。

      院中几个年轻的的护院立马拔出棍子想要阻拦,却瞬间就被祁遇带人制服。

      容樾快步走进院子。

      院内的青石板上,赫然拖拽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血迹混着雨水一路蜿蜒,最终消失在院子角落的一间偏房外。

      “这这是……”婆子吓得腿都软了,还想阻拦。

      “闭嘴。”

      几个护卫立马把那婆子制服按在地上,堵住嘴。

      容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向那间偏房。
      走到门口,她推开那扇门。

      干净的草堆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还断了腿的男人。而在那男人身边,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蜷缩着。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了锈的柴刀,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之下胡乱的挥舞着手里的刀。“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容樾的脚步猛地一顿。

      宇文信。

      那不是离王府的世子吗?

      宇文信挥了半天发现没人打他,这才停下动作。

      对上容樾的眼,他瞳孔瞬间收缩,随后犹如受伤的小兽一样,丢下柴刀躲到角落里蹲下,用手挡着自己的脸背对着她。

      祁遇蹲在那人身侧,用手指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说道:“郡主,这人受了重伤,但还吊着一口气儿。”

      那人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一只手死死拽着祁遇的手,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祁遇听不清,只好掰过他的身子把他扶着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郡主……我……我要见……郡……”

      容樾听到了那句嘶哑的“郡主”,她心中一紧,忙走到那人身边。

      那人长发遮面,肮脏黏腻的头发几乎把他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他颤抖的样子,她心中愈发不安,伸手轻轻拨开两边的长发。

      男人的左眼是深陷的血窟窿,眼周的血污已经干涸发黑,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左耳的半边耳廓直接被人用利器削了去,只剩下一道狰狞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

      感受到她的动作,他用仅剩的那只浑浊的右眼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郡……郡主……昭……昭宸郡主。”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长出了一个难看又让人莫名心安的笑。他朝着她伸出了那双发黑的手。

      容樾听着那句拼尽全力的“昭宸郡主”,眼泪不知为何就瞬间决堤,她紧紧握着那个男人的手。

      “我是昭宸郡主,我是。你是谁?你怎么会被折磨成这样,是谁害得你?”

      “我……我没事。”

      “我……我有东西……要给给……你……。”那男人一边说一边艰难地用近乎诡异的姿势,把手探向了自己满是血污的腹部。

      “你……”容樾见他要拿东西,想要出声阻止。

      可下一瞬,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凄厉的哼声。

      容樾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想要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住手!”

      可她终究慢了一步。

      暗红瞬间涌出,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一起溅在了容樾的袖子上。

      容樾的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手指僵在半空,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男人的手指在里面不顾一切的摸索着。

      她捂着嘴惊恐的往后退,地上的干草把她绊倒在地。

      几息后,伴随着一声极致的嘶吼,他终于从那一片血泊里,抠出了一个裹着防水油布的东西。

      他攥紧手里的残卷,“容……容大人……死得冤啊……”

      容樾听到这话,边流泪边爬过去。“你认识我阿爹,你知道什么是不是?快告诉我。我阿爹是怎么死的?”

      那人吃力的抬起手,手里的残卷异常滚烫。

      “去……愿……还……还愿。”

      “还愿?什么还愿,你说清楚啊?”

      那人似乎动了动似乎想凑近她说的更清楚些,可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一定要……要给大人…”他看着她的眼睛,紧紧抠着她的手腕用力摇晃着。

      而那疯狂又执拗的右眼正在逐渐失去聚焦。

      “报……给大人……”他的嘴角露出释然的笑,那只手终究无力的垂了下去。

      容樾看着那沾满鲜血的残卷,眼泪汹涌落下,手一抖,没接住。

      那残卷掉在了干草堆里。

      她爬过去捡,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指捻了几次都没能把它捡起来。

      明明只是一张轻飘飘的残卷,此刻落在她眼里,却仿佛重若千斤,压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郡主……”祁遇看着她泪如雨下,放下剑捡起那残卷,拆开油纸布,庄严郑重的展开。

      里面的纸张泛黄,边缘出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硬生生撕下来的。

      容樾看着那残卷,上面的字迹她一眼就认出来是父亲亲笔所写:

      经查,侍郎谭少清伙同祁章令李庸,罔顾民命,合谋侵匿帑银二十二万。假醉仙居之手转输,三入河司,七归……

      后面的字被血迹淹没,已经看的不真切了。

      七归……

      七成入了哪里?

      这谭少清只是个户部侍郎,李庸也只个县令,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侵吞整整二十二万的赈灾银?

      还有那醉仙居,或许本就是宇文昭的暗桩,这其中必然有他的手笔。

      容樾看着那戛然而止的血书,他甚至能想象到父亲当年查出这些真相时,是怎样的绝望与愤怒。

      他拼死写下这行字,连“七归”后面的都没来得及写完,就遭到了毒手。

      没关系。

      父亲没有写完的账,她来续。父亲没有报的仇,她来报。

      容樾深吸了一口气,将残卷极其小心地贴身藏进最里层的暗袋里,用衣带死死系紧。

      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

      容樾擦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和祁遇一起把那个男人平整的放在草木堆上。

      她端端正正的撩起裙摆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容家长房的冤魂都在地下看着。”

      “这笔账,我容樾会替你记着。”

      缩在角落里的宇文信害怕极了。

      自从救下这个山匪后,连日的被人追杀逃亡,早已让他精疲力竭。

      看着地上那具尸体,他浑身抑制不住的抖着。

      高高在上的昭宸郡主,辅成王的义妹,竟然给一个连名字都没有还被削成人彘的山匪,磕了三个响头。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掉。

      上位者视下位者如草芥是在正常不过了。

      可容樾给那个男人下跪磕头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虚假,只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

      “容大人……死得冤啊。”

      那句带着血于泪的控诉,在少年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宇文信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他自己都觉得害怕的战栗。

      那是一种被某种宏大而惨烈的东西,隐隐吸引的战栗。

      他仰头看着容樾,眼神依旧怯生懦弱,但却多了一些难以察觉的东西。

      “我救了他,带上我。”

      容樾平复好情绪站起来,她看着宇文信。“离世子,你怎会在此?又怎会卷进这件事里头?”

      宇文信苦涩的笑了,又低下头。他说:“赏花宴上,我被算计,给皇室丢脸了。王爷嫌我晦气,就把我遣送到了上善的庄子里。”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前几天,我在庄子外的草垛里,救下了他。他当时只剩一口气了,说有人在追杀他,要抢一份天大的证据。我……我一时情急便带着他跑了。”

      容樾打量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这话的真伪。

      他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举起手里的柴刀,把刀柄递向容樾的方向:“带上我吧。我虽然是个废物,但我好歹姓宇文。留着我,对你以后……或许有用。我发誓,今天的事,我会带进棺材里。”

      就在此时,正屋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

      祁遇瞬间拔出刀戒备。

      门推开后,进来的一个穿着干净素雅绸衣,头发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妇人。

      那妇人似乎没有被眼前的动静吓到,她傻笑着径直越过祁遇的刀锋,走到屋子中央,看着草堆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歪了歪头。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蘸着男人流出来的鲜血,画起了奇怪的格子线。

      “又死人了……”她嘟囔着。

      “他们都想当官,明明女子也是可以上朝的呀,为什么非要杀人呢?”

      她画着画着突然大笑起来,坐在地上,眼神变的浑浊。

      容樾的呼吸近乎停滞。

      女子相夫教子,困于后宅,是天经地义。

      妇人这番话若是放在外面说,绝对是大逆不道,是要被烧死的妖言。

      可看着这个她蹲在血泊里,那么认真痴狂地画着朝堂的格子线,容樾的心底却莫名生出了一股极其荒谬的酸楚。

      她忽然觉得,这世道对女子的规训,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所有人都在网里苟延残喘,而眼前这个半疯半醒的妇人,却在用最癫狂的方式,试图在网外造一个梦。

      她到底是谁?她的身上,又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过往?

      她的脚不受控制的往前迈,想要上前搭话。

      “咻!”

      一支冷箭疾驰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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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宝宝们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呀,mua~ 最后感谢文字让你我相遇,也希望我的文可以陪着大家度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保证不会弃坑。喜欢或者是在读的宝宝多多支持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