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想要活下来》茫茫雪

12、银杏林 我们之后还

　　陆清和两人已经走到宿舍楼下，顾铭刷开门禁，陆清和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陆清和开口，说出的话凝成的一道白雾散在空中。

　　顾铭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听见这话又退回来，上下打量他：“大晚上的散什么步？”

　　“吃太饱了消消食。”

　　“……今晚吃的是食堂，我看你也没吃多少。”

　　“所以才要走走，回去躺着更难受。”陆清和朝他摆了摆手，“你先走，我绕一圈就回宿舍。”

　　顾铭盯着他看了一会，从他脸上读出“别再问了”的信号，耸耸肩：“行吧，别走太晚，明天早八别忘了。”

　　“知道了。”

　　目送顾铭走进宿舍楼，陆清和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沿着后方的银杏道慢慢往前走。

　　十一月底的北华，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零星几片挂在枝头。这条道晚上很少有人走，路灯间隔也远，光线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今晚发生的事梳理清楚。

　　自从苏兴安与林高远见面，99又没了回音。他已经习惯99不定期消失一阵，这个不怎么靠谱的系统今晚与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他需要自己梳理一切。

　　走到银杏道尽头，是一小片银杏林，中间摆着一张木质长椅，北华的网红打卡景点。

　　陆清和正准备在长椅上坐一会儿，脚步忽然顿住了。

　　长椅上已经坐了人。

　　傅砚洲靠在长椅上，姿态比在二楼包厢时放松了许多，大衣扣子没系，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衬衫。他微仰着头，路灯把他半边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另外半边隐没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

　　陆清和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绕路，毕竟傅砚洲现在算是他的顶头BOSS，真的有人会私底下看到老板不跑路吗？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转身的念头付诸行动，对方就收回了目光，偏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陆清和。”

　　傅砚洲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感情。

　　“……傅总。”陆清和止住脚步，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礼貌地点了点头。

　　傅砚洲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长椅另一端的空位：“坐。”

　　陆清和犹豫了两秒，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去看迎新晚会了？”傅砚洲开口，打破了两人间弥漫着淡淡尴尬的氛围。

　　“是的。”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陆清和顿了顿，“独唱的那个节目印象很深。”

　　他说完这句话，余光小心留意着傅砚洲的反应。

　　傅砚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傅总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陆清和问道。这个问题显然不太符合他跟天行总裁之间的身份差距，但今晚的氛围让他觉得，傅砚洲好像没有平时那么有距离感。

　　至少他没有开口就问他项目书看得怎么样了。

　　果然，傅砚洲没有觉得冒犯。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比会议室里轻了几分：“很久没回北华了，趁着有空出来走走。这片银杏林这么多年也没有变。”

　　“傅总以前也在这里读大学？”话刚问出口，陆清和就想回到一分钟前，怎么会问一个创建联合基金会的人有没有在北华读过书？

　　“读完了。”傅砚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丝毫不在意，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你叫我学长就行，不在公司的时候，没必要那么正式。”

　　陆清和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学长。”

　　这个称呼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感觉有些奇异。面前的人忽然从“天行集团掌权者”变成了一个也在这条银杏道上走过、在同一张长椅上坐过的前辈。

　　“学长那时候住在校内吗？”陆清和顺着往下问，这已经是个有点隐私的问题了。

　　“老六栋。”傅砚洲往东边偏了偏头，“那边现在已经拆了，改成了体育馆。”

　　“老六栋？”陆清和有些意外，“那好像是北华最早一批宿舍楼，条件不太好，六个人一间。”

　　“是八个人一间。”傅砚洲摇摇头，“夏天没空调，晚上得爬上天台才能睡觉，被蚊子咬很惨。”

　　陆清和想象不出眼前这个人被蚊子咬很惨的样子，从他第一次在毕业典礼上见到傅砚洲起，他就永远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很意外？”傅砚洲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有点。”陆清和老实承认，“我以为学长应该在校外住别墅。”

　　傅砚洲没有回答，调整了坐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陆同学，其实你和我是很像的，我虽然姓傅，但大学毕业才被认回傅家。我也是以全免特优生的身份进的崇礼，通过高考考入北华。”

　　陆清和瞪大双眼，这个爆炸消息之前从未放出过，足以登上任何一家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傅砚洲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对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后辈说了出来。

　　“不用这么惊讶，老头子不允许我的身世曝光，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的。”傅砚洲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清和一眼，“你不会说出去吧？”

　　陆清和瞬间感到一股压迫感。他连连点头，用手在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傅砚洲嗯了一声，又微微抬头看向天空：“我大学毕业后原本有保研的机会，但那时候天行出了点问题，老头子急着找人接班，就把我找回去了，一直到现在。”

　　陆清和想起自己之前在收集资料时看到的，天行集团在五年前曾经进行过一次大的业务方向调整，在接下来的五年内逐渐成长为断层式的商业巨头。

　　虽然傅砚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但其中经历的艰难险阻不难想象。

　　陆清和没有说话，他朝着傅砚洲侧了点身子，是一个耐心倾听的神态。

　　商业大拿深夜谈心环节，多么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傅砚洲没有继续说自己的事，他偏过头与陆清和对视，英俊的脸庞被路灯戴上一层昏黄滤镜，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北华的学生。

　　不知是不是陆清和的错觉，傅砚洲那双向来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眼，此刻流露出一些别样的柔软。

　　“项目书看得怎么样了？”傅砚洲突然开口问。

　　陆清和被瞬间拉回现实。他有种被老师抽查提问的窘迫感，老实回答道：“看了大半，还有十几页没看明白。”

　　“正常，这个项目照理来说应该接收大三大四的学生。”傅砚洲淡淡道，“你猜的没错，确实是我主导的项目。”

　　陆清和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确实在会后承认了是因为傅砚洲选择的这个项目，但现在傅砚洲希望听到他说什么呢？

　　傅砚洲看他不回话，放软了点语气：“你不要有压力，我的想法一直没变，你不需要考虑我而选择项目，天行对每个项目的支持力度都是一致的，不会因为我个人影响有什么差别。”

　　“你现在想要换项目都是可以的，等下星期开第一次组会，就不行了。好好考虑一下。”他劝说道。

　　陆清和脑里闪过很多念头，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走到这里是为了整理今晚的状况。傅砚洲出现在二楼包厢，苏兴安朝包厢方向抛去的一个目光，好像知道有什么人在那里一样。

　　但苏兴安还是选择了林高远，反而是自己遇到了傅砚洲。

　　傅砚洲原本在剧情后期才会出场，现在提前登场，到底与主线剧情有什么关联？到底怎样影响到了自己的进度条？他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意图？

　　很多问题在他脑中盘旋。他不清楚傅砚洲在想什么，但他有种莫名的肯定。

　　傅砚洲不会害他。

　　想清楚这个大前提，陆清和定了定神，抬起头与傅砚洲对视，坚定地说：“我不会改变意向，我就是为了学长加入项目组的。”

　　傅砚洲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有种莫名的愉悦。

　　陆清和果然与他很像，各种层面上的。

　　即使不是为了梦里那个少年，遇到陆清和这种后辈，自己也会忍不住出手帮一把。

　　“很好。”他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笔和便签，写下一串手机号递给陆清和，“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有事可以联系我。”

　　陆清和连忙接过，小心收好。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夜风吹过银杏林，沙沙作响。

　　傅砚洲站起身，嘱咐了一句：“下周的组会好好准备，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张教授，他有些古板，但人不坏。”

　　陆清和应了一声，自己也站起来问道：“傅总要回去了吗？我送您？”

　　傅砚洲低头在手机上给什么人发消息，“不用了，北华我比你熟悉，我让司机来最近的停车场接我。”

　　陆清和在想自己先走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傅砚洲发完消息，抬头看他很纠结的样子，终于还是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你先回去吧，我们之后还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