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答 柳不就的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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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柳不就以为老板是开玩笑的。
毕竟一个战队老板，突然安排队员给另一个队员当中文老师，听起来多少有点不靠谱。
但或许有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某人显然已经当了真。
【You can try this software first.】
严春潮递来手机。像往常他们所做的那样，用翻译器交流。屏幕上，一只绿色大鸟站在屏幕中央，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Duolingo？”柳不就眯起眼，拼读出上面的词。严春潮点头，继续认真敲字。
【Wait for me to prepare for two more days, then I will teach you Chinese.】
……好吧。
柳不就耸了下肩，不置可否。他原本打算自己去找个专业的中文老师，但看着严春潮认真接下了这项任务，隔三差五就打开粉红网站，搜索“零基础中文教学”视频，为他的“中文课”做准备，柳不就竟一时有些于心不忍——
好吧，好吧。学一门语言总得有个开始。
于是柳不就开始了自己的中文学习之旅。
多邻国的课程简单易懂，每天花不了多少时间，完成任务后还能获得经验值。
但那阵新鲜感很快就过去了——柳不就发现这上面的东西实在是太无聊了。你好，一、二、三。Hello, mom and dad.一节课反复学，学来学去都是那几个简单的词汇，学完了还要看一段无聊的Super Subscription ad。
Boring. Absolutely.
他好几次都想找严春潮，说这绿色大鸟太没意思了。但是每次严春潮都会神秘兮兮地关掉电脑网页，又或者是突然合上摆在面前的书和本子，说中文课的内容要保密，等我准备好一定会来教你。
“Baomi？”柳不就学舌，猜测这个词的意思，“Confidential? Fine.”他摊开手，一脸无奈。
见柳不就不太高兴，严春潮低下头，语气也变得低落起来。
“I just……I want to make this class good. I want to teach you well.（我只是想把这个课上好，我想好好教你。）”
“……”柳不就忽然就不生气了。他看着严春潮低垂的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只是老板随口安排的一项工作，严春潮却好像真的很在意自己能不能把这件事做好。
柳不就叹了口气，拍拍严春潮的头顶。“好吧，I wait. Can you come to my place tomorrow evening for the lesson?（明天晚上能不能来上课，来我家。）”
柳不就没什么行李，生活用品都是现买的。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置办完毕，房子也算是有了点人住过的痕迹。
严春潮抬起头看他，似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柳不就本想掏出手机来翻译，但手刚伸进口袋里，就顿住了。
“明天，晚上。你。”
他伸手，指着严春潮，第一次尝试用中文说一个完整的句子，“你，来……”
“什么？”
“My home……你来，我的……”
“家？”严春潮把柳不就没说完的那个词补充了出来。柳不就想了想，点头。
“zia。”他跟着重复了一遍，即便发音还是有点奇怪，“你来我zia。明天晚上。”他又指了指自己。
“家。”严春潮试着纠正。
“……家。”
“嗯。”严春潮这才点点头，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明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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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严春潮准时出现在柳不就家门口。
柳不就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罐没喝完的可乐。他侧过身让出位置，示意严春潮进来。
“Come in.”
严春潮点点头，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换好鞋，抬头看一眼。他上次来这里，还是陪柳不就看房子的时候。那时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墙壁、地板和房东留下的几件旧家具，剩下的房间空荡荡。
那时，他们还偶遇了住在隔壁的杨卓安。原本柳不就还没打算租在这，简单看了户型和采光后，又很快改了主意，当天就跟房东签了合同。
现在VG宿舍基本上只有严春潮和Pluto住在那。两个闷葫芦待在一块，整个宿舍安静得不得了……
“Different, right?”柳不就注意到他的目光，顺手把气泡水放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几罐饮料和拆开的零食包装，客厅里多了一张深灰色的沙发。
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电视柜，电视机很小，是十多年前的款式，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墙面上。
屋子里没有太多装饰，家具的颜色也都很简单。严春潮眨眨眼，心想：原来这就是Forwardstar住的地方。
太空了。也许是因为刚来上海不久的缘故，屋子里很多东西都还没有置办起来——
【我喜欢简约的风格。我不喜欢房间里摆太多东西。】
熟悉的AI女声响起。似乎是看出了严春潮的想法，柳不就晃了晃手机，露出微笑。
【你想要喝点什么吗？水、可口可乐？】
严春潮下意识摇头：“不用了，谢谢。”
但柳不就还是转身走向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给严春潮接了半杯水。他回到客厅。严春潮这会已经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正低头检查自己提前整理好的资料。
柳不就把水杯放到他手边，目光落在一旁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上。“书？”他试着用自己学到的词汇，“中文书？课本书？”
“对。”
严春潮答。过了几秒，怕柳不就不懂，又补了句“Yes”。
“Oh, that's a lot.”
意识到严春潮真的有在认真准备，柳不就忽然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拿起自己的可乐，示意严春潮跟上，“Come on. My computer is in the bedroom.”
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里面同样收拾得很整齐，靠墙摆着一张书桌，两台显示器并排放着，键盘和鼠标都已经连接好。
“包，这里。”柳不就指了下书桌旁，那里摆着柳不就自己的包。包上，挂着那只小鸡吊坠。
小鸡吊坠一动不动，看上去却似乎很高兴——它很久没见到严春潮了。
【我已经有台式电脑了。所以你不用特意带电脑过来。】柳不就打开翻译软件，解释道。
【现在可以揭晓了，你为这节中文课准备了什么东西呢。】
柳不就抬头，笑意盈盈地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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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严春潮拉开拉链，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拿：精心准备的资料、笔记，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符，有些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需要注意的声调符号，旁边甚至有几行英文注释。
看上去简直像专门为他准备的。
“拼音？”柳不就指着纸上的内容。这些他好像在多邻国上看到过。
“拼音。”严春潮点头。
“拼音。”柳不就跟着念了一遍，目光又落到那几张纸上，“You made all of these?”
“嗯。”
严春潮似乎认定柳不就是个彻底的零基础，郑重其事地从包里掏出一本新华字典，摆在桌面的最上方。
“……”柳不就看着那本封面有些褪色的红皮小字典，笑容逐渐消失。
“Oh làlà, je vais devoir apprendre tout le dictionnaire?”
“……什么？”严春潮这次没听懂，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柳不就。
“……Nothing, sensei.”柳不就抿唇，仰头灌了口可乐。
“I'm re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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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春潮把打印好的资料摊在桌上，先带着柳不就读一遍拼音。
柳不就坐在他旁边，跟着严老师手指的拼音念：播、泼、摸、佛，得、特、讷、勒……
声母读完读韵母，韵母读完读音节。柳有点分不清平舌音和翘舌音，严春潮就停下来，手里捏着笔，耐心地帮柳不就纠音。
他讲得十分认真。把几个容易混淆的声母和韵母分别标出来，又在旁边写下对应的发音提示。柳不就听了一会儿，渐渐开始走神。
他并不是故意不听，只是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柳不就偏过头，托腮，开始观察坐在自己身边的严春潮。
两个人离得很近。严春潮这会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资料上，偶尔会停下来思考，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着头，发旋柔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他的眼睛颜色很深，睫毛比柳不就想象中要长一些。鼻梁挺直，唇形偏薄，脸部轮廓清晰，却没有什么锋利的棱角。
黑发黑眸。很普通的东亚长相。但严春潮偏偏给他一种很干净的感觉：像是那种做事一丝不苟，很温柔、很可靠的人……和柳不就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柳不就看了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低头。
屏幕上，一只绿色的大鸟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提醒他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
“Oh, Duolinguo.”
他拿起手机，转过来给严春潮看。
“Well……Usually, it's cute. But if I don't study……”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后干脆用手比划。手指微屈，两手变作爪子，动作像是要吃小孩，“It becomes a monster.”
绿色大鸟在手机里露出狰狞表情，眼睛里喷出邪恶的火焰。严春潮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看面前扮鬼脸的柳不就，忍不住笑出声，“Monster？”
柳不就点头，郑重其事咧开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严春潮当小孩吃了。
严春潮想了想，把桌上的资料往旁边挪开。“那你先做这个。”
“Duolingo?”柳不就眨了下眼，收手。
“嗯。今天的。”
柳不就挑了下眉，倒也没拒绝。他点开课程，三两下就完成了当天的练习。严春潮凑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全对。
“Good.”他说，“You learn so fast.”
柳不就把手机放下，似乎对严春潮的这句评价很受用。“So, are we continuing, Sensei?”他眨眨眼。
严春潮想了想，“That's all for today. You've learned faster than I expected.（今天结束了，你学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柳不就满意地靠回椅背，继续摆弄手机里那只绿小鸟。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严春潮。“Do you want to stay here tonight?
“It's a little late. Going back to the base alone isn't very safe.”
严春潮愣了愣。柳不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语速有些快，对方没听懂。但等他低头掏手机，切出翻译器时，对方已经背上了包。
“No, no. It's okay.”
严春潮连忙摆手，示意对方不用担心，“I……I'll go back now. See you tomorrow, For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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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严春潮依旧准时来上课。
拼音、声调，还有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柳不就很快就掌握了个大概。
——其实跟多邻国里讲得差不多。但严春潮会经常跟他用中文对话，练习简单的问候、问路、买东西。
两人面对面坐着。严春潮伸出手，就像两个人真的在路上打招呼那样，“你好，你吃了么？”
“你好……等下，为什么要问吃了么？”
“……”
这个时候严春潮就会停下来思考，“呃……中国人都喜欢这么说。”
柳不就点点头。好学生的脑子一般都转得很快，喜欢举一反三。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好吧，Sensei。今天天气很好，你吃了么？”
“……吃了。还有Sensei是什么意思？”
柳不就推了下眼镜，一本正经，“Teacher.”
“噢，”严春潮想起来了，这是日语，“老师。”
“老师。”柳不就跟读，握住严春潮的手，摇了摇，“好的，老师。我今天吃了鸡蛋炒番茄。很美味的菜。”
严春潮震惊于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好。以后不用喊我老师了。”
“好的……Sensei。^^”
“……”
除此之外，每天上课的内容都差不多。这难免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他开始自己去问严春潮不会读的字。有时候是在网上看到的，有时候是在基地里听到杨卓安他们说的口头禅。虽然柳不就问得随意，但严春潮几乎每次都会认真回答，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就翻字典。
“牛逼是什么意思？”他记得之前好像听老板解释过这个词。
严春潮合上字典：“……”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这是不好的话。不要随便说。”
柳不就眨眼，猜测大概是什么脏话。“……噢。”
“那卧槽是什么意思？”
“…………”这次严春潮沉默了更久，“这是谁教你说的？”
柳不就一脸无辜，“Apollo。”
只见严老师猛地放下字典，起身面无表情去找杨卓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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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这边，教练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有几次柳不就提出要打五排，想趁着这个机会让队伍多磨合一下，但效果都很一般。
暂时没有教练似乎都不算什么了。重点是，柳不就每次都听不懂他们的报点——沟通成了最严重的问题。
他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简单的字母。A、B，偶尔还有几个他已经学过的方位词。队友说得再多，他也只能靠地图和自己的经验猜个大概。
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严Sensei，我想要这个。”
柳不就把电脑打开，调出沙二的地图。严春潮凑过来看，他很快明白了柳不就的意思。“你想学报点？”
这确实是严春潮的疏忽。一直想着要从零教柳不就学中文，但忘了一个更重要的前提：柳不就可是职业选手。
比起“吃了么”，他更需要知道游戏里常用的术语，以及如何跟队友交流、报点。
“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柳不就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位置，“I know where they are, but I don't know what they're called in Chinese.（我知道它们在哪里，但我不知道中文怎么说。）”
严春潮点点头，从柳不就手里接过鼠标。他并没有提前准备，所以先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
他倾过身，操控鼠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里是A大，这里是A小。”
柳不就跟着念了一遍，“A大。A小。”
“中门，中路，叉箱。”
“zhong，是中间的中吗？”
“对。”
柳不就点头，看得聚精会神，“我知道了。Mid Doors，XBOX。”
于是严春潮继续教他，“警家。”
“警家。”
“匪家。”
“匪家。”
……
柳不就的发音还是有点不标准。但严春潮纠正几次，他便很快记住了。
“今天先教你这些。”
严春潮直起身。他其实对自己没有多少把握，有些不常用的点位，他怕出错，所以就教了些能够经常用到的。
柳不就挑了下眉，转过头看他：“I thought it would be harder.（我还以为会很难。）”
严春潮抿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这些位置对柳不就来说并不陌生，只是换了一种语言而已。
“我们来打一局吧。”他忽然说，“我用中文报点，你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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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第一次跟Spring打Solo。
虽然没那么正式，只是在学中文的轻松氛围中进行的，但柳不就仍欣然同意。
他们进了沙二，按照约定，只用手枪。一开始还算顺利，严春潮在语音里报点，柳不就根据他说的位置寻找目标。偶尔听不懂的词，他会停下来问上一句，严春潮便重新说一遍，顺便纠正他的发音：“警家。”
“警家。”
“沙地。”
“沙地。”
“B洞。”
“B洞。”
柳不就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练习方式。他本来就熟悉地图，听懂几个关键词之后，剩下的几乎不需要严春潮再解释。
屏幕里，人影一闪而过。柳不就微微一笑。
“嘿，找到你了。”
两人用手枪打得有来有回，比分几乎不相上下。直到某一回合，柳不就发现严春潮忽然没了动静。
他等了一会儿，正想开口问人在哪，屏幕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下一秒，视角灰了。
“……”柳不就盯着倒地不起的苍蝇头，又看了一眼击杀信息。
□□。
……不是说好只用手枪吗？
他摘下一边耳机，抬头看向对面的严春潮。
“Hey! You said USP only!（嘿！你说了只用手枪的！）”
严春潮没有回答。柳不就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却发现对方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脸上仿佛覆了一层阴霾。眉头微蹙，唇线绷得平直，仿佛像是在……
生气。
“……”
过了一会儿，严春潮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你去年一整年都没有打比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