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魔王献上剧本》今夜好梦

70、第 70 章 海上剧院

　　船靠岸了。

　　明意先跳上岸，伸手去扶洛希恩，将洛希恩扶下船。剧作家跟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

　　洛希恩站好后，对他说：“感谢您的介绍和帮助，在远离故土的浩瀚海域上遇到的第一个本地人就如此好心热情，实在是我们的幸运。”

　　听到这明显带着分别意味的话，达维德那一直像是沉在海底的情商终于浮出水面，一脸着急地说：“请您再考虑一下，我是真心觉得您非常适合我剧本里的角色。”

　　洛希恩看了一眼明意，明意往前走了两步，拿出准备好的铜币，递给正在抻着脖子看热闹的船夫。

　　船夫吃了一惊，接钱的手倒是伸得不慢。明意将铜币放在他的手上，船夫低头一看，“哎”了一声，“先生，用不了这么多。”

　　明意说：“如果不是科隆博先生，我们现在还上不了岛，感谢科隆博先生，也感谢您。”

　　船夫站在船上，位置比明意低，看着明意精致的下半张脸，弯腰点头地笑道：“您真是位好心又慷慨的先生，光明神保佑您。”

　　明意没有笑，光明神保不保佑他不重要，如果祂能听到，保佑哥哥就好。

　　达维德看见明意把他的钱也给交了，这下更急了，走过来想要拿船夫手上的钱。“不用您给我付钱，我说过要带你们上岛，我来交钱就好。”

　　船夫不让他抢，迅速把手缩回去，对他喊：“人家都帮你付了，你还啰嗦什么。就你现在的状态，还是留着钱买点咸鱼吧，还能多吃几顿。”

　　达维德的脸又变得涨红，船夫睨了他一会，没再说什么，撑着船走了。

　　达维德转过身来，扯出一个笑：“不要听他胡说，我可以帮你们付钱的。而且剧院的工资不是我发，只要您愿意参演，绝对不会拖欠您的薪水。”

　　明意回到洛希恩身边，看着达维德：“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觉得我兄长适合国王这个角色。”

　　达维德阐释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您兄长的气质和国王非常贴合，那种即使走在闹市区也像是在巡游后花园一样的浑然天成的优雅高贵，我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

　　听到达维德的这句话，明意本来平静到有些淡漠的脸色差点变成春光灿烂的模样。明意忍了忍，才没有让嘴角上扬。

　　达维德接着说：“但这不是最吸引我的，最让我——”

　　“请不要再说了。”明意打断达维德。根据这一段路的了解，明意觉得但是后面的一定不会是什么特别动听的内容。他不想听，达维德最好也别说。“我无意替我的兄长做决定，但是我认为国王这个角色形象和我兄长并不贴合。”

　　达维德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思考了一会：“您是觉得，在这个故事里，国王是个反派？不，我并不是将国王按照一个绝对的坏人来塑造的，他很复杂，需要一些有阅历的人来呈现他。”

　　明意说：“我也并没有将国王这个角色理解成一个纯粹的恶人。”

　　从达维德的字里行间，明意能读出这个角色的复杂性和达维德本人想要塑造的东西。这也是明意能心平气和地和达维德沟通的原因。如果达维德什么也没写，就说洛希恩和国王很像，明意可能早就把他踢到海里去了。

　　“但国王的复杂并不代表他对少年没有造成伤害，也不能抹消他的罪恶。”明意换了个称呼，“我不希望我的老师扮演这个一个角色。”

　　“老师？”达维德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您没告诉过我他是您的老师。”

　　明意当然没说。自从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之后，明意就不怎么在别人面前称呼洛希恩为“老师”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忘了，他所有的技艺几乎全都是洛希恩教授的。哥哥如果是一种更亲昵的依赖，那老师就是给予他尊严和未来的支柱。

　　这两个都是洛希恩，明意不会忽视洛希恩对他的任何一种意义。

　　其实还可以发展出更多，但有些没必要在这里说。

　　达维德的目光在默默微笑的洛希恩和戴着兜帽的明意之间来回切换，像是搞明白了什么。

　　“你们并不是亲兄弟，您是被收养长大的，对吗？”

　　明意不忌讳承认这一点：“是的。”

　　达维德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两眼发亮看着明意：“那你是怎么看待这个故事的？我是说，如果你是故事中的少年，你会怎么面对国王，这个杀了你的母亲，抛弃了你，却又教会了你感情为何物的人？”

　　明意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悦，为剧作家这种离谱的对应。

　　“哦，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达维德再一次在脱口而出后开始找补，“我不是说您是故事中的少年。呃，您知道我在写故事的时候需要揣摩人物的心理，但是这又是比较难的一件事，所以我想听不同人群的想法。”

　　明意语气压重了一些：“我的想法和您的创作无关。我也并不是您故事里的角色。”

　　剧作家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明意还有点生气，还想再澄清些什么，又觉得似乎没有这个必要。洛希恩看出他小小的别扭，觉得场对话也该结束了，微微一笑，说：“我们是不是在这里站得太久了。”

　　达维德终于反应过来：“对了，你们要进城。我们还是先进城再说吧。”

　　洛希恩和明意在达维德的带领下走向检查的地方。

　　上岛后还要再进行一次查验，不过这次的检查就要宽松很多。明意依旧谎称自己生病，所以要戴兜帽。守卫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放他们过去了。

　　在神官面前说谎显然不太好，所以明意每次撒完谎后就会和洛希恩告解，这样又多了一个用崇敬的眼神看向哥哥的机会。

　　明意心道，神如果要惩罚就罚我好了，是我爱上了您忠诚的信徒，让他在我心中超越了您的存在。

　　洛希恩正好也想到了明意告解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模样。

　　达维德什么都不知道，通过检查后，还对明意说：“其实不用解释的，来千帆城的人太多了，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守卫已经见怪不怪了。”

　　洛希恩漫不经心地问他：“说了这么多话，您不饿吗，已经中午了。”

　　达维德抬头看了下天，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我其实不是很饿。”

　　“我请你们吃饭吧。”过了几秒钟，达维德突然兴奋地说，“就当是谢谢你们为我付了船费。”

　　洛希恩和明意当然不会答应他的邀请。达维德的想法太显而易见，他们不可能看不出来。

　　“谢谢您的慷慨，但是不用了。”洛希恩说。

　　达维德还想再邀请一下，洛希恩直接告诉他：“抱歉，我无法扮演您剧本中的角色。”

　　“不是因为这个角色是世俗意义上的反派，”看出达维德想要询问，洛希恩紧接着说出原因，“而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参加这种剧烈的活动。”

　　反不反派洛希恩根本不在乎，他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了，演一个没有道德的国王完全没有压力。但这个形象确实和他现在的身份不符，神职人员演一个反派有点太过分了。而且他要考虑明意的意见。

　　洛希恩看向达维德，温和地说：“如果您这一路观察过我的行动，应该就能看出来，我的身体并不是很好。我来这里，是为了修养一段时间。”

　　戴维德听出话里暗含的指责，忍不住低头沉默。

　　“既然是身体原因，”他思考了一段时间，面色一沉，像是坚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您答应扮演国王这个角色的话，我会想办法为您找来千帆城最好的医生来为您诊治。”

　　哦，洛希恩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这话可能是胡说八道，洛希恩无所谓，但正好说中了明意最关心的地方。

　　果然，明意安静了两三秒，问达维德：“您能找到千帆城最好的医生？”

　　“我可以尝试。”达维德自信地做出假设，“虽然表现得比较糟糕，但我在城里还是认识一些人的。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是我会尽力去寻找。”

　　这次换明意沉默。

　　达维德脑子飞速旋转，思考该怎么让洛希恩和明意相信他，伸手指向半山腰的一座建筑，对洛希恩和明意说：“看见那座白色的建筑了吗，那是我工作的剧院，也是现在城里最有名的一家剧院。我和剧院老板谈过几次话，去求求他的话，他可能会帮我。”

　　明意向半山腰的那座建筑看过去。

　　千帆城所在的岛屿上有一座占据了岛屿一半面积的小山。居民的房子都建在山上，围绕着山脚向上，一直延续到山顶。山顶的建筑看起来要更加宏伟和华丽，应该是控制此地的科斯塔家族的“宫殿”。

　　其他稍微平坦一些的地方被开垦成农田，不那么平坦的就种上果树。

　　外来者都是直接从靠近城区的西北部码头登岛，站在山脚抬头仰望，差不多能看见千帆城的全貌。

　　城里的建筑外墙大多数是白色的，屋顶则是红色。偶尔有几座颜色特别鲜亮的房屋，如同点缀一样穿插其间。在密密麻麻向上延伸的房子里，那座白色的剧院依旧很显眼。

　　不过还是离得有些远，只能看见这座剧院不小，具体的细节看不清楚。

　　明意盯着剧院看了几眼。

　　洛希恩则是随便瞥了一下。

　　想起剧院，达维德突然又来了想法，提议说：“你们想去剧院看看吗，今天下午正好没有演出，我可以带你们去参观一下。说不定身临其境后，您会改变主意。”

　　洛希恩无所谓，但他知道明意现在一定在思考达维德刚才的话。

　　“请您随我去看一下吧，也许老板今天也在。”达维德恳求说。

　　“好吧。”洛希恩叹了口气，“既然您都这样说了，再不去看一眼的话，就显得我们太不近人情了。”

　　反正刚来没什么事，去看看也行。

　　达维德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先去吃饭，之后再去剧院。”

　　洛希恩和明意跟随达维德进入城市。

　　千帆城没有围墙，海就是他们最大的屏障。山脚的建筑最多，人也多。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摊子和商铺，然后就是形形色色的人。

　　除却本地居民外，商人依旧是最多的。一眼看过去，还能看到冒险家、佣兵、魔法师，以及偶尔在人群里出现的，辨别不出身份的家伙。

　　洛希恩不用看就知道这些神秘“人”士是做什么的，但他没兴趣说。

　　甚至他都没兴趣看，这些都不如观察身边的明意有意思。

　　明意的反应不是很强烈，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么繁华的人类城市，关注的东西明显要比以前多了一些。

　　洛希恩享受他占据明意世界的中心和重心，但也喜欢明意偶尔探出头来观察外面的世界。小孩子还是要活泼一点。而且看完外面后还是要回来看他的感觉不才是最愉快的吗。

　　唉，洛希恩再次在心里叹息，魔王的占有欲。

　　在达维德的带领下，洛希恩和明意进入一家餐馆，吃了一顿很有海洋特色的全鱼午餐。临近结账的时候达维德整个人显得坐立不安，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洛希恩小小观赏了一下，最后还是让明意把账结了。

　　达维德从坐立不安变成了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离开餐馆后，他们前往剧院。

　　剧院在半山腰，上山要爬不少楼梯。因为顾忌洛希恩的身体，他们走得不快，边走边休息，花了些时间来到剧院。

　　剧院果然很奢华，光从外面看就已经和下方的民居有很大的差别，走进来之后更是金碧辉煌，能看出装修风格在和大陆上的建筑靠近，更加华美和庄重，没有太多随性的感觉。

　　今天没有演出，所以舞台和观众席只亮了几盏灯。明意抬头望去，看见顶部花枝形状的吊灯。吊灯里放的是被改造的可以发光的魔法石。

　　明意观察了一会，忍不住将视线转向洛希恩。洛希恩注意到他的目光，回望过去。明意悄悄伸手，碰了碰洛希恩垂在身侧的左手。

　　洛希恩和他对视几秒，收回目光。

　　明意也继续看向剧院。

　　一场小小的交流结束。

　　明意想和洛希恩分享现在的感受，可惜有达维德在，他不好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站在舞台旁观看了一会后，达维德领着他们去了后台。后台倒是有人，不过不多。出于礼貌，洛希恩和明意没有乱逛，而是站在过道上听达维德说话。

　　达维德刚讲了几句这座剧院的历史，过道左边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明意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深色皮肤的少年扎着一个小辫，从房间里出来，垂着眼摆弄了几下袖口，走了两步才抬起头，注意到前方的人后，猛地停下来，仔细观察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迪弗看着明意，目瞪口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