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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首次交锋 女主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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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仪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尽可能把这个动作做得像是被萧景和堵得不胜其烦,好让旁人的注意力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长公主对萧相不悦”这个判断上。
但她心里清楚,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了。
李令仪稍稍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后,转身往轩正殿赶。
虽说是赶,但走得却比平时慢。
胸口的不适像被人攥着没有松手,她需要扶着侍从的手臂才能上台阶,好不容易进殿坐下之后,先遵医嘱服药调理,再把萧景行那张脸翻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送药时的温柔,偶遇时的礼貌,再到今日被父亲推到前面时,垂着眼皮底下藏着的温情,以及停顿的脚步。
他到底是敌是友?
“……”李令仪端起茶盏,捧着暖手。
捉摸不透。
但他那双垂下去的眼睛里,好似……
有什么东西和他父亲不一样。
至于是什么,她暂时说不清。
李令仪从案上拿起一本奏折,摊开,目光落在上面的字上,脑海里想着的却还是萧景和的事。
他这一招比自己预想的来得早,我本以为萧家会先观望一两个月,等朝局彻底稳定再出手,但眼下萧景和更想先下手为强,借着退朝的间隙、当着几个大臣的面就硬把儿子塞过来。
是有什么事情逼迫着他要下手这么快、这么急吗?
无论如何,魏谦应该听闻此事。
李令仪的指尖在茶盏沿上停住了。
“来人!召魏相进殿。”
魏谦来得比李令仪预想的快。
她遣人去传的时候是午后,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便通传“魏侍中求见”。
这个速度说明两件事:他今日就在宫中当值,且他一直在等这个传召。
李令仪在轩正殿东暖阁见了他,这里比正殿小,说话不易走漏,门口站着的是她确认过身世的两名心腹宫女,隔着一道屏风守着。
魏谦进来时步履从容,白蓝相间的交领长袍换了一身靛青色的朝服,腰间的玉带扣得端端正正。他在案前三步处停住,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臣魏谦,见过长公主殿下。”
李令仪坐在案后,手里攥着一卷没打开的折子,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魏大人,今日退朝后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魏谦直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片刻后开口:“殿下说的是萧相举荐长子一事,臣确有耳闻。”
“耳闻?”李令仪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弯了弯,“消息传得真快。”
“退朝时殿外的事,散朝后半个时辰内,该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魏谦不闪不避,“萧相选在那个时候开口,本就是让这话传出去。”
李令仪把折子放到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我直接问魏大人,你觉得萧景和为什么这么急?”
魏谦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片刻之后,他开口道:“臣斗胆揣测,萧相急,是因为时机不在他那边。”
李令仪:“说清楚。”
“新帝登基,先帝丧期未过,朝局尚未稳定,这本是萧相动手的最佳窗口,可按理说,他应该再等一等,等殿下根基未固、百事缠身之际再出招,那时殿下分身乏术,应对起来更被动。”魏谦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铺直叙,像在讲一道所有人都该知道的道理,“但他今日出手,当着几位朝臣的面,把儿子硬塞过来,这表明他认为眼下已经不能再等。”
李令仪微微眯了眯眼,“为什么不能再等?”
“臣有两个猜测。”魏谦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殿下登基大典后第三天,就把辅政诏令发到了各州府,藩王和边将都已接到明文。日子拖得越久,皇权稳固一分,萧相动手的成本就高一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这一个只是臣的猜测,没有实证。萧相可能是嗅到了什么风声,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动了手脚,让他觉得再不把儿子安插进来,就来不及了。”
李令仪的手在案沿上停住了,“什么风声?”
魏谦看着她,目光没有避让:“殿下问的是哪一阵风?”
李令仪和他对视了一息,忽然就懂了,魏谦确实知道什么,但他在等自己先开口,试探本宫的态度。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暖了暖指尖,“魏大人,你方才说萧景和急着动手,是因为‘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动了手脚’,你说的这个‘有人’,是本宫吗?”
魏谦的嘴角微微扬了扬,非笑,是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殿下问的是臣,臣不敢妄议殿下。但臣可以说一句,萧相近半个月来,正在查一笔从北燕流入京师的款项去向,那笔钱走的是他名下一条暗线,如今查不出落处了。”
李令仪握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转。
北燕,款项,暗线。
这三点连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萧景和在养私兵,而眼下有人截了他一笔军饷,让他查不到去处。
这笔钱如果是魏谦动的手脚,那魏谦的立场就远远不止“示好”,而是在对萧景和动手了。
李令仪没继续追问那笔钱的下落,她放下茶盏,换了个话题:“萧景行这个人,魏大人了解多少?”
魏谦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变了变,极细微的一下,像水面被风掠过的波纹,一闪就散了。
“臣与萧公子没有深交,但微臣听闻萧家公子为人温和,才学尚可,在萧家的几房子弟里不算出众。”他顿了一顿,“不过臣以为,能在萧景和身边活到成年的儿子,不会真的‘不算出众’。”
李令仪闻言笑了笑。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萧景和那样的人,身边留不住平庸的废物,至于萧景行的温润是他的面具还是他的本色,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李令仪饮了一口茶,“本宫打算让他来辅佐本宫,魏相意下如何?”
魏谦沉默了一瞬,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案前的地砖缝上,过了大约两次呼吸的工夫才抬起来:“殿下决定之事,臣不敢置喙。但臣斗胆问一句,殿下打算让他来做什么?”
李令仪早有打算:“御前抄录、整编文书、清点每日奏折目录。”
魏谦的眉尾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线:“……那确实不算显职。”
李令仪:“显职给萧家儿子,本宫还没那么想不开。”
李令仪把这话说得极轻,语气里带着一点寡淡的玩笑意味,但魏谦听懂了,低头行了一礼:“殿下思虑周全。”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日头西斜了,一束光从窗格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案角的墨砚上,把砚台里的墨汁映出一小片亮光。
日光垂落在李令仪身上,为她的病体带来几笔暖色,魏谦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殿里的空气比方才轻了些。
李令仪忽然问:“魏大人,你对萧景行这个人,除了风评之外,还有别的看法吗?”
魏谦回过神来,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过了几息,他开口道:“臣听闻一事。去年冬,萧府有一名侍从犯了事,按规矩是要打三十板子逐出府的,但萧景行在父亲面前跪了半个时辰,把那人保了下来,后来安排到了城外庄子上。”
李令仪眉眼微压,好奇问:“为什么?”
魏谦道:“据说是那侍从的母亲病重,他偷了府里的药材回家。萧景行查清楚之后替他补了药材亏空,又在父亲面前求了情。”
李令仪抬手以指轻抵下颌,眼帘微垂,目光沉缓悠远,神情沉静悠然,默然沉吟思索。
一个会替偷药材的侍从求情的少爷,和“萧景和的儿子”这两个身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有点矛盾。
但也可能是装出来的,在萧家,会演戏的不止萧景和一个。
“魏大人,”李令仪话锋一转,“今日之事,本宫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做。”
魏谦:“殿下请讲。”
“萧景行来了之后,他的一举一动,本宫需要有人看着。”李令仪抬眸看魏谦,“魏大人门下省的人手,应该比本宫更方便做这件事。”
魏谦垂眼,躬身:“臣明白了。”
李令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窗外的光又暗了一分。
李令仪已经感到胸口开始发闷,商谈太久了,这具身体在提醒她该歇了,但她还不能让魏谦看出她已经撑不住。
她把脊背又挺直了一寸,声音纹丝不乱:“魏大人今日的话,本宫记下了。若无旁的事,便先退下吧。”
魏谦躬身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他没回头,只是侧过半个身子,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殿下……臣听闻萧景行送过一盒安神药材,殿下若信得过臣,那盒药材可否让臣看一眼?”
李令仪的指尖在案沿上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好,本宫晚些时日让下人给魏相送去。”
魏谦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李令仪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胸口那阵闷痛翻上来又被她压下去,她听着屏风外魏谦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盒药材本宫检查过,太医也验过,没有问题,但魏谦此时却提出要“看一眼”,他是真的不放心萧景和送的东西,还是只是找一个理由,确认本宫有没有被萧家毒害?
她睁开眼,看着案角那束已经移到砚台边缘的日光,忽然觉得魏谦这个人,比她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但也比她想的有用。
她起身,准备让侍从告诉魏谦:萧景行的事,她定了,三日后让他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