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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三盏灯 有时候,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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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窗户,寒风猛地灌进室内,吹动额前微湿的发丝。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唯有银白的月光静静覆盖着屋顶与路石。
只是被无数人都凝望着的同一片天空,在克莱尔眼中如此不同。
无数细碎的淡蓝色光点落在砖墙上,渗入缝隙里,又被风卷起,在半空盘旋成细小漩涡。
只是那些魔力并不自主流动,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一片幽蓝之海里。
克莱尔眯起眼,望向远处钟楼的尖顶。那里聚集的魔力最为浓稠,几乎已经凝结成胶状。
远远望去,竟像一块悬挂在夜色中的巨大果冻。她立刻被自己这个比喻逗得一愣,随即甩甩头,回头神来。
她认得这一幕,那是“圣钟的回澜”。
市政宫与教会的魔术师每周都会共同主持一次的大魔术。以钟楼为核心,将魔力扩散至整座圣琅多,以保护圣琅多不受那些怪物的侵袭。
毫无缘由的,她想起某一次报纸的报道,“圣钟的回澜”存在的目的,有着另一个目的:稳固圣琅多另一规模更大的魔术。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的浮现:如果那个更大的魔术也需要被稳固呢?是否也需要被稳固?是否还存在着更大的魔术呢?在这个没有神明直接执政的国家。
就像层层嵌套的齿轮,克莱尔感到莫名的不安,只是没等她想明白这念头从何而来,第二轮回澜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漫过了窗沿。
冷意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激起她满臂的鸡皮疙瘩。她这才回过神,连忙关上窗。
第二轮回澜开始了,距离午夜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该去赴约了。
那个藏在钟楼阴影里的女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甚至脸和名字都不曾留下。
而她能够唯一确定的是:如果对面想要杀掉她,她是没有反抗的余地的。
逃避没有意义。
克莱尔动作极快地换上一套纯黑劲装,外面再罩一件遮蔽身形的纯黑斗篷。
收好散发幽绿光芒的令牌,她打开了桌子下面的暗格。
那里面只有一把枪。
克莱尔把它拿起来,触感冰凉,枪背那只蓝金色的眼睛纹样硌进掌心——「观测」之神许珀里翁的象征,许珀里翁之眼。可星轨教会的刻印武器几乎从不外流。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依然没有头绪。
但这一定是真枪,她能看到里面的魔力。
那一夜的记忆便如同条件反射般翻涌上来:她穿越而来的第一个夜晚。
意识混沌的她尚未明白当前的处境,那些黑紫色的魔力轨迹毫无遮拦地在眼前流淌时,她直愣愣的暴露出自己的魔力--与钟楼阴影里的女人四目相对。
“你的眼睛,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那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语气无比确定。
她不应该看见的。
那个女人一瞬间就闪到了自己的身前。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克莱尔甚至来不及后退,后背便重重撞上墙壁。
那只手顺势抬起,停在她的咽喉前。她没有用力,却让人毫不怀疑,只要她愿意,下一瞬就能捏碎自己的喉骨。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保持沉默,接下来每一个字都涉及一级保密条例。”她冷漠地说。
克莱尔记得自己当时试图开口,但那人灰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种看待一个需要处理问题的眼神让她说不出来话。
“我是审计厅的审计官赛琳。按照帝国律法,你应该被立即逮捕,但你很特殊,有个案件需要你的能力。”
赛琳将手放下,在克莱尔两步之外站定。
“回去吧,然后对这一切保持沉默,会有人来通知你具体的时间。”
然后她又看见了那黑紫色的魔力,只是它飘自己的身体里。
她跑回了租房,对这一切守口如瓶,只是第二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封信,以及一把枪。
……
燥热从胸口往上涌,克莱尔说不清是愤怒、反胃还是后怕。也许是三者搅在一起。她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的是,她必须去。
她闭了闭眼睛,将那股烦闷压回胸腔深处。
按照帝国律法,赛琳真的可以直接杀了她,这个时代的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人会因此受到惩罚。
但她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她要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家的办法。
万恶的神明,万恶的教会、万恶的政治家、万恶的魔术师!
克莱尔冷哼一声,将斗篷的结构重新压实,兜帽压低,长发被迅速束起,塞入阴影之下。
当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之时,她消失在门外。
租房在二楼,那下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她几乎是贴着墙下去的。楼梯直通暗巷,潮气从石缝里渗出来,带着积年的霉味和铁腥气。
她加快脚步,夜晚的暗巷比白天更危险,即使她知道哪里有翘起的石板,知道哪个拐角蹲过什么人。快步向西,直到视野的远方出现一个拱门,克莱尔送了一口气。
拱门很矮,她微微低头穿过去,脚下从青石板换成了河边大街的宽石路。
除了特定的区域,圣琅多实行宵禁制度,现下整个格雷伍德区一片寂静。
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以及流水的声音——阿斯维尔河就在右手边。
她顺着河岸向南走。夜里的河水也浮现一层蓝光,向左望去对岸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道白墙,和白墙后升起的红白色钟楼。
圣佑区?大圣约学院的医学院分布就在这里吧?克莱尔抬头望过去,果冻状的魔力同样堆砌在上方,不知道是魔力还是灯火,光亮在夜晚里格外的明显。
继续向南走了半个小时,格雷斯通桥在前方。她转向西,踩上桥面,脚下一声低沉的回响。快速过了桥,换一条大道,一路向东。
里白墙近了反而看不见里面的钟楼,克莱尔走着走着,看向右手边的金蔷薇区。
大圣约学院的商学院就在哪里?有些奇怪了,金蔷薇区不是有特殊的调令么?
不需要实行宵禁的特殊商区,从前的夜间也是灯火通明的,今夜格外的灰暗寂静。是因为真珠教会的禁令?
克莱尔摇摇头,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不多时,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个蓝白色的塔尖。
快到法学院了!克莱尔抿了抿嘴,这不是一件让人放松的事。市政宫在它的正南方,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就在她准备从广场边缘绕过去时,身后忽然传来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
“夜巡队巡逻,站住!”
“摘下兜帽,出示通行令。”
灯光与斥责瞬间撕裂夜色的静谧。
克莱尔瞬间转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六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呈半圆围住她。最前方的夜巡官身形高大,而其后,有三盏提灯在风中轻微摇晃。
“好的,我有令牌,请稍等,先生。”
好多人!克莱尔想要伸手从斗篷的内袋翻出夜行令,只是低头的瞬间,见到身后的队伍中站位分散的三位提灯人。
三个人,三盏灯。
三盏灯?!
火光在纸罩里摇晃,克莱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灯里……是蜡烛吗?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气息从队伍的末尾传来,她拿令牌的手僵硬了一下,肠胃翻涌,目光不受控制地偏移。
没人闻到这股味道吗?
她顺着气味望去,最后方那名提灯者的模样很是奇怪。
在魔力视野里,他的身体里积蓄着大量的魔力,却无法流出,也无法循环。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影子。
所有人的影子都随灯火摇曳,唯独他的影子静止不动。
“请出示您的令牌!”夜巡官不耐烦地催促。
克莱尔回过身,快速地将令牌递过去。她那张藏在暗影里的脸庞带着僵硬的笑容,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趁着夜巡官检查的间隙,她又看了一眼那名提灯人的脚下。
墨黑色的物质正从那滩“影子”里涌出来。无数根细小的触须,顺着那个人的脚踝向上攀附。
一寸又一寸。
那东西已经爬到他的腰侧。
克莱尔感到一阵眩晕,视野边缘也开始发暗,仿佛世界的焦点只在那攀附在卫兵腰侧的黑色。
而他手里的提灯仍然亮着,火光稳定。
三盏灯!
夜巡官拿出自己的令牌,两枚令牌共鸣一瞬,绿光闪烁。
“原来是同僚。”他手停滞一瞬,嘴角扬起一丝和善的笑容。“为我的鲁莽抱歉,女士。你可以走了。”
克莱尔根本无暇注意面前人。在她那特殊的魔力视野中,那团黑色已经爬到卫兵的胸口。
只差一点就会覆盖心脏。
“女士?你在看什么?”夜巡官皱起眉,顺着她的目光往后望去。“塞伦……?”
那一刻,克莱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三盏灯,三根蜡烛,真珠教会!糟糕了,这难是某种召唤仪式吗?
“咚。”
没被接住的令牌从夜巡官的手中滑落,清脆地落在石砖上。
那个人要死了。
克莱尔别无他法,只能瞬间拔枪,指尖碰到枪柄的瞬间,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
……太顺手了,仿佛开过很多次枪一样。
可那种熟悉感转瞬即逝,下一秒她已将注意力全部压向塞伦手中的提灯。
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剧烈的枪声在狭窄街道里炸开,后坐力震得她手臂一麻。
魔力光线从枪口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塞伦手中的提灯!
焦黄的牛角灯片被洞穿,火苗瞬间熄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角质烧焦的臭味。
三盏灯,灭了一盏!
黑暗瞬间吞噬了那一角。
克莱尔愣怔在原地,紧接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剧痛直刺她的颅腔。
无数层重叠的、扭曲的、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音节,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语法逻辑的方式堆砌在一起,就像有人使用铁锤猛地敲击她的大脑,剧烈的痛苦在这一刻传来。
然后,那种奇怪的能力再次出现了。
扭曲的音节开始解析,覆盖在珍宝上的灰尘逸散,露出底下残存的、可以被理解的东西——
“……?λθ?……ε??……παρ?δεισον……”
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语言,她本不该理解,但那些音节再次改变形状。
一点点变成她能理解的东西。
“………回到…伊甸园……”
“……弥赛亚在呼唤……回到伊甸园……”
她听懂了。
她不该听懂的!
克莱尔猛地闭上了眼睛,没有注意那滩原本平铺在卫兵腰腹间的黑色阴影停止了攀附。
然后,它开始收缩。
像是失去压力而落下的喷泉,那黑色扭曲、折叠、最终消失在塞伦脚下的阴影里。
“扑通。”
塞伦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灰白的灵光在她的眉间闪烁。克莱尔喘着粗气,勉强稳住摇晃的身躯,耳边传来铮铮嗡鸣。
“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夜巡官的怒吼随之炸开,金属的摩擦声随着步伐同时逼近。
“塞伦!塞伦你没事吧。”
众人回头,只见倒地的提灯人。
其他四个卫兵齐刷刷举起武器,枪口对准克莱尔。
站在最前方的夜巡官反应最快,他眼中怒火中烧,手掌猛地伸向克莱尔。
那一瞬,空气仿佛凝滞。
我、我干了什么……?克莱尔的颅腔还在嗡鸣,但就在队长的手快触到她那细窄的领口时,本能让她后退半步,规避了直冲脖颈而来的攻击。
她瞬间皱眉,瞳孔映出一点银光,白色的魔力在手中凝聚。
电光火石之间,她整个人向右轻跃一步,左手顺势点在那队长的后背正中,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队长整个人像突然失去支撑一样,魔力疯狂四溢又迅速崩散。他浑身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掌无力地垂下。
全场死寂。
克莱尔在原地占地,呼吸紊乱,手指仍停留在半空,尚未从某种陌生的本能中完全抽离。原本踊跃的银光从克莱尔的眸中消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股强烈的抽离感涌上心头。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但场面容不得她多想。
“冷静一点,各位同僚。”克莱尔大声喊道。
夜巡官跪在地上,眼神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死寂的忌惮取代。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塞伦!那名卫兵脸色惨白,胸口毫无起伏,显然已经没了呼吸。
“是你杀了塞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