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碗粥 冰糖莲心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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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甘甜，于甜腻中杀人无形。
莲心清苦，在清苦里滋养无声。
——第一碗粥：冰糖莲心粥
谷风的三水粥铺陈设十分简单。古风木制店铺，殿内只有一桌一椅，一晚只招待一位顾客。
与那一桌一椅相对的，便是谷风的柜台，柜台之后便是煮粥的灶台。
一共就这么十平米的空间。
曾经有一个生前是消防员的顾客进来，严厉斥责了谷风的消防标准不达标，声称要去举报她，勒令整改。
谷风连他的故事都没听完，直接把他赶到了奈何桥。
人总是这样，死了还以为自己活着，操心不该操心的事。
此刻，谷风就坐在自己的吧台上，看着那个年轻的女人坐在桌边，望着菜单，泫然欲泣。
一双手放在桌边的手细微地战栗着，目光好不容易聚焦到自己的手上，又惊恐地扯过桌上的纸巾，拼命地擦着手指，擦到指尖泛红见了血。
谷风这才把手上阎王刚传给她的这个女人生平事迹放到一旁，略显随意地开口：“你杀了人了？”
女人惊吓地弹起，矢口否认：“没！”继而对上了谷风戏谑的双眼，又无力地坐下，“是。可是这不怪我，是他骗了我，是他毁了我。”
店里进来的顾客，按大类，可以分成两类，杀过人的和没杀过人的。
谷风就喜欢杀过人的，瞧着着姑娘胆战心惊的模样，正好就撞进了她的心坎里，不禁多了几分包容和耐心。
她转身来到灶台前，打开一个砂锅盖，搅动着里面熬了八个小时的粥，随着勺子的搅动，谷风拿起一旁的琉璃碗，盛出来。
晶莹剔透的碗里，盛着雪白的粥，中间点缀着几点嫩绿，仿若莹润的白玉中掺杂着翠绿的瑕疵，更添了几分风韵。
谷风端着这白玉般的粥到女人面前，很是善解人意：“当然不怪你，你做的很好，不然你也来不了我这粥铺了是不是？”
女人仿佛刚刚有点回神，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店，又看着谷风年轻秀丽的面容，放下了几分戒备，双手捧着粥碗：“这里是哪里？”
谷风在桌边坐下：“三水粥铺。”
女人看着手上温热的粥，浑身松懈下来，刚刚杀人的恐惧也平息下来：“谢谢，我会去自首。真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了，你该打烊了吧？我实在是有点怕。”
谷风很是体贴：“我这刚开门呢？哪里来的打扰。”
女人很是惊诧：“半夜开店？哪里会有人半夜出来喝粥的？”
谷风却是避而不答，难得多了几分耐心：“尝尝，冰糖莲心粥，很适合现在的你。”
女人看着眼前仿佛一块点缀着青翠的白玉石般的粥，她拿起勺子，喂了一口到嘴里。
粥里放了冰糖，冰糖的甘甜很好地中和了莲心的清苦，一口下去，女人眼底所有的神采都消失了。
整个人也变得木讷，身上所有的情绪，紧张的、害怕的、恐惧的，都消散了。
颤抖的双手如没有知觉般平静，一双眼睛如死水无波又无神地地看着谷风。
谷风看着她的模样感叹：“人呐，太可悲了，永远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你杀了谁我不关心，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女人仿佛听懂了谷风的话，惨白的嘴唇一开一合：“我叫赵芯音，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带我离开吗？”
谷风唇角一勾，时机到了，今天估计能点亮一条纹路了。
她抬起手掌，轻轻覆在赵芯音的额头：“如临其身，如是我闻，如影随形。”
谷风进入赵芯音体内，粥铺内场景变换，眼前在一个貌似是学校的地方，高大紧闭的大门上是“桂香书院”四个字。
环境很是偏僻，目力所及的范围看不到房屋和建筑。
谷风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地方，小腿处就是一阵火辣辣地疼袭来。
谷风暗自啐了一口，竟没想到，来的正是挨打的时候。
这个赵芯音也太窝囊了，都21岁了，还能让两个人渣送到这里来。
在谷风的眼里，被称为“父母”的，都是人渣。
谷风在剧烈的疼痛中，重走了一遍赵芯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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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前，赵芯音原本是在去做兼职的路上，她是在校大学生，找了给学生做家教的兼职。
或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从学校出来，就隐隐感觉有人在跟踪。
赵芯音留了一个心眼，她给自己的男朋友张艺诚发了一条信息，让他一个小时后到她兼职的小区去接她。
看着手机上张艺诚发来的一个【Ok】的表情，赵芯音脸上挂着幸福浅笑地把手机装进包里，走进学生的小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刚踏进小区，就被人一把捂住口鼻，刺鼻的气息传来，瞬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她双手被束缚着坐在一辆面包车里，车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一路上她不停地质问他们要去哪里，她以为只是寻常的绑架，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把恐惧的情绪压下去，让混乱的大脑思考起来。
“大哥，是求财吗？这样，我兼职的卡里还有奖学金，一共也存了有十万了，我全部给你。要是不够，我可以联系我父母……”
“闭嘴！”坐在副驾驶的一个男人扭头过来，露出一脸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哪里用你联系你父母？你难道不知道，就是你父母让我们抓你过去的？”
赵芯音瞬间有一块石化的雕像，但她也只愣了一秒，下一瞬就本能地反驳：“不可能，我父母对我都很好，他们不可能……”
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那人看着她的表情，带着意味不明的表情回过了头，嘴里甚至还随着车里的音乐哼起来。
赵芯音的父母确实对她很好，从小就提供给她最优越的条件，支持她所有的梦想和兴趣，她现在兼职给学生教钢琴课，也是父母支持她学习昂贵的钢琴，但其实他们的家庭，也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但是从去年她认识了张艺诚，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开始，父母就变了。
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极力反对她和张艺诚在一起，先是骗她说奶奶生病了，把她从学校骗回去关在家里足足一个月。
后来她回了学校，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手机关了静音忘了打开，没有接到妈妈的电话，又被妈妈报警。
在警局，在所有人面前，从来没有打过她的爸爸，把她打到尿失禁。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谈了一个恋爱，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
面包车从高速公路上下来之后，在一条很偏僻的乡道上又走了四十多分钟车子才终于停下来，她被人推下了车。
刚下车，她看到“桂香书院”四个字当即就大惊失色，转身想要逃跑。
身旁的一个男人措手不及，再加上赵芯音在学校没课的时候，报了拳击和击剑的兴趣班，迅速挣脱那个男人跑开，只是她尚未来得及跑出五米远，随着轰隆声，一辆摩托车直直地朝她撞了过来。
她被撞得肋骨剧痛，强撑着想要再次爬起来，一根粗壮的木棍直接落到她的小腿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眼前一阵发黑，再动弹不得。
她就这么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半拖半拽地拖进了那个“桂香书院”里。
一路经过一块宽阔的操场，操场上是两队正在操练的学生，每个人都如提线木偶一般，没有表情，没有灵魂，机械地抬手，抬腿做着重复的动作。
没有人扭头看她一眼，连一丝余光都没有。
她身上的半身长裙被拖拽得从腰间退了下去，她虚软无力的手指抓不住裙边，一双半迷离的眼睛，只能看着那条米黄色的长裙从她的腰间退下，从她红肿的腿上退下，落在一地脏污里，看不清本来的颜色。
她迟钝的大脑，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那一团离她越来越远的，脏兮兮的东西是什么。
好像是曾经的她，她的尊严、她的灵魂随着那一条半身裙，一起丢落在了那里，再也捡拾不起来了。
或许两天，或许三天，她也和操场上那群人一样了。
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赵芯音被丢进了一间一片漆黑的屋子里，没有人给她送吃的喝的，也没有人管她被打断的腿。
此时她无比庆幸这条受伤的腿。
她从小就怕黑，睡觉都要在床头亮一盏小夜灯。
如今在这间黑暗的小屋里，因为腿伤发炎，她昏昏沉沉，睡睡醒醒，不知日夜，倒让对黑暗的恐惧减少了几分。
如果不是小腿处发炎火辣辣的疼时不时地刺激着她，她大概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她宁愿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被丢在这里多久，疼痛、饥渴还混冷忽热的身体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解脱。
但是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的时候，小黑屋的门被打开了，她再次被拖了出去。
她终于被放到了一张床上，有人在她的小腿上摆弄着，钻心的疼痛一阵阵刺激着她的神经，但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喊叫或者挣扎了。
她如一条死鱼一般，由着那群人摆弄，疼到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她的小腿已经被包扎好，入目是一片洁白，床边坐着一个文质彬彬中年男人，三十出头，带着金丝框眼镜，看着她笑得温和，声音里满是关切：“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心底有一瞬间放松，想着自己大概是被人解救出来了，撑着身体坐起来，一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个男人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焦急。
“那个书院呢？那个书院是地狱，不能让他们开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