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拯救计划》猫中恶霸

1、第 1 章

　　克莱尔睁开眼睛。
　　好痛。
　　大脑像是被人用勺子狠狠搅过，她感到世界在自己面前旋转。强烈的头晕，恶心，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力感让她在地上闭眼躺了好一会才有足够的力气翻个身，去观察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焦糊味。这焦糊味从她意识清醒之后就存在，来源是已经变成黑炭的树木残躯，她身下开裂的地砖以及周围破败的座椅和配套的长桌。周围一片寂静。克莱尔慢慢抬起头，看不到太阳。
　　云层厚得像是随时能落下来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它是灰色的。

　　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没有人？

　　她的大脑飞快地抛出问题。刚试图坐起的克莱尔顿了顿，又慢慢地趴了回去，继续静静地躺着。

　　“时空穿梭会带来的不适包括但不限于思想混乱，肌肉剧痛，感觉错乱等。最好的应对是立刻躺下，等待后遗症消失……这是最有效的方式。”有人在她的回忆里说道。克莱尔不知道这是谁，她没有精力回忆起更多。

　　又过了一会，她确定自己的状态已经足够好，那些不适也确确实实地消失之后，才又谨慎而缓慢地坐起来，再过了一会，她用手撑着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应该是在……斗兽场吗？脚下是平坦的地面，四周则是富有层次的座椅，由低到高逐渐上升，一直到升无可升。簇拥着这个建筑的石柱早已坍塌，上面的花纹已然模糊不清，布满被岁月侵蚀的孔洞。克莱尔活动着疼痛的肩膀，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的脚踢到了什么。
　　一个灰扑扑的小包裹。布料原样如何已经无法辨认，但没有破损。克莱尔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那个结打开，让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

　　一封信，一个栓了线的黄色大海螺，一枚镶嵌了无数宝石，看着就很贵且很沉的金手镯。

　　克莱尔打开那封信。信封里有一张纸，还有一份叠得十分整齐的地图。那是一份世界地图，上面被人用红色的墨水画了几个圈。

　　“你好，我：
　　我不确定我是否还保有基本的阅读功能，希望有。不然我就真的变成傻子啦！事情是这样的，为了拯救世界，大家决定把勇者发送到未来。所以如果计划成功，你现在正处于世界毁灭之后，你的任务是找齐散落在大陆各处的碎片，并把它们全都带回来。一个也不准漏哦。这碎片是现在的人们所发明的据说可以拯救世界的办法。但据法师们计算，它被研究出来时已经太晚了，无法阻止世界毁灭。所以现在的人们想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前往未来，将未来的办法拿到现在使用。这样我们就能在现在阻止世界毁灭了。我尽量写得简洁，因为我知道我不擅长理解很复杂的东西，希望我能看懂我写的。
　　那个海螺里面存储了一切我们认为你能用到的知识，将上面的木塞拔下来，它会开始说话，希望你听得懂它说话。那个手镯里面存储了一切我们认为你能用到的物质。摸摸那颗最大的宝石，你就能把手伸进去拿取。记得不要把自己整个塞进去，会很糟糕的。”

　　接下来的字迹变了，优雅，像是恶魔会有的字——为什么我会知道恶魔的字是什么样子的？我跟恶魔签过契约吗？

　　“你是一名亡灵法师。你学艺不精，所以不要去挑战中级以上的法术。
　　你很穷，所以没有法杖。但我想毁灭的世界会有很多材料供你使用。注意安全。
　　你叫克莱尔，是个孤儿，所以就只是克莱尔。”

　　克莱尔放下信纸。她感到自己的头又在疼了。所以她再次慢慢地躺下去，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尽快恢复。

　　“时空穿梭所带来的后遗症无法用药剂缓解或消除，你最好省着点用。”又有一个人说道。
　　讨厌的人。克莱尔想。

　　她短暂地睡了一觉——应该是睡了一觉——因为她觉得刚刚那段时间凭空消失了。这种感觉在试图睡午觉却难以入睡时经常会发生。克莱尔感觉好多了，她慢慢地坐起来，将海螺挂在脖子上，摸索着拔掉了那个木塞。

　　轻柔的女声从里面流出，开始讲述。

　　“您已到达狼语竞技场”
　　“狼语竞技场是兽人王国首都阿瑟顿最恢弘，最华丽的标志性建筑，由矮人在地脉中开采出的灰白色石头建造而成。该石头被兽人们称为‘狼王之心’，其内部充满肉眼不可见的空隙，每当有风刮过时便会发出尖锐的嘶吼。矮人们以此定位地脉，称其为‘告解石’，而狼语竞技场也因此得名。该建筑可容纳三百万人，人数为首都常驻人口的三倍。即便如此，每当有重大节日时，人们也会因购买不到坐票而不得不站在过道或座椅后方观看节目……”

　　克莱尔望向那些座位。

　　三百万人。她想。他们发出的叫好声一定震耳欲聋。

　　有风吹过。克莱尔确实听到了一些声音。沙哑，无力，就像这座建筑一样可怜。

　　克莱尔将那封信塞进怀里，再将那个沉甸甸的手镯戴在手上，一拐一瘸地离开了这里。

　　外面是一片焦土。这里本来应该是草原吧，地皮上还留有一些没有被变成灰烬的草根。灰烬被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响。克莱尔望着远处，视线没有焦点。
　　碎片。她想。我要去找碎片。

　　找到了那个就能回家了。她是孤儿，在原本的世界里估计也没有什么挂念的人，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想回家的心情有多么急迫。但无论如何，总比待在这个已经毁灭的世界要好得多。

　　她拿出地图数了数，一共六个。
　　其中一个正好在阿瑟顿，但是阿瑟顿已经被毁灭。她要怎么才能在这片焦土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海螺又在说话了。

　　“您已到达鸦语大街。”
　　“鸦羽大街是兽人联盟中为数不多的正规道路，其以兽人联盟第一任首领所属部落命名，以纪念其为联盟做出的重大贡献。在现代兽人文化中长期以来扮演着商道的重要角色，贯通南北。往来商人们带来货物，而兽人们则在鸦羽大街两侧进行交易，久而久之便发展成了以鸦羽大街为中心向两侧扩散的分布特色。有俗语说，沿着鸦羽前行，必能得汝之所求。在采用夸张手法叙事的同时，也从侧面表达出鸦羽大街对兽人联盟的重要性。若是刚到此地尚且不熟悉当地的旅客，只要沿着鸦羽大街前行，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餐馆和落脚的旅店。”

　　所以只要一直沿着这条道路往前走就行了对吧？克莱尔想。

　　她分不清南北，于是随便找了个方向向前走，希望自己选择的方向是对的。

　　走了一会，海螺再次发出声音：“您正在向正北方前进，已前进一百米”

　　所以是选对了吗？运气真好。拿了兽人联盟的碎片之后还可以去贵霜帝国看看，那里气温比其他地区低很多，总是能找到很多不错的僵尸。
　　克莱尔因为这个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看来我只是短暂失忆，并没有因此变成笨蛋。这是个好消息。待会停下休息的时候可以想想咒语。亡灵法师不能没有亡灵。

　　她往前走了一会，海螺又在说话了。

　　“您已路过齐齐杂货店……齐齐杂货店是一名半侏儒开的小铺子，因店主身高限制，屋内家具普遍低矮……”

　　克莱尔看了一眼身旁的空地，将这段话略了过去。

　　接下来是“妈妈宝宝烤肉店”、“老古力杂货铺”、“绿叶餐厅”和“豹尾旅店”。克莱尔靠坐在旅店仅剩的外墙上，觉得脚底发疼。

　　海螺还在说着：“……选择在豹尾旅店入住的客人常常以兽人或味觉不灵敏，对自身居住环境要求不高的种族……”

　　“闭嘴，拉普拉斯。”克莱尔突然说。

　　海螺没有听，而克莱尔陷入沉默。

　　“大家知道拉普拉斯之妖吗？那是不存在的生物，据说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记忆里的那名法师说，“这枚海螺以拉普拉斯为名，寓意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里面几乎放入了我们能想到的所有知识。这是真正的拉普拉斯，是世界种族智慧的结晶。”
　　“如果它坏了怎么办？”克莱尔听到有人提问。
　　“我们已经在上面施加了好几个法术，以求最大限度地避免这种情况……”

　　克莱尔闭着眼休息了好一会，这才从记忆碎片恢复的余调中清醒过来，继续上路。

　　刚刚记忆当中的自己坐在很后面。这也难怪，人们最讨厌亡灵法师了。她又没有受到过什么正统教育，和那些在塔里和学院里学习的法师根本合不来……

　　但是为什么拯救世界要让一个没有天赋，连中级咒语都很难理解的亡灵法师来呢？这听上去也太讽刺了。不过克莱尔不觉得好笑也不觉得讽刺，拯救世界是很重要的事情，无论是谁都要为此奉献自己的力量……这样来说，自己居然是一个很乐观的亡灵法师。

　　克莱尔在“梅西婆婆面包房”前停了下来。

　　海螺说梅西婆婆的面包房是最受往来行人欢迎的面包房，主要原因在于其在制作时对过程严格要求，确保出炉的每一个面包都干净美味。梅西婆婆也很和蔼，会将切下来的面包边送给等候在门口的兽人小孩吃。克莱尔望着面前的半个石砖房，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在这里过夜。

　　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完整的一个建筑了，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家具，等到克莱尔缩在角落里睡觉的时候可以用它们挡住自己，起到临时的保护作用。下一个完整的建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至少克莱尔的视线里是没有的。她也不想冒险留宿野外，要是遇到还存活的野兽就不好了。她现在可是拯救世界的唯一希望呢。
　　而且，从醒来开始光线就没有变化过。克莱尔有种预感——太阳已经消失，白日已不存在，月亮也已毁灭，黑夜永不到来。

　　这是谁做的预言呢？噢！这是个预言啊！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克莱尔走进面包房，在拖动剩下那一截柜台时愣了愣。
　　柜台后面缩着一个小小的骷髅。

　　一个骷髅。而且看上去很完好。

　　克莱尔激动起来。她走过去，检查骷髅的骨头，确认这是一名幼童。发达的犬牙表明他的种族应该归属为兽人，而胸前的伤口表明了他的死因。他死的时候大火还在继续，所以一些骨头被烧焦了，呈现出不详的黑色。克莱尔念动咒语，骷髅晃动了几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好了，她现在终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了。克莱尔感到一阵心安。她命令骷髅用仅剩的家具为她搭建一个安全角，自己走到一边，在空间手镯里翻了翻，拿出了一个面包和一杯水。

　　在面包房里的话就应该吃面包吧。克莱尔这样想着，咬了下去。

　　松软的面包立刻顺着力道陷下去，在唇齿间爆发出充盈的小麦香气。和克莱尔之前吃过的会发苦的面包一点都不一样。她狼吞虎咽地把一整个面包塞进喉咙里，噎得差点咽不下去。

　　哇啊，拯救世界的勇者差点就被面包恶魔打死了啊。克莱尔想。

　　恶魔。为什么是恶魔？我跟恶魔很熟么？为什么遇到事情想的是恶魔啊？

　　克莱尔缩在安全角里仔细想了想，没有找到半点与恶魔有关的碎片。她抱着腿，沉沉地睡着了。

　　……
　　“哇啊，听说世界要毁灭了耶。”粉色头发粉色眼睛的魅魔说道。
　　“干嘛这样说呢？搞得好像你很期待世界毁灭一样。”克莱尔喝了一口苦涩的掺水麦酒，说道。
　　“对于住在深渊里的恶魔来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值得留念的地方啊。”
　　“我要伤心啦莱昂，难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值得你怀念的回忆吗？”

　　恶魔摇了摇尾巴，狡黠地笑了。

　　“我饿了。”他说，“给我一个亲亲。”

　　……
　　克莱尔睁开眼睛。

　　一个魅魔，而且我跟他很熟。说不定是情侣关系。喔，我居然还有恋人。她这样想着，从家具的缝隙中朝外看去。天仍旧是灰的，光线和睡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白天和黑夜果然一起消失了。克莱尔转化的小骷髅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指令。

　　克莱尔从安全角里钻了出来。

　　“走吧。”她说。

　　小骷髅抬起脚，拖拖拉拉地跟在她身后。

　　需要更多的骷髅。克莱尔想。

　　谁知道世界毁灭之后还会有什么怪物存活下来，报纸上不都这样说么？能存活下来的一定是最古怪最畸形的怪物！说不定末日就是无良法师们在研究中制造出来的怪物造成的。喔，我还会看报纸啊。克莱尔想。

　　她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她知道自己会看报纸（这证明她有爱好），有一个恋人（虽然是魅魔），对拯救世界怀有很大的热情（看来她是个好人），这些都能证明她是一个完整的人。现在她还有了一个骷髅。很好，她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您已到达祭坛”

　　克莱尔停下脚步，盯着那堆石块看。

　　“在兽人文化中，祭司总是占据重要地位。他们通常是沟通自然和祖先神的关键，同时同时也担任医师一职，通过驱除邪灵或给予草药来治愈疾病。在需要做出重大决策时，祭司会举办一场祭祀询问祖先的意见……”

　　克莱尔走过去，跨过腐朽的木棍以及其上系的木绳，走到祭坛中央的尸首前。

　　种族为兽人。她冷静地判断着。骨架相对兽人战士来说要瘦小很多，是祭司，残留的衣物碎片也证明了这一点。
　　骨骼里已经没有魔力残余了，手部骨骼已经受损，不能转变为法师骷髅，只能拿来做消耗品使用。

　　喔，我虽然觉得我水平不够，但其实我还是很擅长辨别尸体的吧？

　　克莱尔唤起这名祭司，让其排在小骷髅后面。

　　需要一些更强大的骷髅。克莱尔想。

　　哦呦，我好贪心哦。哼哼，也许我有一部分巨龙血统。
　　克莱尔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没有摸到尾巴，虽作罢。
　　唉，也许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她让骷髅各自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作为武器使用。但刚一拿起，那些腐朽的木头便碎成了渣。克莱尔叹了口气，心想到时候只好让它们拿着自己的骨头上去跟别人拼了。

　　她接着朝前走去。海螺尽职尽责地播报着，声音在骷髅嚓嚓的脚步声衬托下显得分外诡异。克莱尔停下来，心里不禁打起了鼓：她是不是走错了呢？

　　说不定这条路根本不是通往碎片的路。归根到底，她连兽人们会把碎片放在哪里都不知道。出发前有人和她说过这件事吗？克莱尔拿出那封信仔仔细细地又读了一遍，绝望地发现了在她出发时，这些碎片还没有被研究出来的事实。

　　要是能找到一个兽人问路就好了，但是她能找到吗？这里除了废墟什么都没有，死人又不会说话……噢！等等，她是个亡灵法师啊！

　　克莱尔热切地看向那名祭司。

　　所以说亡灵法师天生就是要拯救世界的。还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问出情报呢？当然是他们无敌的亡灵法师啦！哈哈哈！

　　“拯救世界的碎片在哪里？”克莱尔问道。

　　祭司眼里的灵魂之火晃动了两下，指向前方。

　　喔，所以她选的方向居然是对的。她果然是天选勇者啊！

　　“哪里来的亡灵法师啊？真是的，拯救世界让大贤者他们去做就好了，干嘛弄来这么多没有必要的人。礼堂都变得臭烘烘的了。”记忆里的人这样说道。

　　恶，讨厌的家伙。找机会往她被窝里丢臭鸡蛋好了。

　　……
　　“您已到达兽族王宫。”

　　克莱尔停下脚步，打量着面前的宫殿。
　　如果这真的能被称为宫殿的话。

　　“兽人手工业并不如其他种族发达，因此房屋风格十分粗犷，其上花纹也多以其种族原型变形为主，通常带有英勇等祝福之意。兽人王宫也不能免俗……”

　　骷髅们拉动圆环，推开沉重的大门。门刚一打开一条缝，发酵的臭气便铺面而来。紧跟其后的是神色狰狞的尸体。他们身着护甲，手里紧握兵刃，脸上还保持着张嘴大吼的神态。兽人喜欢以吼声为自己助威，他们死前应该也在如此。

　　克莱尔试图唤起他们的尸体，失败了。

　　她并不觉得气馁。操纵尸体要比操纵骷髅难得多，唉，看来她真的只是一个半吊子。克莱尔命令骷髅们将尸体抬出来，等臭味散净。自己便走了进去。

　　皇宫内的装潢要比外面好上不少，几乎可以与人类里的小贵族相比了。只是有些杂乱。装饰用的兽头（拉普拉斯说那是某任兽人王的头颅）和精巧的烛台放在一起（话说烛台应该放在柜子上吧），瓷瓶里插着生锈的武器。而在王宫深处，已经死去的兽人王坐在破烂的王座上，空洞的眼眶望着她。

　　他的脖子上有一串闪闪发亮的兽牙，垂在他胸口的破洞旁，在昏暗的室内独自发着光。

　　克莱尔向这位王行了礼。

　　“初次见面，兽人王。我是勇者。”她说，“我是来取走碎片的。”

　　自我介绍完毕，克莱尔走上前，取下了项链，将它放进了手镯里。

　　好像有谁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克莱尔转过头，看到兽人王的尸首已化作一捧灰尘。

　　克莱尔走出皇宫，发现祭司也已消失。只有那个小骷髅还顽强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指令。

　　见状，克莱尔也发出一声叹息。她打开地图，用手蘸着地上的黑灰，将兽人王国的那个圈给抹黑了。

　　接下来是……

　　海螺发出声音：“您已获得兽人碎片，下一站为——魔法自由联盟”

　　人类的碎片居然在那里吗？真出乎意料。还以为会在光辉教国……克莱尔看向光辉教国，发现那里也有个红圈。

　　红圈比较小，旁边还贴心地写了个二分之一。

　　嗯……就算到了末日也一如既往地不团结啊。就连拯救末日的碎片都要一分为二。真不愧是人类。
　　真会给伟大的勇者添麻烦。
　　……
　　“您已到达魔法自由联盟”

　　“魔法自由联盟最初是由代表自然魔法的绿宝石塔，代表占星术的星辰塔，以及代表原始魔法的白塔所建立的共同体，意在为魔法师们构建一个自由平等的交流研究环境。在众多法师塔的呼应下，该共同体最终发展成为大陆上最大的学术交流中心，是所有法师心中向往的圣地。传说在这里就连路边的游商也可以施展出精巧的魔法，节庆时街道上空拉出的彩绳都由魔力制作。公历341年，大贤者塞莱斯特在中央广场宣布魔法自由联盟正式成立。再过三百年，大贤者露露建立大陆上第一所魔法学院，开启了魔法普遍化，正规化的教学时代……”

　　空气里一滴魔力都没有。

　　街道上空的彩旗杂乱地缠绕在一起，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少建筑被攻击性魔法碰到过，有些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大坑，有些像蛋糕一样被削了一块，像娃娃屋一样露出里面的布置，还有些被拔地而起的树木挤碎了，成为了散落在其中的点缀。街道大部分都被乱石占据。克莱尔气喘吁吁地在上面走着，需要很小心才能避免自己的脚被卡住。
　　她的脚底被石头硌得疼。

　　她最终选择在中央广场停步——这里似乎是魔法自由联盟仅剩的平坦区域了。本应该立在中央的雕塑已经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大块的碎片。克莱尔坐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拉普拉斯说完。

　　“……为了纪念大贤者露露为魔法进步做出的贡献，第一批从魔法学院毕业的学生领头，在中央广场为大贤者露露树立起了雕塑……不知从何时起，学生当中流传着‘露露雕塑上有着很多祝福魔法’的传闻。自此之后，每当考试季来临，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便会过来叩拜，以求考试平安……久而久之，过路人也会在中央广场止步，许下自己的心愿……”

　　……
　　克莱尔闷闷不乐地走入中央广场。

　　她那因来到魔法自由联盟而激动的心情在逛完一整个城市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魔法材料后变得沮丧无比。一位吟游诗人操纵着上下翻飞的纸鹤从她面前经过，纸鹤们扇动着翅膀，发出扑扑的轻响。克莱尔低垂着头往旁边挪了挪，一点想看的兴趣都没有。

　　“不要这样嘛，”莱昂把自己打扮成普普通通的路人，在她旁边说，“快看哦，露露雕塑。你不想许愿吗？”
　　“只是传言而已，根本就不会起作用。”克莱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垂头丧气，“如果这里真的开放的话，那为什么没有亡灵魔法的东西呢？说白了都是可恶的法师们抱团罢了。这一点都不平等。”
　　“说不定真的有用呢，也许人们日复一日的许愿让这个雕塑有了效力。”

　　克莱尔看了莱昂一眼。

　　“那这样的话，我希望亡灵法师不用伪装也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这里，还可以在魔法学院学习。”

　　“啊……这个有点……”

　　“所以说果然是在骗人吧！”

　　……

　　进入魔法学院学习什么的，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呢。克莱尔静静地坐着，眼神放空。
　　因为法师们都是一群很糟糕的家伙啦，各个派系之间不仅存在鄙视链，派系和派系内部也存在很激烈的斗争。说到斗争，亡灵法师的内部有没有呢？应该不会有吧，毕竟是和死人打交道的。

　　嗯，不过她也没有机会去亡灵法师的法师塔学习，什么都没有办法知道就是了。

　　嗯……但是没有去过法师塔的话，自己是怎么学会亡灵魔法的呢？好像也没有过老师的样子。话说也没有老师会愿意受一个没有天赋的孩子当学生吧？当耗材还差不多。喔，难不成自己是偶然逃脱的耗材吗？

　　哇，原来我是耗材耶。克莱尔想。

　　她休息得差不多了，于是便想，法师们会把碎片放在哪里呢？这样想着，她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那个庞大，肃穆，并且完好的建筑。
　　一定是在图书馆了。

　　“您已到达全知图书馆”
　　“全知图书馆命名时遭到了光辉教国的强烈反对，认为此名是在亵渎神灵。傲慢的法师们不以为意，认为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比收录了世上所有书籍的图书馆更配得上全知之名，于是固执地使用了全知作为图书馆的名字，并将其建造得十分恢弘大气，与神殿不相上下。此举更引起了光辉教国的愤怒。据说曾因此遭受过许多教徒的自杀式袭击。为了保证书籍安全，没有推荐信的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文盲也是。”

　　克莱尔推开图书馆的大门，纸张，墨水还有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用袖子捂住口鼻，向里面打量着。

　　左手边的柜台里坐着一名骷髅，看样子是一名图书管理员。克莱尔想了想，走了过去，将在怀里放得皱巴巴的信放在了桌上。
　　“你好，我是来拯救世界的勇者。我是来拿碎片的。”克莱尔说。

　　骷髅一动不动，但克莱尔能从它大张的嘴和空洞的眼眶中看出愤怒。唉，要是这个人还活着，是绝对不会允许一名亡灵法师进入这里的吧？

　　克莱尔拿起生锈的钢笔，费劲地在登记本上划上自己的名字，随后将东西放回原位，又把信拿回来，往书架构成的森林里走去。

　　书已经死去了。纸张泛黄变脆，墨水模糊消失，坚硬镀金的书壳也破破烂烂的，拿起时像是抓住了一团滑腻的烂肉。克莱尔和小骷髅一起将窗户全都打开，空气涌进来，带走凝固的时间。最后，她在三楼的禁书区发现了那本书。
　　克莱尔拿起那本书，将其放入了手镯中。

　　“您已获得人类魔法碎片，下一站——亚特兰蒂斯”

　　诶？居然不是光辉教国吗？

　　克莱尔拿出地图看了看，发现亚特兰蒂斯要近一些。好吧，她其实很无所谓。拉普拉斯说要去亚特兰蒂斯，那就去吧。

　　离开时她路过柜台，朝着里面的骷髅鞠了一躬。

　　“谢谢您。再见。”克莱尔诚恳地说。

　　骷髅看起来更加愤怒了。

　　……
　　“您已到达亚特兰蒂斯港口”
　　“亚特兰蒂斯，传闻中的失落之地，永远位于海底”
　　“想要到达，请乘坐塞壬准备的特殊交通工具”

　　克莱尔望着眼前干涸的海床，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大地因为缺水长出深深的裂口，鱼骨随处可见，虾蟹只剩空壳。克莱尔捡起一枚海星，还未用力，它就已经碎成了碎片。

　　天空失去了白天和黑夜，海洋也死了。没有水，没有生命。

　　克莱尔在一具尸体前停步。它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则是鱼尾。是一名塞壬。

　　“您已到达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海族之城，是由塞壬，人鱼，鱼人，以及其他各种海洋生物组成的多种族混合国家，大多数时间由塞壬和人鱼共同统治，最近的一次非塞壬人鱼统治记录为一只聪明的章鱼，杰克。此章鱼聪明的大脑让它能够应付国家治理过程中出现的绝大多数事务，但并不能让它完全摆脱被鱼人吃掉的风险。唉，亚特兰蒂斯的民主萌芽就此枯萎，亚特兰蒂斯再次回归塞壬和人鱼的中央集权统治。”
　　“为了应对深海的恶劣环境，海族们在城市中种植了许多发光植物以供照明，因提供诸多陆地上无法轻易见到的深海食材而被美食家们追捧。最受欢迎的特色菜为深海鱼刺身和海藻果冻。”

　　克莱尔伸手在手镯里翻了翻，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大盘深海鱼刺身和海藻果冻。新鲜的鱼肉有的咬起来咯吱作响，有些嫩得一下子就滑到了胃里。但大多数带着很重的腥气，克莱尔勉强吃完，又花了很长时间鼓励自己不要吐出来——要节约食物的。

　　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休息完了，朝着海族宫殿前去。

　　宫殿外倒着拿着鱼叉的士兵，身形扭曲，一看就是□□死的。克莱尔惋惜地叹了口气，心想鱼可没办法在陆地上作战，要不然她可以有几只海族亡灵驱使。

　　海族的碎片是一枚巨大的海螺。将耳朵放上去，就可以听到塞壬和人鱼的合唱。克莱尔静静地停了一会，郑重地将它放进了手镯里。

　　“你有伙伴了哦，拉普拉斯。”她说。

　　拉普拉斯不为所动：“您已获得海族碎片——下一站，矮人山脉”

　　唉，居然要爬山啊。克莱尔想道。

　　……

　　“您已到达矮人山脉。”
　　“矮人山脉位于群山内部，请乘坐矿车前往。”

　　克莱尔将那个矿车擦了又擦，又花了好几天去掉上面的铁锈，将其恢复到可以运行的地步。结果刚走到一半，铁轨断裂，克莱尔只好下车，徒步前行。

　　矿洞狭小，视野受限。克莱尔喘着气往前摸索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因为……

　　“矮人国位于群山内部，是矮人们日夜工作的结晶。他们挖空矿脉之后紧接着挖空了大山，在其内部立起锻造炉，铁轨，以及可以运送矿石的吊车。对于矮人们来说，国王便是矮人族里最好的工匠。”
　　“日夜不熄的炉火使得矮人们皮肤粗糙，但也造就了其独特的烧烤文化。将经过粗糙处理的肉在铁签上串好，放在炉子上静静等待，便是一顿晚餐，搭以矮人特有的蘑菇汤，是能让人在睡梦中都可以笑出来的美好的食物。”

　　“喂，已经变成了美食大全了啊拉普拉斯。”克莱尔抱着一根铁链在半空中晃荡着，“你以后退休要去当向导么？”

　　有光接近。
　　克莱尔眯起眼睛看去，发现那是个举着灯的矮人。她心下一喜，以为这里还有活人，没想到等灯光走进后发现那只是个将自己绑在运行的矿车上，跟随着固定路线运动的尸体罢了。克莱尔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唤醒尸体，只好冒险将那个灯拿了下来，留给自己用。

　　灯很轻松就被她拿到了手。克莱尔提着灯，小心翼翼地顺着铁链往下滑，终于落到了地面上。

　　一片黑暗。
　　矮人日夜不熄的炉火已经熄灭了，永远不停歇的铸造声也停止了，勤劳的矮人尸骨上长满了晶石，克莱尔唤起一个，询问他最好的工匠在哪里。

　　矮人骷髅咔哒两下，拖着步子往前走去。克莱尔跟在后面。

　　……

　　克莱尔眼巴巴地看着橱窗里的法杖。

　　“你已经冷落我三分钟啦！”莱昂在旁边生气地大叫道，“三分钟诶！那个破棍子有什么好的？”
　　“是铁锤大师制作的诶。”克莱尔说，“你看，‘能让笨蛋法师也能完成瞬发的高级法杖’……有了这个我说不定就能操纵僵尸了呢！”
　　“哼哼，你已经有一个魅魔啦！你知不知道小说主角一定会有一个魅魔啊？你都有了魅魔了就不要想着法杖了！”
　　“诶……你好霸道哦。”

　　……
　　矮人王死在王位上。克莱尔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个沉重的锤子从层层叠叠的矿石里拔出来，丢进手镯里。

　　“您是铁锤大师吗？”克莱尔气喘吁吁，但很认真地说，“我很喜欢您的作品。那个法杖。它很漂亮。”

　　矿石寂静无声。克莱尔转身，跟着矮人骷髅向前走去。

　　“您已获得矮人碎片，下一站——精灵之森”
　　“您知道吗？矮人和精灵的关系并不好。”

　　“不好还当邻居吗？”

　　“因为精灵们觉得矮人们很吵。”

　　……

　　“您已到达精灵之森”
　　“精灵之森并不是特定的森林的称呼，指的只是有精灵居住的森林而已。据统计。世界上有超过九成的森林居住着精灵，这其中包括各种小妖精和小精灵。”
　　“精灵们热爱自然，崇拜树木，认为死亡并非终点，而是与伟大母亲相遇的初始，因此在精灵的葬礼上流泪是奇怪的。同样，杀害动物以享用其肉也不被绝大多数精灵认可，因为他们通常会有很好的动物朋友。”
　　“精灵们通常避世生存，以保护森林为己任，十分排外。外来者一旦踏入其居住的森林便会遭到驱逐，几乎无一例外。”

　　“我觉得矮人和精灵不对付不只是噪音问题。”克莱尔说。

　　有精灵与动物相拥而死，有着干枯的手指，长长的睫毛和宛若沉睡的面容。克莱尔在他们面前驻足，心想不愧是精灵，就连死亡也不能夺走他们的美丽。

　　“您好。”克莱尔老老实实地询问，“我是勇者，请问你们的碎片在哪里？”

　　远处仿佛有竖琴声响，然后是箭矢的破空声，随后植物破土而出，花苞绽放，枯萎，只留一个小球。

　　一枚种子。

　　克莱尔拈起种子，望向森林深处。黑色的树层层叠叠，即便是失去了树叶，也让人看不清楚。

　　“我能进去看看嘛？”她问道。

　　结果却背后竖起一阵冷意，好像有无数精灵搭箭拉弓，瞄准她的眉心。

　　克莱尔识趣地离开了。唉，精灵真不好客。她决定更喜欢矮人一点。

　　“您已获得精灵碎片，下一站——光辉教国。”

　　克莱尔停住脚步，望向一成不变的天空。

　　终于可以回家了。
　　……
　　“您已到达光辉教国”
　　“光辉教国是宗教色彩极度浓厚的国家，几乎完全由宗教组成，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多为虔诚的信徒，日常起居完全遵守经文指导。因此也有玩笑说，想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在做什么，打开经书一看便知。”
　　“……此地被无数狂信徒视作……”

　　克莱尔急匆匆地往前奔跑着。

　　教国豪华，每一处都整齐无比，一丝不苟——除了地上的人形焦印。

　　越往里跑，地上的黑色印记就越多，到最后，视线里的建筑全都变成了黑色。

　　克莱尔冲进教堂，冲向教皇冠冕。

　　“您已获得人类信仰碎片。”
　　“您已完成任务，仪式启动”
　　“请待在原地，以减轻时空穿梭带来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