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今天也还活着 震惊，神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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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伏闲伸手按掉了它。
那是一个仿太阳造型的闹钟——波浪形的，涂成金黄色，周围还笨拙地镶了一圈用铁片剪成的光芒。
这是管家买的，伏闲还记得那位恶魔卖家拍着自己胸脯，相当骄傲的说着：“就是人间同款，人类每天就是被这样一个金色的东东叫醒的，你信我。”
见伏闲没心动，恶魔卖家又滴溜滴溜转悠眼睛，又说着：“而且这个寓意好啊，太阳，太阳，这就是位高权重的恶魔才可以拥有的呢。”
就这样，可怜的恶魔老管家被忽悠瘸了，一下子就买下这盏太阳闹钟。
但魔界从来没有魔见过真正的太阳，所以这只闹钟做得不伦不类。
魔界没有太阳，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像是无尽的怨念堆彻在空中。
没有日出，没有黎明，只有永无止境的、暗红色的黄昏。
无论再怎么研发，都无法发明出真正的太阳。
伏闲穿好校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魔眼角有一枚艳丽的花瓣印记。并没有普通恶魔的倚角和尾巴，完完全全就像一个普通人类。魔的神情却很淡，仿佛全世界都没放在眼里。
“就像死魔一样。”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小少爷，该用早餐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门被推开。管家站在门口，即便在自己家里，依旧无可挑剔。
他穿着一身黑色正装，衣领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据说这些装备是老管家在恶魔网里面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的。
“魔要有个魔样。”作为家族的恶魔管家，他坚定的认为自己要有相应的装备来迎接这个岗位。
老管家没有脸——本该是面孔的地方，是一片空白的皮肤。
只有当他说话的时候，才会有一张嘴出现，喋喋不休的说着。
“小少爷，今早也做了你最喜欢的早餐。”
“辛苦了，白管家。”
白管家听闻腰挺得更加直了，对于恶魔管家来说，主人的赞赏就是最大的奖励。
亲哥已经在客厅里了，仆人们正往桌子上摆早餐。
岩浆豆浆冒着泡，炭烤蜥蜴肉串搁在盘子里，嗞嗞响，还能闻到烤肉的香味。
桌角蹲着小一到小七，七个兽为了抢一块烤肉互相打架。
“今天有对战？”亲哥把豆浆推过来。
“嗯。”
“别把魔打死了。写检讨很麻烦，和他们家属理论更麻烦。”
“嗯。”
伏闲低头喝豆浆，岩浆滚烫，顺着喉咙滑下去，能感觉到食道被灼伤爽感。只有短暂的疼痛才能弥补他灵魂上他惬意的眯着眼，这是伏闲为数不多能感觉到幸福的时刻——天大地大，魔也要吃饭。
伏闲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拎起书包往门口走。
路过某条走廊时，墙上挂着已逝去的每任家主和族人的肖像画。
“欸，什么时候也能被挂在上面呢。”伏闲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魔的人生无趣又漫长。
今天当值的司机叫格雷沙姆。穿深蓝色制服，他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恶魔大众脸。
这是塞列欧斯家族的种族特征：他们生来就擅长融入人群，像一只变色龙。
“小少爷。”他拉开车门，微微欠身。伏闲点点头，坐进后座。
车窗玻璃上贴着一层薄薄的防护符文，把街上的硫磺味和喧嚣都隔在外面。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动力炉运转时发出的低鸣。
一只被驯服的沙虫幼体，蜷缩在引擎舱里，正缓缓释放着生物电流。沙虫动力系统是魔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幼体负责轿车，成年体负责列车。
伏闲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
车子无声地滑入主街。
“新鲜的岩浆之星哦，快来买，快来买。”
“上好的龙骨，是做器材的大好材料呦。”
“汪汪汪汪汪汪汪。”伏闲立刻感兴趣的看过去，刻耳柏洛斯又在和自己吵架。
三个脑袋互相咬来咬去，谁也不肯让步。
街道纷纷扰扰，恶魔们又开始了普通的生活。
“我要吃，我要吃嘛，你不给我买，我就躺在这里。”几个幼小的恶魔牵着自己恶魔父母的手正哭闹着说要吃恶魔糖。
路过卖早餐的摊子，冒着热气，锅里煮的是某种还在蠕动的东西。
“来个滑稽滑稽果团。”
一个学生模样的恶魔站在摊前等餐，背上长着一排尖刺，书包挂在其中一根刺上。
摊主递给他一个用炭火烤得焦黑的面团，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嘴都是墨绿色的汁液，顺着下巴往下滴。
一位年迈的恶魔正高声吆喝着：“新鲜的内脏哦，打折跳楼大甩卖。”旁边的恶魔听闻纷纷涌上去。
伏闲坐在车里，将魔界众生纳入眼底。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伏闲穿上在一旁放着的黑斗篷，下车。
正好有一只纯血狮鹫从他头顶掠过，翅膀扇起的风把浮尘扬的到处都是。周遭的恶魔们都低声骂骂咧咧，但也不敢高声说话。
“这个刺头不好惹。”
狮鹫背上跳下来一个路西法家的成员，他目不斜视地走进校门，高傲的仰头。
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魔亦步亦趋的帮他拎书包，另一个魔殷勤的帮他拍掉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哎哟，你们这些普通魔见了我们大少爷就够幸运的啦。”跟班们还在一旁谄媚的说着。
“少爷快进，快请进。”一旁的司机不知从何处拿了个红布铺到路面。
少爷魔没说什么，但从他高昂的脖颈来看，显然很高兴。
很好很好，看样子司机的年薪又要涨了。
“真像一只人类世界的花孔雀。”伏闲把兜帽往下拉，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去。
校门口蹲着两只石像鬼，翅膀收拢，明显是活的，正咕噜噜转着扫视每一个进校门的学生。
它们可要好好完成校长交代的任务。只要找出违反校规的学生，就可以给新鲜的内脏吃。
走廊里，早到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一个玛门家的学生正展示他新买的魔导手环，高声炫耀着，这可是最新型的；旁边一个利维坦家的在角落里对着镜子练习变形，可惜很不幸的是，他的变形很不熟练，把自己变成了人面兽的耗子。
墙壁上的活体壁灯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那些壁灯是弗内斯的幼体，扁扁地贴在墙上，嘴里含着一颗发光的珠子，懒洋洋的，珠子也跟着暗淡。
走廊转角，一个低年级生正踮着脚尖给其中一只喂食，往它嘴里塞了半块哈布林肉。
“嚼嚼嚼。”经过一系列不可闻的声音，壁灯终于有精神了，珠子也跟着发亮。
上课铃还没响。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个学生跌跌撞撞跑过来，压低声音喊着“阿蒙校长来了”。
几乎是同时，所有松散的人影瞬间归位，恶魔们严阵以待，纷纷查看自己的着装，校长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阿蒙校长是个瘦高的羊角恶魔，头上盘着一对蜷曲的羊角，有两小簇火苗萦绕羊角。
他走路时蹄子敲在地板上，嘚嘚嘚的，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有火焰在他脚下绽放，让走廊里的温度上升半度。
恶魔们热的脸发烫，汗水直流，但不敢说什么。
校长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看这些学生。
被他看的恶魔们纷纷低下头，活脱脱一个个都是老实恶魔的模样。
校长经过的地方，壁灯全都乖乖缩进墙缝里，大气不敢出。
蹄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哎呀妈呀，终于走了。”
“还好还好，过关了，我听说上一次被他逮到的学生，送去隔壁的十八层地狱说是说着是让学生好好磨练一下。”
“那太惨了吧。”
上课铃响了。
伏闲找了个边缘角落坐下。嗯，他知道那些恶魔们都在背地里叫他黑袍恶魔，因为他总是一身黑袍，没有多少恶魔愿意和他亲近，他也乐得清闲。
窗外，那几只黑色怪鸟正站在歪脖子树上，其中一只在啄食一颗还在微微抽动的心脏——大概是昨天又有哪个倒霉魔死了，干脆物尽其用，把他的心脏给鸟吃。
教师莉莉丝转过身，她说讲讲魔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魔界的来源，这是每个恶魔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但每次听，都还是会安静下来。就像人类听到自己是如何诞生一样——有些故事，听多少遍都不会腻。
“在最初的最初，”莉莉丝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没有魔界，也没有人间。更没有天堂。只有一片混沌。混沌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生，没有死。只有一片虚无。”
课堂下传来恶魔学生的一片唏嘘。
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一个圆，又画了一道线，把圆分成两半。
“然后，一个更古老的东西——某种意志。它说，要有秩序。于是秩序诞生了。秩序把混沌分成了两半：一半向上，变成了你们没见过的人间；一半向下，变成了我们现在站着的魔界。”
“至于天堂那玩意儿，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也应该知道。”
恶魔学生们一阵恶心声，一个恶魔甚至做出呕吐的动作。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那条线。
“但混沌不愿意被分开。混沌是有意志的——虽然没有人能证明，但所有古老的记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混沌讨厌分离。混沌想要重新合并，想要把一切都拉回最初的虚无。所以它试图把魔界和人间重新搅在一起。可惜失败了。”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
“魔界的土会异变一切，从人间来的动物植物不是变异，就是死去。因为混沌它渴望同化一切。将世界再次变为虚无。”
她停了一下，扫了一圈教室。
她看见恶魔学生们纷纷担忧的眼神。
“而恶魔，就是混沌的孩子。我们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所有的恶魔都有欲望。但那并不是罪，因为创造我们的力量，本身是一切欲望的合集。我们继承的，是混沌的意志。”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欲望。
“所以，”她敲了敲黑板，“你渴望什么，你就是什么。这是魔界的第一条法则。”
莉莉丝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在伏闲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好了，起源讲完了。下次课我们讲混沌裂缝的分布，记得预习第三章。”她拿起教案，往门口走。
不一会儿，班主任推门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魔。“这是新来的转学生，林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落在讲台上那个魔身上。
“他长得跟我们魔好不一样哦。”
“他的头发原来是黄色，这和太阳的颜色一模一样唉。”
“他的角好小，那不说明他这个魔……好可怜哦。”
“ Hello，大家好啊，我是林一，以后请多多关照。”林一大大咧咧的，毫不怯场的介绍自己。
“看样子又会有新的变化了。”伏闲在一旁平淡的看着这一幕。
还不错，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今天也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