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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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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神里那丝极细微的波动,因为他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他开口了。
“陵弟。”
江陵原本沉浸在入定的状态中,灵台清明,心如止水,却被这两个字轻轻一敲,那潭止水突然漾开了一圈涟漪。
江陵睁开眼,从入定中缓缓退出,抬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江云白。晨光正好从侧面打在江云白脸上,把他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立体,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江陵的心里忽然乱了一下。
这是他来这个家之后,这位哥哥主动跟他打招呼——“陵弟”。而且他的声音……江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是青云观后山那条溪流在春天冰雪初融时的水声,清冽而温润,听着让人从耳朵到心里都觉得舒服。
“哥哥。”江陵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流畅自然,随手理了理衣摆,冲江云白微微颔首。
江云白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嗯。”然后他转头看向已经在餐厅那边忙碌的佣人,说了一句“吃早饭吧”,语气平淡。
江陵站在原地,看着江云白走向餐厅的背影,心里那圈涟漪还没完全平息。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清静经的开头——“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念到“无情”两个字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停顿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跟着走进了餐厅。
佣人已经把早饭端上来了,满满当当摆了大半张桌子。有水晶虾饺、蟹黄烧卖、鲜肉小馄饨、煎得金黄的鸡蛋饼,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饮品有现磨的热豆浆和温好的鲜牛奶,旁边还放了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
江陵在青云观的早饭十几年如一日——白粥配咸菜,偶尔加个水煮蛋。眼前这阵仗,他昨天晚饭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但还是有些不习惯。他在江云白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很轻,椅子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林婉清坐在他旁边,又开始往他碗里夹东西,虾饺、烧卖、馄饨,恨不得把整张桌子都搬进他碗里。江陵没有推拒,轻声说了句“谢谢妈”,然后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江云白正低头喝粥,动作安静而迅速,和昨晚一样。他喝的是白粥,什么都没加,小菜也只夹了两筷子酱黄瓜,吃得简单到近乎寡淡。
江陵想起了昨晚那个发现——江云白的碗里也是一粒米都不剩。他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哥哥,也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难以接近。
“妈。”江陵放下筷子,转向林婉清,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林婉清正忙着给他剥茶叶蛋,听到他叫自己,立刻抬起头来,脸上条件反射地露出笑容:“怎么了阿陵?还想吃什么?妈妈让厨房给你做。”
“不是。”江陵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您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林婉清手里的动作僵了一下,那个笑容在脸上定格了一瞬间,然后她很快低下头继续剥蛋壳,语气故作轻松:“没有啊,妈妈眼睛好着呢,就是年纪大了有点老花,正常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剥蛋壳的手指微微发着抖。
江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平和而专注,没有质问的意思,也没有逼迫的意味,就像山间的月光一样安静地照在那里,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不说破。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钟。
江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江陵一眼,然后很干脆地开口了:“妈的眼睛是哭坏的。你入道之后,她天天哭,夜夜哭,哭了十几年,眼睛能好才怪。医生说是泪腺损伤加长期炎症,视力一直在下降,这两年越来越严重了,看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丽丽!”林婉清急了,眼眶一下子又红了,“你跟弟弟说这些干什么!”
“为什么不能说?”江丽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掉眼泪,“弟弟问了,我就告诉他。他有权知道。”
江振霆放下筷子,伸手按住妻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克制:“婉清,孩子问都问了,瞒着也没意义。”
林婉清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陵听完江丽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坐直了身体,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平和,却多了一分认真:“妈,我在观里这些年,跟师父学的不仅是诵经打坐。师父精通医道,尤擅针灸,我从小跟着学,药理针法都略知一二。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吃完饭我给您看看。”
这话一出,餐桌上所有人都愣了。
江振霆和林婉清对视一眼,夫妻二人的眼睛里同时涌起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欣慰,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他们的儿子不仅回来了,还会医术,而且要给他的母亲治病。这份心意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他们觉得珍贵。
江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上上下下打量着江陵,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不是吧弟弟,你还会医道?还会针灸?你才十六岁哎,你是神仙吗?”
江云白也抬起了头。他放下了手里的勺子,靠在椅背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江陵,目光里多了一丝明显的打量。他没有说话,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意外——这个从道观里回来的弟弟,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江陵被江丽那句“你是神仙吗”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温和:“不是神仙,只是师父教的东西比较多。姐姐过奖了。”
“这怎么能是过奖!”江丽拍了一下桌子,“你昨晚说你在观里修行,我以为就是念念经打打坐,谁知道你还会医道、武术,你还会什么一次性说完行不行?省得我天天被你吓一跳。”
江陵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还会一些风水堪舆和占卜之术,不过师父说我这两样本事学得不太精,只能算略懂皮毛。”
江丽彻底无语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