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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林姐的投喂 ...


  •   林姐提着两大袋东西进门的时候,周宸正趴在沙发扶手上舔爪子。她只抬了一下眼皮,看清来人是谁,又垂下眼继续舔。倒不是对林姐有什么意见——从云南那三页养猫注意事项开始,她对这位嘴硬心软的经纪人已经没什么敌意了——只是林姐每次来要么是送剧本,要么是开电话会议,要么是催沈清寒去赶通告,跟她这只猫没什么直接关系。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趴着,不打扰她们谈工作就行。

      但今天林姐把袋子放在玄关地板上,换鞋的时候跟沈清寒说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剧本在袋子里,等会儿给你。另一个袋子你别管,是我给小雪的。”

      沈清寒接过装剧本的文件袋,目光落在另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上。袋子上印着一个高端宠物食品品牌的logo,是那种沈清寒在云南宠物店见过的进口牌子,一小袋冻干就要上百块。林姐把帆布袋拎到茶几旁边,蹲下来开始往外掏东西,一边掏一边念叨,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这个是挪威进口的冻干鳕鱼粒,高蛋白低脂肪,比鸡胸肉有营养。这个是鹌鹑蛋黄冻干,美毛的,你们家小雪那个白毛确实好看,但最近北京太干了,我上次看她毛好像没在云南那么亮了。这个是猫条,金枪鱼口味和鸡肉口味各一盒,不过这个不能多喂,会挑食。这个是化毛膏,虽然她现在还小不怎么吐毛球,但北京春天来得早,提前备着。这个是洁齿小饼干,鱼形的,一天最多三颗——”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码在茶几上,很快码出了一座小山。周宸舔爪子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的目光跟着林姐的手移动,看到那袋冻干鳕鱼粒的时候耳朵竖了起来——她在动物园工作的时候研究过猫科动物的营养需求,深海鱼油对皮毛和关节有好处。但那玩意儿做成人吃的就已经够贵了,做成宠物冻干的价格她前世上宠物网站查过,一小袋顶得上普通人一顿饭钱。而林姐刚才说的是“挪威进口的”。不是国产平替,不是普通冻干,是进口的。

      这个人嘴上说着“也就长得好看”,手上却一袋接一袋地买进口零食。从云南的三页注意事项到现在的进口冻干,林姐对这只猫的态度已经从“被迫接受”悄悄变成了“主动投喂”。甚至比主动更进了一步——她是私下做了功课的。

      周宸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茶几边,凑近闻了闻那袋冻干鳕鱼粒。包装袋是不透明的,但密封条没封紧,一股浓郁的鱼香味从缝隙里渗出来。她的鼻子不争气地抽了两下,尾巴尖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林姐低头看到她凑过来闻的样子,嘴角动了动,但很快压回去,故意板着脸说:“看什么看,又不是给你买的。你主子说了你不吃猫粮只吃现煮的,这些估计你也看不上。”语气还是云南时那种刀子嘴的调调,但她拆包装袋的手一点都没犹豫。她把鳕鱼粒倒出两粒放在掌心里,递到周宸面前,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那种“我知道你不一定会理我但我还是买了”的不确定。

      周宸低头看着那两粒鳕鱼粒。金黄色的冻干颗粒,拇指盖大小,表面上能看到鱼肉的纹理,凑近了闻有淡淡的烟熏味和深海鱼特有的油脂香。她抬头看了林姐一眼。林姐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我很忙别耽误我时间”的经纪人脸,但她托着鳕鱼粒的手一直稳稳地伸在那里,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周宸心想,这个女人花了这么多钱买进口零食,明明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嘴上还硬撑。要是自己不吃,林姐肯定会说“我就说你家猫挑食吧”,然后把东西收起来,下次再来的时候还是会带新的零食。跟沈清寒待久了的人都染上了同一种毛病——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就是往她面前堆东西,不求回应,堆就完了。

      她低下头,从林姐掌心里叼起一粒冻干,慢慢地嚼起来。鱼肉在牙齿间碎开的时候鲜味在整个口腔里炸开——不是那种人工香精调出来的假鲜,是真的深海鳕鱼特有的清甜和油脂感。她前世吃过不少好东西,米其林星级餐厅也去过几家,但不得不承认林姐挑宠物零食的眼光相当专业。

      林姐看着掌心里剩下那颗孤零零的鳕鱼粒,眨了眨眼。她显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周宸真的给面子吃了。

      “她吃了。”她对沈清寒说,语气像是在播报一个她不太敢相信的实验结果。沈清寒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咖啡杯,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们两个。她的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点极细微的上扬——不是看热闹的笑,而是一种更温柔的旁观。

      “她吃你给的东西了。”沈清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周宸才能辨别出来的骄傲。周宸抬头看了沈清寒一眼,沈清寒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在说:你倒是给林姐面子。周宸心想,不是给林姐面子,是林姐买的确实是好东西。但这话她没法说,只能低头把第二粒也吃了。

      两粒鳕鱼粒吃完之后,周宸抬起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林姐。不是瞪,不是讨好,就是安静地看着。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子,用自己毛茸茸的后背蹭了一下林姐还摊开的手掌。不是脑袋蹭,不是肚子蹭,是后背——猫科动物只有在足够信任对方、不担心被偷袭的情况下才会用后背蹭人,因为后背是视线盲区。这个动作比任何正面撒娇都更有分量。

      林姐的手僵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掌心蹭过去的小白团,雪白的绒毛从她指尖滑过,触感比看起来更柔软,像摸到了一团被阳光晒暖的云。

      “你蹭我?”林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上次在云南还故意撞翻我咖啡泼我限量版套装,现在蹭我?你是觉得我失忆了还是你觉得两粒冻干就能收买我?”

      周宸没有躲开,又蹭了一下。林姐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她永远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承认的事——她从袋子里又倒出三粒鳕鱼粒,放在掌心里,重新递过去。

      “最后一顿。吃完这顿不许再蹭了。”语气依旧是凶巴巴的,但周宸低头吃冻干的时候,林姐蹲在那里一动没动,甚至还偷偷调整了一下掌心的角度,让冻干更靠近周宸的嘴边。周宸吃第一粒的时候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吃第二粒的时候她的嘴角开始往上翘;吃第三粒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放弃表情管理了,嘴角弯得跟月牙似的,眼里全是那种被萌化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你这猫,真够精的。知道谁给你买好吃的。是不是刚才听到我在门口跟清寒说袋子里有冻干了?”她的手试探性地伸向周宸的脑袋,动作很慢,手指定在半空中,给足了周宸躲开的时间。周宸没有躲。林姐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头顶,顺着毛流往后摸了摸。

      “这毛确实好。比我上次在云南摸的时候更厚更滑了。”林姐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到谁,“看来北京的水土适合你。还是说沈清寒把你养得太好了?我上次买的那个深海鱼油她给你吃了吗?还没吃?对,幼猫不能吃太多营养品,我回头查查——我是说,我回头让助理查查。”她说到一半及时刹车,硬生生把“我回头查查”改成了“让助理查查”,但周宸已经听到了。

      她抬头看了林姐一眼。林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然后迅速恢复成职业经纪人的冷静脸,把手从周宸头顶收回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行了,吃了我的冻干就别给我惹事。以后在你主子面前给我多说几句好话。”她转身去拿放在玄关的另一个袋子——那个装剧本的文件袋,走到沈清寒面前递过去。周宸蹲在原地,嘴里还叼着半颗冻干,看着林姐的背影,心想:她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你主子”这个称呼跟“你家猫”是有本质区别的——“你家猫”是把自己放在沈清寒的阵营外面,把猫当成沈清寒的附属品;“你主子”是把自己放在猫的阵营里,把猫当成独立的个体,沈清寒是这个个体的“主子”。这个微妙的称谓变化连林姐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在林姐的潜意识里,周宸已经不是“沈清寒养的那只猫”了,而是“小雪”——一个有名字、有喜好、值得自己专门跑一趟进口宠物店的存在。

      林姐把剧本交给沈清寒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开始谈工作,而是又回到茶几旁边,从帆布袋里拿出那几盒猫条,对着光线仔细看包装上的配料表。

      “这个牌子我之前没买过,是店里新到的。我看成分表倒是挺干净,第一位是金枪鱼肉,第二位是鸡肉,没有卡拉胶没有诱食剂。”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了成分之后才把猫条放在茶几上,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鳕鱼冻干她喜欢吃,猫条还没试,明天我问你反馈。”

      沈清寒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咖啡杯看着林姐蹲在地上给她家猫记账本,喝了一口咖啡。

      “你说你不是来投喂的。”

      “本来就不是。我是来送剧本的,顺路经过宠物店而已。”林姐头也不抬,继续记账本。

      “顺路买了两千多块的零食。”

      “宠物店打折。”

      “挪威进口冻干打什么折。”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林姐终于抬起头瞪了沈清寒一眼,“这些东西保质期都长,你不想剥冻干的时候就给她抓一把,省得你天天煮鸡胸肉。”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喂完了告诉我,我下次再去买——我是说,我下次让助理顺路去买。”

      沈清寒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唇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林姐跟了她十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笑什么?”

      “没笑。”沈清寒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翻开剧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但翻了两页之后,头也不抬地加了一句:“下次买冻干鳕鱼粒多买几袋。她确实喜欢吃。”

      周宸蹲在茶几旁边,看着两个女人一个坐在沙发上看剧本一个蹲在地上记账本,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沈清寒是那个明面上宠她宠到骨子里的人——两千块的猫窝说买就买,三百八的逗猫棒眼睛都不眨,发了两次微博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叫小雪。而林姐是那个背地里偷偷对她好的人——嘴上说着“也就长得好看”,手上却在进口宠物店研究了半天成分表,记在本子上挨个确认她对哪种零食更感兴趣。这两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完全相反,但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那种不习惯直白表达感情的人,于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在乎都塞进了猫粮、冻干和猫窝里。

      她低下头,又吃了一粒鳕鱼冻干。这次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前世的动物园院长是个孤独的职位——所有人都觉得你能力强、靠得住,什么事情都能搞定,没有人想过你可能也需要被人照顾。现在有两个人正在用她们各自不同的方式,笨拙地、认真地、锲而不舍地对她好。

      林姐记完账本,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之后,又从袋子底部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分装盒。盒子里面不是零食,而是一小撮新鲜的猫薄荷叶子,还带着泥土的清香,像是刚从盆栽里摘下来的。

      “这家店老板自己种的有机猫薄荷,说是不打农药,给幼猫闻一下没关系。你家小雪应该还没接触过,我先带一点点来试试,万一她不喜欢也不浪费。”她把分装盒放在茶几上,推到沈清寒能看到的位置。

      沈清寒从剧本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分装盒,又看了一眼蹲在茶几边正在吃冻干的周宸。

      “你连猫薄荷都买了。”

      “送的。老板送的。”林姐面不改色地说。

      周宸对猫薄荷其实没什么兴趣。猫薄荷的有效成分荆芥内酯只对部分猫科动物产生反应,而且主要作用于嗅觉受体,对老虎有没有用她前世没研究过,但至少现在这具身体闻到猫薄荷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像有些猫会在地上打滚流口水,她只是觉得味道有点奇怪,闻了两下就扭头走开了。

      但她注意到林姐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失望。那个失望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林姐用“果然不是什么猫都喜欢猫薄荷”的自言自语盖了过去。周宸看着她把猫薄荷收进袋子里,心想这个人心思太细了。带猫薄荷来不是随便拿的赠品,是她专门挑的、怕自己不喜欢还特意只带了一小撮先试试。周宸走到林姐脚边,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手背。

      林姐低头看她。

      “怎么了?冻干吃完了还想吃?那个不能多吃,你才三个月大,吃多了不消化。”

      周宸又顶了一下。林姐皱着眉看了她几秒,然后试探性地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周宸把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借力跳上了林姐的腿。林姐穿着深色的西装裤,面料是羊毛混纺的,看起来就很不便宜。但周宸没有收爪子,她在林姐的膝盖上转了两圈,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圆。然后把下巴搁在林姐的手背上,发出极细微的呼噜声。

      林姐完全石化了。

      她坐在沙发边缘,低头看着蜷在自己膝盖上的小白团,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周宸能感觉到林姐大腿肌肉绷得很紧,是那种过度紧张导致的僵硬。

      “她——她坐在我腿上?”林姐转向沈清寒,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怕吵醒什么易碎品一样。

      沈清寒端着咖啡杯,靠在沙发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眼睛里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周宸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初在云南,自己也是这么一步一步爬上沈清寒的腿的。现在她用同样的套路攻克了林姐。

      “她在你腿上睡了。你输了。”沈清寒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从容。

      “我没输——什么叫输了?这不是输赢的问题。”林姐嘴上还在嘴硬,但她的手终于找到了该放的位置——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周宸身侧以防她滑下去,另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周宸的背上,指腹陷进雪白的绒毛里。她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

      “她这个毛到底怎么养的?”林姐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没有了平时的干练和强势,只剩下一种很纯粹的、对一只小动物的好奇和温柔,“我上次摸她的时候还是云南,那会儿毛量没这么大,手感也没这么软。”

      “每天早上煮鸡胸肉。每天梳一次毛。喝的水是过滤过的温水,不是自来水。洗毛的沐浴露是宠物店老板娘推荐的那个牌子。”沈清寒翻了一页剧本,头也不抬,像是在背一份她每天都要执行的清单。

      林姐的手在周宸的背上轻轻抚摸着,从头顶摸到尾巴尖,再从尾巴尖摸回来。一遍又一遍,力道均匀而轻柔。周宸闭着眼睛,维持着细微的呼噜声。她能感觉到林姐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是长期握手机、翻文件、签字签合同磨出来的,是经纪人的职业印记。这双手每天都在替沈清寒挡风遮雨,处理合同纠纷、公关危机、媒体围堵、粉丝失控。现在这双手正在用最轻的力道摸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白团,好像所有的疲惫和戒备都在这个动作里被融化了。

      “我以前真不喜欢猫。”林姐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我剖白时才有的坦诚,“觉得掉毛、乱抓、不好沟通。所以我当初在云南坚持要把她送走,不是针对她,是真的觉得你和猫八字不合——你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可能照顾好一只猫。”

      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已经闭上眼睛的周宸。

      “但你带她回来之后我观察了一段时间——那天你发完微博我去翻了底下好几千条评论,一条一条地看。大部分都是说小雪可爱、想多看看她的。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你出道十年,这是第一次发微博跟工作完全无关,也是第一次有路人因为一只猫对你产生好感。以前他们觉得你是高冷的、有距离的、不近人情的。现在他们觉得你养了一只白猫,好像也没那么冷。”

      周宸睁开一只眼,看到林姐的手指在阳光下微微曲起,正轻轻拨开她耳朵后面一撮打结的绒毛。

      “而且她把你失眠治好了。”林姐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就凭这一条,以前的事我全部认。别说她撞翻我一套高定,就是她把我们公司公关部全砸了,我也站她这边。”

      沈清寒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林姐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周宸捕捉到了——沈清寒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被人在意了很久的软肋终于被触碰到时,身体先于语言给出的本能反应。她很快垂下眼继续看剧本,翻了一页,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现在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坚持留下她了。”

      林姐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在周宸的背上轻轻抚摸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语气完全换了个人——不再是经纪人,不再是助理,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对一只猫说话。

      “你以后要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走丢,不要让她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林姐抬起头,跟沈清寒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十年搭档,从新人到影后,从低谷到巅峰,她们一起扛过的风浪比任何人都多。此刻她们共同守护的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小雪。

      周宸趴在林姐腿上,闭着眼睛,呼噜声轻柔而稳定。她心想,自己大概是整个朝阳区最受宠的老虎了。一个影后煮鸡胸肉,一个王牌经纪人剥冻干,两个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女人回到这间公寓里就是她的铲屎官和零食投喂员。这份待遇,前世当动物园院长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午饭时间到了。沈清寒留林姐吃饭,林姐说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但还是被沈清寒一句“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留了下来。沈清寒煮面条的时候,林姐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白水,眼睛却一直盯着客厅茶几旁边正在吃冻干的周宸。

      “那个冻干她吃了几颗了?”

      “五六颗吧。”沈清寒头也没回。

      “那差不多了,冻干吃多了不消化。剩下的我帮你收起来放柜子里,你每天给她两颗就行。”林姐放下水杯,走到茶几边,把冻干袋子密封好,拿进厨房,打开宠物用品柜——那个沈清寒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柜子——把冻干放在猫粮旁边,跟羊奶粉、罐头、猫条、营养膏排成一排。她的动作很自然,好像这个柜子是她自己家的,好像她已经打开过很多次了一样。

      周宸蹲在客厅里,看着林姐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间公寓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填满。不是用新买的家具,不是用更贵的装饰品,而是用这些细碎的、日常的、带着体温的瞬间。云朵猫窝在落地窗前安静地落灰,林姐带来的冻干被妥帖地收进柜子里,沈清寒站在灶台前煮面条的背影映在厨房的玻璃上,林姐帮她从消毒柜里拿了两个碗,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动作配合默契得像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吃完午饭,林姐收拾了碗筷,把茶几上的猫条和化毛膏也一并放进宠物用品柜里,确认了柜门关紧之后才拿起自己的包。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到周宸正蹲在鞋柜旁边仰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格外透亮,跟六天前在云南酒店里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但那时候林姐觉得这只猫太精了,不简单,得送走。现在她觉得这只猫就该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林姐蹲下来,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周宸的鼻尖。

      “下次来给你带三文鱼冻干。今天这个牌子的鳕鱼你既然喜欢,三文鱼应该也吃。”她压低声音,像是要跟周宸达成一个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秘密协议,“不过别告诉你主子是我主动买的。就说打折。”

      周宸眨了眨眼,抬起右前爪,轻轻搭在林姐伸过来的那根食指上。肉垫软软的、粉粉的,搭在经纪人长年握手机磨出薄茧的指节上,画面有种奇异的和谐。

      林姐低头看着搭在自己手指上的那只小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极轻极快的速度握了一下——不是捏,是握,像两个人握手那样郑重地、短暂地、完整地包裹住她的小爪子——然后放开,站起身,换好高跟鞋,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恢复了平时那副干练利落的经纪人语气,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下午的会别迟到。还有你少吃点面条碳水太高了接下来有个杂志拍摄上镜会显脸大——算了反正你脸也不大。”

      门关上了。

      沈清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刚洗完的碗,看着玄关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她低头看向蹲在鞋柜旁边的周宸。周宸当然不能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沈清寒脚边,用后脑勺蹭了蹭她的脚踝。她的小脑袋里还装着林姐临走前那句压低声音的“别告诉你主子是我主动买的”,以及那句正常音量的“反正你脸也不大”。这个人在同一秒里切换了两种语气,上一句是对猫说的秘密,下一句是对艺人说的吐槽,切换得行云流水,好像她已经习惯了同时照顾这一人一猫。

      沈清寒弯腰把她捞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周宸把下巴搁在沈清寒的肩窝里,看着玄关处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林姐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但周宸觉得她好像还在这个房间里——在茶几上那堆进口零食里,在厨房柜子里被整整齐齐码好的冻干袋子上,在她小心翼翼试了又没成功但下次还会带新的来的那撮猫薄荷叶里。她带来的东西把宠物用品柜彻底塞满了。沈清寒昨天还在说那个柜子太大了买少了填不满,今天林姐就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填不满?那再来几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林姐的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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