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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奖杯风波 ...


  •   周宸对书房书架最下层那个玻璃柜的好奇心,从昨天下午沈清寒打开柜门给她看奖杯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消退过。昨天沈清寒把那个金色的奖杯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地板上给她看——底座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某届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字样,金属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当时只是用爪子碰了碰奖杯的顶端,沈清寒就把奖杯收回去了。那个柜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她在沈清寒关上柜门之前瞥到了一眼——水晶奖座、红色锦盒、几本证书、还有几个她没看清的小摆件。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排列得整整齐齐,不像被遗忘的样子,更像被妥善收藏的珍品。

      一个收藏着自己所有荣誉却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示的人,她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些荣誉的?周宸想知道答案。或者说,她想更了解沈清寒。

      机会在第二天下午来了。

      林姐临时打电话让沈清寒去公司签一份紧急合同,说是某个代言的续约条款出了点问题需要她本人到场确认。沈清寒换了身衣服,黑色长裤配深灰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口罩和帽子,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客厅正中央的周宸。

      “我出去一趟,最多两个小时。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要乱翻东西。”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但在“不要乱翻东西”那几个字上微微加重了一点。周宸歪了歪头,给了她一个“我这么乖怎么可能乱翻”的无辜眼神。沈清寒看着她那个表情,口罩下面的嘴角疑似动了动,然后拉开门走了。

      电子锁“滴”的一声落下,公寓里重新陷入安静。

      周宸在客厅里蹲了大概三十秒,确认沈清寒不会突然折返,然后站起来,迈着小短腿穿过走廊,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书房的门虚掩着,她用脑袋顶开,走进去,径直走到书架最下层那个玻璃柜前。柜门没有锁——沈清寒昨天打开给她看完奖杯之后,只随手把柜门推上了,没有扣上磁吸卡扣。她从门缝里伸进一只前爪,勾住柜门边缘,往后一拉,柜门无声地开了。

      她蹲在打开的柜门前,像一个考古学家面对一座刚被发掘的古墓,开始认真审视里面所有的东西。

      最外面是昨天已经看过的那座金色奖杯,底座上的刻字她昨天没仔细看,现在凑近了才发现上面不仅有电影节的名字和年份,还有一行小字:“最佳女主角——《无声告白》”。那是沈清寒出道第三年拍的文艺片,她在里面演一个失语的画家,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撑起整个角色。当时业内都说这个新人胆子太大,结果她拿了那年的影后。金色奖杯旁边是一座水晶奖座,材质通透,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底座上刻的是某电视剧盛典的最佳女主角。再旁边是一个红色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奖章,背面刻着“年度最具影响力艺人”。锦盒后面码着几本证书,有电影节的评委聘书,有某个国际公益组织的形象大使委任状,还有一本她看不懂的法文证书,上面盖着红色的火漆印章。

      最里面,被所有奖杯和证书挡在后排的,是一个很小的相框。

      周宸的目光停在那个相框上。她的好奇心被这个不起眼的、被藏在所有荣誉最后面的相框彻底点燃了。什么照片值得被沈清寒放在奖杯柜最深的位置?她把前爪搭在柜门边缘,探进半个身子,伸长脖子去够那个相框。柜子的深度比她估计的多了一点,她的爪子离相框还差几厘米。她又往里探了一点,后腿在木地板上往后蹬,身体拉成了一长条。爪尖刚好能够到相框的边缘,她小心翼翼地把相框往外拨,一点一点,相框在光滑的柜板上慢慢滑过来。终于,她把相框拨到了自己面前。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照片。不是跟哪个大导演的合影,不是颁奖典礼上的高光时刻,更不是她以为的什么不可触碰的秘密。照片里是一棵树。一棵很大的榕树,树干粗壮得要好几个人合抱,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像千百条细细的瀑布。树下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看不清五官,怀里抱着一只橘色的猫。女孩的眉眼依稀能看出沈清寒的影子——不是五官像,是那种抿着嘴笑的神态像。笑得特别用力,像在用力留住什么东西。

      周宸愣在那里,爪子停在相框边缘上,忘了收回来。她看过沈清寒无数张照片——机场的、红毯的、杂志封面的、剧照的。每一张都精致、从容、无懈可击。但这张照片里的沈清寒,不是影后,不是顶流,不是任何一个人设。只是一个抱着猫的、笑得很用力的小女孩。她把这张照片藏在所有的奖杯和证书后面。不是因为它不重要,恰恰是因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周宸的后腿还蹬在木地板上,身体拉得太长,重心已经开始不稳。她想把相框放回原位,但前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后腿在光滑的地板上打了一个滑——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爪子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结果抓到了旁边那座金色奖杯的边缘。

      奖杯被她往后一带,从柜板上滑了出来。

      金属底座磕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巨大,在空旷的书房里炸开,像一声闷雷。奖杯横倒在地板上,底座朝上,顶端朝下,把旁边的金属书签从书架上震落下来。书签是黄铜的,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才安静下来。

      周宸的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她顾不上相框也顾不上奖杯,转身就往客厅跑,跑到一半又猛地刹住脚步——不对,跑什么跑?沈清寒又不在家。但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站在走廊正中央,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重新走回书房。

      奖杯横躺在地板上,金属表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反射出刺眼的光。底座的一角在磕到地板的时候撞出了一道极细微的划痕,不深,但在金色的镀层上格外显眼。黄铜书签落在旁边,幸运的是没有变形。

      她低头看着那座奖杯上的划痕,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那是沈清寒出道第三年拿的第一个影后奖杯。昨天沈清寒把它从柜子里拿出来给她看的时候,虽然嘴上说“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周宸注意到了她拿奖杯的姿势——双手托着底座,放下的时候也是轻轻地、稳稳地放回柜板上。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太在乎了才把它们都收在柜子里。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不重要”,然后在没人的时候把它们一个一个擦干净,排列整齐,关上柜门。

      周宸转过身,走到柜子前,小心翼翼地把相框叼起来,放回最里面的位置,把红色锦盒挪过去挡住。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在弥补刚才的慌张。放好相框之后,她退出来,站在奖杯旁边,低头看着底座上那道划痕。现在怎么办?她一只猫,不可能把一座奖杯搬起来放回柜板上。

      就在她站在奖杯旁边束手无策的时候,玄关方向传来了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周宸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她猛地转头看向书房门口——走廊尽头,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沈清寒换鞋的声响清晰可闻。她回来了。不是说要两个小时吗?现在才过了多久?四十分钟?一个小时?周宸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时间——她从探索柜子到打翻奖杯,前后不会超过十五分钟。也就是说沈清寒出门之后大概二十分钟就折返回来了。

      “小雪?”沈清寒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带着点疑惑,大概是因为平时她回来的时候周宸都会跑到玄关来接她,今天却没看到那个白色的小身影。

      周宸站在书房里,四只爪子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打鼓。她听到沈清寒换了拖鞋,脚步声从玄关走到客厅,在客厅停了一下,然后往走廊方向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沈清寒出现在书房门口。她已经摘了口罩和帽子,大衣也脱了搭在手臂上,只穿着那件黑色衬衫。她的目光先落在蹲在柜子前面的周宸身上,然后移到了地板上那座横躺着的金色奖杯上。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周宸看着她,她也看着奖杯。那一瞬间太安静了,安静到周宸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她不知道沈清寒会是什么反应——生气?失望?还是那种更可怕的、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奖杯捡起来放回去、然后一个人沉默地走开?

      沈清寒没有动。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地上那座奖杯,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把大衣随手搭在门边的椅背上,走过来,弯腰蹲下。她没有先捡奖杯,而是把周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有没有伤到?”

      声音很轻,跟平时一样平稳。

      周宸愣住了。她设想了无数种沈清寒可能的反应——责备的、失望的、无奈的——但唯独没有这一种。她甚至没问奖杯怎么会摔下来,第一个问题是问周宸有没有受伤。那座奖杯是她出道第三年拿的第一个影后,底座上刻着她用失语角色封神的纪录,是她职业生涯的起点。而周宸只是一只她六天前才捡到的猫。但她问的不是奖杯,是猫。

      周宸低下头,耳朵也耷拉下来,尾巴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她犯了错,沈清寒不但没有责备她,反而先问她有没有受伤。这种反应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难受。责备是她应得的,但关心不是。

      沈清寒看着她整个垂头丧气的模样,耳朵贴着脑袋,尾巴贴在地板上,从一只平时神气活现的小白团变成了一块融化的雪糕。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周宸的耳根。

      “好了,没怪你。”

      然后她才伸手把奖杯从地板上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座——那道划痕在顶灯的照射下格外清晰。她用拇指在划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周宸一直在盯着沈清寒的脸看。她看到沈清寒用拇指摩挲那道划痕的时候,眼底有一瞬间的停顿——不是心疼,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但那个停顿转瞬即逝,快到如果不是周宸一直死死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座奖杯是五年前拿的。”沈清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不是在解释,更像在自言自语,“拍那部戏的时候有一场雨戏,我在雨里站了四个小时,拍完就发了高烧。林姐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晚一天就转成肺炎了。”

      她的手指在奖杯的金色表面上轻轻划过,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回忆什么时特有的那种微微出神的表情。“领奖那天我还在咳嗽。上台之前林姐给了我一颗止咳药,我说不用,上了台说不了几句话。结果主办方给我安排了一个特别环节——请了一位失语症患者上台给我颁奖。她不会说话,但她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谢谢你把我们的故事演出来’。我拿着奖杯站在台上,咳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底下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感动得说不出话——其实那四小时冷雨的效果,比我想象的持久。”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手里的奖杯,像是在看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所以我说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是说它不重要。是它最重要的意义已经在台上完成了。后来它就是一个金属制品,放在柜子里落灰。”

      她把奖杯翻过来,底座朝上,那道划痕再次暴露在灯光下。周宸紧张地看着她的手指。沈清寒用拇指抚过那道划痕,低头看了周宸一眼。

      “现在它有新的意义了。以后我每次看到这道划痕,就会想起某只小白团趁我不在家偷偷翻柜子,结果把自己的奖杯——不对,把我的奖杯摔了。”

      周宸的耳朵抖了一下。她注意到了那个口误——“自己的奖杯”。沈清寒说错了,然后立刻纠正了。但说错的那一瞬才是潜意识的真实流露。在她潜意识里,这些奖杯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沈清寒站起身,没有把奖杯放回玻璃柜里,而是拿着它走到书桌旁边,把它放在书桌左上角一个很显眼的位置。那个位置就在台灯光照范围的边缘,坐在书桌前写字的时候余光一定能扫到。她放好奖杯,退后一步看了看角度,又伸手把奖杯转了半圈,让有划痕的那一侧朝向自己。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还蹲在柜子前面的周宸。

      “还蹲在那儿干什么?出来吧。”

      周宸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沈清寒脚边。沈清寒低头看她,眼里有一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周宸的耳朵尖。

      “以后想翻柜子等我回来再翻。不然你摔了东西,我都不知道先捡哪一个。”她说完站直了身体,走到门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出了书房。

      周宸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来到客厅。沈清寒把大衣挂进玄关的衣帽间里,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胸肉,开始像往常一样用小锅烧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她把奖杯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了书桌上。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周宸心里很清楚——那个柜子是“收藏”,书桌是“日常”。她把奖杯从收藏区移到了日常区,意味着她不再把那些荣誉锁在一个需要打开柜门才能看到的地方,而是放在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周宸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清寒的背影。她在想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那棵大榕树,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只橘色的猫。她想起沈清寒在飞机上跟乘务长据理力争之后,在夜间对她说过的话——“以前有一只流浪狗,我没来得及收养。你是翻不过去的那一个。”她以为那是沈清寒第一次对动物产生羁绊。但现在她知道了,在那只流浪狗之前,在沈清寒七八岁的时候,她已经抱过一只橘猫了。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那张照片被藏在柜子最深处?沈清寒从来没提起过它,但她把它的照片放在了所有荣誉的最里面。

      水烧开了,沈清寒把鸡胸肉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了一下。蒸汽从锅沿升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刚才林姐打电话说合同有个条款需要重新打印,我就折回来了。文件在车里,等会儿她让人送过来。”她一边煮肉一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所以你不用觉得是我提前回来抓包。是你运气不好。”

      周宸心知肚明这不是运气的问题。沈清寒出门二十分钟就折返,是因为那份合同压根不需要她亲自去公司签。她完全可以打电话让林姐送过来,或者在手机上发个电子签名。但她还是出了门——大概是想起来某个条款确实需要她本人确认,结果走到半路发现可以线上处理。但不管真正原因是什么,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没有提前回来抓你。

      鸡胸肉煮好了。沈清寒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凉,用筷子撕成细条,放进周宸的食碗里。她靠在厨房台面上,端着自己那杯美式咖啡,一边喝一边看着周宸低头吃鸡肉。窗外的夕阳正在沉入CBD的高楼之间,天际线被染成了层层叠叠的橘色和粉色,比昨天更浓烈一些。

      “对了,”沈清寒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刚才在柜子里翻什么?”

      周宸吃肉的嘴停了一下。她抬头看沈清寒,沈清寒正端着咖啡杯低头看她,表情平淡,但嘴角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她知道周宸不是无缘无故去翻柜子的——周宸平时对家里别的东西都没有这么大的兴趣,唯独对书房那个玻璃柜情有独钟。她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只小白团。

      周宸犹豫了片刻,放下嘴里的鸡肉,转身往书房走。沈清寒放下咖啡杯,跟在她身后。周宸走到书架最下层,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搭在玻璃柜门上。沈清寒走过来,弯腰打开柜门,顺着周宸爪子的方向往里看,目光越过奖杯和证书,落在那只藏在最里面的相框上。

      她的动作停住了。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沈清寒慢慢伸出手,把那个小相框从柜子最深处拿了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照片里那棵榕树和那个抱着橘猫的小女孩。台灯的光落在相框的玻璃面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遮住了女孩的脸。

      “你在看这个。”沈清寒的声音变得很轻。不是质问,而是确认。

      周宸蹲在她脚边,一动不动。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推开了沈清寒心里最深的那扇门。门的后面不是任何她想探究的秘密,而是一个七八岁的、抱着猫的小女孩。那个女孩没有上过红毯,没有拿过影后,没有失眠也不需要吃安眠药。她只是蹲在一棵大榕树下,用力地抱着怀里那只橘色的猫,对着镜头笑得很用力。

      沈清寒拿着相框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久到客厅里的智能灯自动亮了起来,把走廊照出一条暖黄的通道。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蹲在自己脚边的周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照片里那只橘猫叫阿福。它是隔壁奶奶家的,不是我养的。”她把相框轻轻放在书桌上——和那座刚被她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奖杯放在一起,并排,“我小时候经常偷偷跑去隔壁奶奶家喂它。后来隔壁奶奶搬家了,把它也带走了。走的那天我站在榕树底下哭了一下午。我妈说我从小就对动物特别心软,看到流浪猫狗就走不动路。”

      她停了停,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自嘲。

      “没想到长大了变成这样。”

      周宸抬头看着她。长大了变成哪样?清冷疏离的影后,不近人情的顶流,说话一针见血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这些都是外界给沈清寒贴的标签。但此刻站在书房台灯下的这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二十多年前的相框,用那种淡淡的、自嘲的语气说“没想到长大了变成这样”。她在说自己变得冷漠了,变得不善表达了,变成了跟照片里那个笑得用力的女孩完全不一样的人。但她真的是那样吗?她这些年一直都在偷偷资助流浪动物救助站——林姐在云南说漏嘴过一句。她在非洲拍动物题材电影的时候,剧组想用驯化过的动物演员,她坚持要用真实的野生动物纪录片素材。她嘴上说着“野外的动物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人类插手未必是好事”,但在雨林里看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团时,她还是撑着伞走进了那片林子。她没有变。她只是把那个蹲在榕树下抱着橘猫的小女孩藏在了所有奖杯和证书的最后面。

      沈清寒把相框放回柜子里,没有放到最深处,而是往外面挪了寸,放在金色奖杯旁边——和书桌上那座被她拿出去的奖杯不同,相框和剩下的奖杯留在了柜子里,但已经不再是藏在最后排的位置。然后她关上柜门,低头看向周宸。

      “以后想进书房就进,不用趁我不在偷偷翻。除了书架最上面那层——那里有几本绝版的老书,纸页脆了,翻的时候要戴手套。其他的你想怎么看都可以。”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想看相框的话,我明天跟物业要个矮梯子,把相框放在你能够到的位置。”

      周宸抬头看着沈清寒,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

      林姐的助理在七点多把合同送到了公寓楼下。沈清寒下楼签了字,回来之后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又给周宸热了剩下的鸡胸肉。两人在餐桌边各吃各的,厨房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咖啡机保温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吃完饭之后沈清寒照例去书房看剧本,周宸跟在后面。书桌上现在多了一样东西——那座有划痕的金色奖杯,被放在台灯光照范围的边缘,和相框隔着不远的距离。沈清寒翻开剧本,右手拿笔,左手搭在书桌边缘。周宸蜷在她膝盖上,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尾巴上。台灯把她们投在墙上的影子融成一团。

      窗外,北京的夜空被CBD的灯火染成了淡橘色。书房里只有翻页声和猫的呼噜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奖杯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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