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青芜，渡你归仙》阿七三

4、第2章 坠落 日

　　日月轮转，四季更迭，转眼间，又是百年。

　　百年时间，我一路将修为从凝丹推向了渡劫，个中艰辛不足与外人道。终于，我又再一次回到了这个木屋，那个曾与他共度百年的地方。

　　自那次一别，我再未见过他，好似一切从未发生过，纵仙界路遥，但我的初心不曾改变。

　　突然，熟悉的威压席卷而来，虽仍是让我灵魂轻颤，但比起千年前还未化形的我而言，如今已是无惧无畏。一位身着青色长裙的少女，飘然远去，她身形纤薄，体态轻盈，五官柔和，眉眼清雅，虽未施粉黛，但气质怡人。不同于仙女的高贵，也没有妖女的艳丽，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垂落。

　　百年执念，数百年积累，终是在这一日化作一缕金光，帮我历劫，助我飞升。当我双眸微睁，映入眼帘的是万顷的云海和满地白玉的台阶，我抬眼看向云海深处，心底满是这百年未改的奔赴，当年绝巅的那袭白衣，我知他在那里，他在，我往。未多作思量，足步微抬，正式踏足仙界。

　　登仙台共分两端，一侧登仙，一侧入凡。正当我踏上台阶之时，目之所及，竟是仿佛昨日还是那飞升之时漫天金光簇拥，于劫雷中闲庭信步的云衍。

　　此时的他，白衣依旧，只是上面多了无数血迹，头发凌乱不堪。他抬着头，眼中也已不复当年的温柔与温润，有的只有我从未见过的茫然，错愕与不解。他的周身灵力溃散，宛如当年山巅上的我一般。

　　他的身前站着一人，身着一袭黑色长袍，眉眼正气，看着气度斐然，周身仙气环绕，厚重磅礴，自带一股上位者威压。

　　此人名为崇渊（知微，大圆满）。

　　崇渊垂眼看着他，唇角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平和中带着些许惋惜和悲悯。

　　“贤弟，休怪大哥无情，哎。”

　　话音刚落，只见他微微抬手，袖袍轻挥，一掌拍在云衍的身躯上，云衍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便如一张断了线的风筝，飘下万丈高台。下一刻，只见崇渊又挥了一下衣袖，六股黑色气息便被打进了云衍的身体里，随着云衍一起坠落，消失在云海里。

　　我本隐在柱子后面，单薄的身影被完全挡住，死死攥着拳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可当看到云衍被打落云端，我的心口如万蚁噬心，剧痛无比。

　　“不要！”

　　我下意识怒吼出声。

　　前方那道身影猛然转身，看着我心神大乱，几欲封魔的样子，他的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意。

　　“躲在那里，看了许久吧？”

　　我顿时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崇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笑意，语气熟稔道：“想来你便是青芜吧。”

　　我心口一紧，浑身紧绷，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颤声问道：“你，如何知晓我。”

　　“他时常在我这里提起你。”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的从容良善，带着兄长般的温和与体恤，“我叫崇渊，云衍的结义大哥。你知道的，我这兄弟不善言辞，所以每当我与他饮酒，他总提起在下界时，是你伴他百年，更是他清修岁月中的唯一慰藉和光景。”

　　听完他的话，我心头微颤，回忆翻涌。

　　原来，原来他是记得我的。

　　我终是鼓起了一丝勇气，本就攥紧的手，指甲更是嵌进了肉里，我努力让自己平静，带着点哭腔的质声问道：“既是如此，你为何要将他打落凡尘，更是于他神魂间种下恶念？”

　　崇渊闻言，轻轻声叹息，眉眼中竟是有着几分无奈，“小姑娘，你初临仙界，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贤弟虽是天资聪颖，道心无瑕，仙帝（太一境）对他亦是青睐有加，但却是碍了仙界律法，此次入凡，看似惩处，实为历练。仙帝是过来人，他见云衍从未沾染人世尘埃，怕在未来修仙途中易生心魔，便允我在他身上种下恶念，砥砺修行。”此时崇渊眼中，几欲透出哀色“我虽身为兄长，心中不忍，但天命难违，天道难逆，我着实，着实是别无他法啊。”这套说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崇渊侧身看向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哎，只是，只是这恶念这关若是未能挺过来，未来兴许再也无缘仙途，生生世世永堕轮回啊。”说完，竟是遗憾的摇了摇头，又是长叹一声。

　　我猛的抬眼，急切的望向他，道：“您是大哥，修为如此之高，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办法嘛，确不是没有，只是，只是这方法嘛，怕是会苦了你啊。“

　　我的眼底燃气了希望，望向他的眼睛“什么办法？您告诉我，我不怕受苦，只要能救他，我什么也不怕，哪怕要我放弃一切。”

　　崇渊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如此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便又敛去，缓缓道出了这所谓的办法。

　　“若你与他同入轮回，同世历劫，分担那些本属于他的业力，便能以身替劫，救他于水火。”顿了顿，目光锁住我的眼眸，又道：“只是，若你带着一身法力下去，天道若是知晓，怕是可能反而害了他。”

　　“好！”我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我去！”

　　“云衍能得你这般，实乃他之万幸。”崇渊沉思良久，仿佛是做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往我这边偏了偏，轻声说道：“寻常轮回，心神蒙蔽，记忆尽失，念在你心真意切，我又是他大哥的情面上，我便为你破例一次，保你神魂清明，记忆不散，虽无法拥有法力，但保你仙身长存，早日与云衍一起，同归仙途。”说完，他手中亮起一道白光，那光芒柔和，不像方才恶念那般阴寒。白光从他掌心飞出，缓缓飘向我，然后没入我的眉心。

　　此时的我，还以为这是天大的恩赐。

　　“还有一事，我需提前与你说明，六重恶念，需得六世，你每一世皆不可对他提起，否则，前功尽弃。”崇渊又说道。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那便去吧。”

　　纵身一跃，我毅然决然的跳入云层。

　　“云衍，此世，换我护着你。”

　　声音被风声撕碎，散在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