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7章 真相 我 ...
-
我被内侍推搡着跨过门槛,冷宫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铁链哗啦的声响传来,锁头已经锁死。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抬眼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没有褥子,没有被盖,只有薄薄一层的稻草铺在了硬木板上。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腐败的气息,窗纸上处处都是破败,月光顺着透了进来,在地上洒下了霜白。我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杏色的锦囊,轻轻的贴在胸口……
最初的几日,送饭的老太监每天只来一次,把一碗稀粥从门缝里塞进来,从不曾开口说话。粥很稀,稀的有几颗米粒都数得清,我端着碗回到角落,一口一口的喝着,不喝会饿死,我不想死,我答应过母亲的,要好好的……
日子一天天的这么过着,我已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时日,有的时候我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但有的时候又觉好像没过几天,每一刻都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
直到那天夜里,门忽然开了。
先是铁链冰冷的声音传来,接着便看见门板被推开了。我抬起头,看见一道细长的身影出现在逆着光的门框里,依旧是那身绛紫,光彩逼人。
是淑贵妃,她独自一人走进来。拎着裙摆,跨过门槛时,有些不满的低头看了看,然后抬眸看向我,没有嘲讽,也没有炫耀,只是一种很漫不经心的,无所谓的感觉。是啊,她那么骄傲的女人,这一切对她来说也是微不足道吧。
“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待的。墙皮掉了,窗纸破了,连被褥也没有,大冷天的,怎的也没人给送条毯子。”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软糯,温柔,像是说着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我没有接话,只是坐在床板上看着她,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定,正好站在洒落下来的月光中,明艳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柔和,很美。她的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笑,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你的心里想来是有着很多疑惑的”她的语气很淡,“所以本宫便是来告诉你的。”
她顿了顿,眼光扫过房间,似是想找个落座的地方,却如何也找不见。便继续站着,不紧不慢的说道:“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嗯,苏慎之,你的父亲,想来你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被冤枉的吧。”声音依旧轻柔,“苏相的身体一直很好,虽然年纪大了,却一直并无恶疾,在入狱后的仅仅几日时间里,便一病不起。是本宫,本宫让父亲买通了送饭的狱卒,在每日的食盒里加了点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平静,没有一丝狰狞,仿佛一切本该如此。看着我的脸,莞尔一笑,“想来你和你的母亲,多半以为是党争,是我的父亲,可父亲顶多也只是想让苏慎之倒台罢了,他可没想让苏家满门抄斩。他也怕苏家那些旧部若是逼的急了,反咬一口,最后两败俱伤,得不偿失。他只是想把他贬出京城,远远的,再也碍不着他的路。”她停下话头,看着我的眼睛,似是想从我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我不同,我要你在无所依,我要你死~”她盯着看了我很久,好像有一些失望,然后便笑道:“你不好奇为什么?”
“你恨我。”我的声音很小,却见她有些无谓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像是教导晚辈的语气说道:“我赵佑宁家世,容貌,才情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缺,想来就算是有,只要我想便没有得不到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语气终是有了一点变化,“可唯独他,他对所有人都是冷的,这本没有什么,可从你来了以后,我发现原来他也是会笑的!”她好像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很快又变回了那副淡然的模样,大概对于她这么骄傲的女人来说,一点情绪的波动也是不能允许的吧。
“所以不是苏家挡了我父亲的路,是你不就该出现在他的面前。刺客的事和我没有关系,那是父亲谋划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做了一件事。”顿了顿,“刺客改口供的那晚,我托人给他递了句话。反正他已是不能活了,可若他咬死苏慎之,我必保他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还有他那个刚满周岁的儿子……”
听到此时,我攥紧的手已是有些发白,我和母亲一直以为父亲是在狱中病死的,未曾想……这些消息在脑海中炸开,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头皮。
“对了,还有你的母亲,她递了十几封折子请求入狱探视,可最后连苏慎之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想来她到死都还在等着陛下开恩吧?”她掩了掩嘴,眼中流露出些许不屑。一个如此漠视感情的人却为了一个男人做了这么多事。“她以为这些折子递上去为什么没用?甚至连下文都没有?因为都被本宫拦下了,一封都没进过御书房,一封都没到陛下眼前。想来到死都是怨着陛下的,只可惜连怨都没怨对人。”
怨都没怨对人,这句话如刀子般刺进了我的心,想起母亲拿着折子咽气的模样,攥着的手的指甲已是陷进了手心。
“江南的消息是本宫让程书瑶透给你的,门口的纸条也是本宫命人放的,就连你被禁足时,门口的内侍都是本宫的人,从头到尾,你也不过是本宫无趣时的一点消遣罢了。”说罢,她转过身去,眼睑下那颗痣衬得她的面容愈发妩媚,“苏青芜,无论你信不信,本宫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炫耀什么,也不是来折磨你的,只是不喜欢欠人,更不希望你到最后的不明白。”说完便往门口走去,只是在最后还留下一句。“你便安安静静的待在这里吧,苏青芜。你最好祈祷,祈祷下辈子别再遇见他。”
随着宫门重新合上,锁链重新锁好,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黑暗,平静。我坐在床板上,把脸埋在膝盖上,眼泪便这么淌了出来。心是凉的,泪是温热的,想起那句受委屈了,便回来,更是心痛的仿佛迟滞了一般。
我回不去了。